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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对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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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之下是独立着的人和他手中握着的竹萧,耳边重又回荡起几日前同他在这里对话的女子平静的声音,“如果你知道真相你就会知道,即使所以人都能避开这场灵石的浩劫,独独我是绝对都避不过了”,那样一个女子要如何面对这一切呢?终于还是未能吹完一曲,古晔叹了口气。
“晔儿,来陪师父我喝一杯。”玄空从房中走出来,手中抱着一只酒坛。
古晔收了萧,道“今晚师父兴致如此之高,徒儿自当奉命。”
“好好好,来坐下。”玄空倒了两大碗酒,“你这两天可是在担心凝云那丫头呢?”
“怕她一个初出江湖的女子应付不了这许多纷争。”古晔坦言道。
“你休要小瞧了那丫头,我看她倒有三分你那时的样子。”玄空大口将碗中的酒喝了个精光道,“你可还记得为师初见你时的情景?”
“记得。我那时在山间穿行,正好被正在整理花木的你看见留了下来。”
“你那时才八岁大,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也不说话也不靠近。”
“原来师父知道啊,”古晔微笑道,抿了一口酒,“我以为师父当时没有看见我呢。”
“跟我说话的时候你语气有些怯怯的,却已经脱了孩子气,我当时就想,这么小个孩子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这是玄空收下古晔以来第一次谈起过往,语气里既有怀念又有感慨。
“可是你什么都没问就收下了我……”古晔道。
“你可知你那时不谈过往只看眼前,淡漠却不冷漠,有几分绝尘的味道。我当时就想,若是被师父看见定然欣喜非常,入道观你比我适合得多。”
古晔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可既然要我入道又为何让我关注武林,了解各门各派?”
“毕竟你遇见的不是师父而是我,你可知我为何隐居于此?”玄空捋了捋须问道。
“师父素来不喜与武林中人牵绊,隐居在此山间也是常理。”见玄空微笑摇头,古晔缓缓放下已经喝光的碗道,“难道就是为了……”
“在喝点,咱们师徒俩难得这么坐着喝酒,今天就喝它个一醉方休。”玄空提起酒坛,重又灌满两只碗,举起自己那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师父。”明显地感到玄空今日的古怪,古晔想起那日凝云说明来意时师父的反应,倒是与今日有几分相似。
“师父的那群弟子中,算算数我入门最早,却最不成材。”玄空叹道,“道观中的事情最初还一直是劳烦静贤那丫头在打理,想想也觉得过意不去。直到三师弟接过道观,静贤自立门户,道观也算有了个着落。”
跟了师父那么多年,很少听师父提起往事,古晔不发问,知道师父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向他说。
“祖师留下的天殇剑虽说武林中皆以为毁,可武林之中有何尝会有永恒的秘密呢?师弟接手道观那晚师父把我叫去他房里,当他告诉我那震惊武林的灵剑尚在人世时,我也吃了一惊。师父早就料到武林纷争即将又起,惟恐这剑为恶人所用,命我在这里守护着。”
“师父是说,这么多年在这里是为了守住这柄剑?”古晔终于明白。
“师父知我天性自由,要我立下重誓,一生守护天殇。”玄空的语气中有叹息也有终于解脱了的轻松,“本来以为会有武林各派来争夺灵剑,要你随时了解武林大小事件也是这个原因,却没有想到先来将它取走的竟然是凝云。”
“师父,你是说……”
“天殇现世,武林必然动荡。可是为防灵石之争的腥风血雨,取回天殇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只是苦了凝云那丫头,在这旋涡的中心难免受伤,不过这不是我能掌握的了。”玄空放慢了喝酒的速度。
“师父你刚刚说立下重誓‘一生’守护天殇,难道就这么由着凝云犯险?”听见玄空一副顺其自然的语气,古晔不知为何竟有些恼怒。
“天殇已经被取走,我的心事也了,今后大概就独自游山玩水去了。”古晔从未见师父如此轻松愉快过,一时竟想不出留下他的话。“晔儿,你担心云儿何不去找她?难道也要像为师这样独自待在这深山之中?”
玄空的话倒让古晔心头一震,随即又犹豫起来,去找凝云势必也要卷入这场灵石之争中去,这实在不是古晔希望的。微一思索,古晔笑道,“师父可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古晔一去,守护天殇的职责自然落到古晔身上。”
“当初让你熟悉武林本是为了守护天殇剑,而这次灵石之争亦是与天殇脱不了干系。为师当初的确想过收个徒弟接替我守护天殇,可你资质虽高,却不喜纷争,这次天殇被取走我也算对师父有个交代了,无所谓再守护什么。只是晔儿,为师我真的不忍看你一生才华就困在这深山之中,况且凝云那边必然凶险非常,若能得你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玄空这回说得很长也很认真,没有任何逼迫或干涉的意思,字里行间却是希望古晔能够前往帮助凝云,古晔听得出却游移不定,只沉默不答。
“晔儿,无论如何,你自己选择,好好生活。”玄空的话中去意已深,以古晔的聪慧又怎会听不出来。
“师父预备何时离开?”古晔淡淡地道。
“明日便预备起程,趁着我这老骨头还能动,好好地四处走走,然后找个喜欢的地方安定下来。”
古晔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向着玄空举起了酒碗,玄空也端起酒碗。两碗相撞的片刻,酒香随着飞溅的酒四溢,月光映在碗中,明亮皎洁。这一刻,月色中安静对饮的两人,已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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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已经离开两天了,古晔每日养花练剑,整理文稿,日子倒也平静安稳。只是在面对师父空荡荡的卧房,尤其是那一面坍塌的墙时会心生许多惆怅。想起师父离别前的建议,古晔又一次对着那空墙发呆。不自主地走出墙去,古晔再一次看到那已然倒塌的山,如今已是一个小土堆了,围着土堆流动着清澈的泉水,显然因为长时间的流水已经形成一条小溪。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了吧,古晔心想。轻叹一声回身准备离开,却觉得脚下踢到什么东西,停下脚步低头一看,因为泉水流过而有些湿漉漉的泥土中斜斜的露着一段竹竿,俯身取出,古晔不禁一震,这,竟是自己的竹萧。
在灯下静静看着面前的两支竹萧,古晔伸手抚过那支已陪伴自己三年的萧,当时就在这只萧声过后,凝云静静走过来。原来,终于还是有一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打量着自己成长起来的这间屋子,如今天殇已经离开,师父已经离开,古晔取过那支旧萧开始吹奏,萧声有些闷,不似那晚,却是另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