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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疑问 ...

  •   “你是,子衿姐?你怎么来了?”声音传来,子衿回头,春华满脸堆笑地从内间迎面走来。
      子衿这才真正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一跛一摇,都似乎要往前跌倒一样。那瘦小的左腿,看得自己有些触目惊心。

      “可以帮我做个头发吗?”子衿淡淡一笑。
      其实,子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头发。

      坐在镜子前,小姐姐替她围上当碎头发屑的大块蓝布时,子衿还在盘算着自己究竟多长时间没见过头发了。
      “子衿姐,你想做什么样子的头发?”
      “随便吧,都可以。”

      小姐姐一双灵巧的手在自己后脑勺龙飞凤舞,子衿看着自己留了多年的长发似柳絮般纷纷楼下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舍的。
      请不自觉的,就托起手,接住了几根,细细的看着,留恋着。
      “子衿姐,你心情不好吗?”

      子衿不语。
      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想通,堵在心上闷闷的。

      “放心,我给你做个漂亮的卷发,你的坏心情就像是你的手里的断发一样,全部去无踪。”
      说完,便又是一阵“咯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

      “坏心情,去无踪。”子衿嘴里低声嘟囔着,手一放,那断发果然随风,飘落到远远的地方。
      而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笑容。

      三个小时之后,春华设计师作品闪亮出炉。

      看着镜中的自己,子衿有些发呆。
      那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真的是自己?

      一头如瀑黑色长卷发随意地散在两肩,跟浓黑的大眼睛互相呼应,粉嫩红唇也被电吹风吹出的暖风烘得愈加娇艳,原本有些不好的起色,却也被两颊垂下的发丝很好的掩饰了起来。
      镜中的子衿,很美。

      “子衿姐,你喜欢吗?”
      愣了半天,子衿才傻傻地点头,再点点头,“哦,喜欢,很喜欢。”

      “喜欢就好,我相信自己姐老公看到这么漂亮的子衿姐,一定舍不得再跟子衿姐吵架的。”
      “老公?”

      子衿抬头不解,小姐姐却笑着取出刚刚子衿洗头放在她那儿保管的手机,“刚刚手机一直在响,我看你在睡觉就没给你,你老公一直在给你发短信。”
      子衿略一整理,随即脸一红。
      那个是薛文谦给她的手机,她忘了更改备注名的。

      “他,不是……”
      解释,好像有些多余。
      子衿默默接过手机,径直放入口袋。

      “子衿姐你不看看短信吗?哎,刚刚还拿着手机左等右等,心急难耐,现在倒还不意思了?看看吧,说不定你老公在求你原谅他呢?”

      ——左等右等,新近难耐。
      自己在别人眼里竟是这般期待着他的电话吗?
      这怎么可能!

      “他要是肯开口求我原谅才稀奇呢?”
      说到嘴边,引得小姐姐一阵哄笑,子衿这才一愣。

      做完头发,小姐妹还热情的招待子衿吃了一顿她们家乡地道的风味美食。萝卜干儿炒腊肉,干辣椒蒸鱼,还有子衿说不清楚名字的腌菜肉泥,外带一个清炒土豆丝儿,样样都是重口味下饭菜,质朴简单又不失美味。
      席间,小姐妹也跟子衿聊起一些往事。
      那些往事,并不如小姐妹笑容那般美好。

      子衿才知道,原来她们还有个弟弟,而且不幸的是,他也罹患上了小儿麻痹症。而她们俩,正是为了凑齐弟弟的手术费,才从偏远的地方辗转遍来到了B县,开了这家发廊谋生的。
      一时间,子衿竟不该说些什么。

      “阿姊,我好想阿爹阿娘还有阿弟。”夏咏已忍不住有些哽咽了。
      春华轻轻地将妹妹拥入怀中,“阿姊也想,等攒够了钱,我们就回去。”

      春华用得是乡音,可子衿竟然神奇般的听懂了。
      听懂了,却更加伤感。

      不知怎么回事,看着抱在一起的小姐妹,子衿忽然便想起了季子砚那个家伙。
      她的童年其实跟小姐妹的童年有着很相似的地方。

      那时候,她与父母也是不常见面的。
      父亲经常在国外参加讲座,演讲,学术讨论;母亲呢,更是忙于自己的表演事业,四处奔波。

      子衿见他们本人的次数,要远远少于在电视书籍报刊里见他们的次数。后来,再亲眼目睹了父母对大哥的“杰作”之后,子衿索性就直接搬进了姑姑家,一直住到了高中毕业。

      大学是子衿亲自挑选的,季明远给她唯一的条件便是:
      ——绝对不能做有辱家风的事,换句话说,就是绝对不能丢他季明远的脸。

      可所谓家风,是伪善?是欺骗?还是贪图名位?
      说来,真是讽刺。

      后来便到了同薛文谦的婚事。
      薛文谦去季家提亲,季明远的第一句话是。
      ——她可以找到更好的。

      其实那时候的薛文谦心里是憋了一肚子火吧。
      一个年轻有为的青年实业家,无数人心中的少年才俊,全国岳母娘评选出的最佳女婿,竟在一个一肚子酸水、只会在笔杆子上耍横的文人面前被看扁……
      这样想想,也难怪他当时会那么不喜欢跟季家有任何意义上的牵扯。

      吃完饭,时间竟已接近凌晨。
      小姐妹盛情邀请子衿留宿,却被子衿婉言拒绝,临走时,子衿在小书桌上压了几百块钱,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以及一句话。

      “永远别对生活失去信心和希望!”
      而这一句话,子衿已分不清,是说给她们的,还是留给自己的。

      B县的夜生活远远不上A市,这个点,街道上别说人了,鬼都不见几只。连路灯幽幽暗暗的忽明忽灭,时不时从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只显得街道更为安静。
      月色却有几分宜人,照的子衿的影子清丽修长,一举一动,都像极了仙子在云中的慵懒舞姿。白日里云层密布,没想到到了晚上,天上倒变得如此干净透亮。
      偶尔有车经过,车速飞快,往往不等子衿回头,便只能看见车屁股了。

      “这样子,是难打到车了。”四下里望了望,没见着酒店,“难不成真要露宿街头一回?或者是走路回车站?”子衿暗笑。
      刚走了没几步,便接到了小姐姐的电话。一些感谢之词并未让子衿觉得虚伪做作,这其实是很难得的。季子砚说她看人太毒,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挂断电话,顺手打开了收件箱,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他发来的短信。

      “在哪儿”
      “我知道你很生气,我只想知道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
      ……

      “告诉我,你在哪儿,最后一次。”
      最后一条短信,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一个小时前。

      最后一次的意思是什么?
      子衿囔囔自语,意思是,他再也不会管她了吗?

      就那么停在路中间,发愣的子衿自然是不会注意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儿。
      一声急促的巨大的刹车响起,子衿这才偏过头,看那刺眼的灯光。

      “小姑娘,你还要不要命了!”
      车窗里冒出一个中年男子愤怒的脑袋。

      正所谓因祸得福,子衿等了半天的车无果,却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大意坐上了正好前往车站的顺风车。不可不谓之巧合,还有更巧合的事。就在子衿被急刹车吓到的当口,手指一个不小心便拨通了屏幕上的那个电话。
      额~~

      “你等一会儿。”这是子衿又羞又急的情况下,对他说出的第一句话。
      上了车之后,子衿红着脸看着手机,电话没有挂断。

      “你在哪儿?刚刚是什么声音,在吵架?”
      薛文谦的问题很多,多到子衿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或者说,听到他的声音,思绪混乱得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可他的声音,又让她那么安心。

      “季子衿?”
      “我在去B县高铁站的路上,我很好,没事儿。”

      其实她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钱给了医院和小姐妹,身上剩的钱刚刚够买一张回A市的火车票,一分也没得多了。手机快没电,心里也有些害怕。

      “不许挂断电话。”一阵沉默之后,薛文谦冒出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子衿一愣。

      “季子衿,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司机是男的吧?你以为这里是国外?”
      先是有些不懂,稍微斟酌了一番,才刚刚退下的红潮又一次席卷而来。

      “你…想多了吧。”
      “你不怕,我怕,行了吧。”

      短短几个字,仿佛一阵暖流流过子衿心间。
      心底又觉得应该要回应他,可一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这样诡异的气氛,维持到了子衿手机电量耗尽,当时她下了车,正在车站的喷泉前徘徊。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站在原地,等我。”

      ——等他,是什么意思?
      她不懂,却依旧傻傻地坐在喷泉前的路灯下,双手抱膝,静静的看着星空。

      要等他吗?
      子衿也问过很多遍,可等到子衿把天上的星星都数了一遍,还是没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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