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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秘密 ...

  •   直到子衿冰冷泪水一滴一滴,滴落他脸庞,薛文谦才慢慢清醒。
      “薛文谦,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擒满泪水的双眸注视着薛文谦,他慌乱了,双手一松,子衿重重地跌落在地。
      他想伸手去扶,手指却十分僵硬。

      她无声的哭着,泪水沾湿脸旁,也湿透他的心。
      他想道歉,却哑口无言。
      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是毫无招架之力的。

      所以,又一次,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最终只能落荒而逃。

      接到薛文谦电话匆匆赶回家的喻佩根本寻不到子衿的踪迹。
      电话无人接听,她只能跑到门卫那儿试图打听子衿的行踪。
      没有人一个人看到过她。

      正当她以为子衿再一次销声匿迹的时候,门内客厅里传来点点欢快的笑声。
      喻佩推开门,子衿笑吟吟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大的盘子。

      “大嫂,你怎么把点点一个人放在家里?这里有刚做好的水果派,你要吃吗?”
      喻佩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

      决定回老家看看是在德国就已经决定好的事。
      子衿的行装收拾得很快,一个大背包,一套冲锋衣,都是在德国户外行常用的装备,都还没来得及见见中国的阳光,就又要陪子衿踏上征程了。

      临走,一张便签贴到了冰箱之上。
      ——我去老家了,照顾好自己,还有点点。

      不当面说,是不想听喻佩絮絮叨叨。
      不打电话,是害怕她问道归期。

      归期,终点?
      就连她自己都一无所知……

      从A市到老家B县的路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乌云,黑压压的,一排风雨欲来的场景。子衿模糊记忆中的老家,似乎总是阴雨绵绵的,衣服潮潮的,鞋袜总是可以拧出水,成天成天闷在家里,丝毫没有童年的乐趣。
      总的来说,子衿对老家的印象,并不美好。

      原本准备了相机拍拍沿路的风景,可万万没想到现在的高铁的时速居然可以快成这个样子,无奈的子衿只好收起相机,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

      邻座是一个大学生模样戴着黑框眼镜的男青年,一上车便拿着手机,疯狂地上演着手指游戏。

      对面坐着一对儿小姐妹,穿着款式差不多的天蓝色破烂牛仔套装,尺码上似乎有些打了,罩在她二人娇小个头上,总觉得有些别扭古怪之感。
      最喜欢子衿注意的,还得要算姐妹俩头上的五颜六色的风景了。
      紫色,白色,橙色,蓝色,红色,一长一短,五彩缤纷。

      现在的小青年都喜欢这样,这样,这样不俗的头发造型?
      子衿有些疑问,再看看自己,几百年未曾变过的黑直马尾,真是有些相形见绌。

      大约是有些困了,上车简单的吃过一些饼干熟食,小姐妹便这么相依偎着睡熟了。
      瞌睡是会传染的,这点,子衿深信不疑……

      可还没等她睡深,旁边男青年震耳欲聋的大嗓门,又不得不让子衿提前清醒了过来。
      “你老是打电话干嘛!我在图书馆看书咧。”
      子衿忍不住蒙着眼瞟了瞟。

      “说了暑假不回家不回家,你好烦,你让老爸接电话。”
      再瞟了瞟。

      “老爸,你给我打钱了吗?我要上补习班,钱越多越好,记得啊,快点打来,好了,我挂了,让妈别老是打来,烦死了。”
      ……

      子衿压低了鸭舌帽,心想着,这孩子,必成大器啊。

      子衿再次从小盹里被吵醒时,旁边的“补习男”已不见了踪影,那个儿稍高的小妹妹正踩在座椅上去,取行李架上的包裹。
      “姐姐,你醒啦,B县快到了,你睡得可真沉,要不是我看了你的车票,你非得坐到终点站去。”
      说罢,一阵爽朗的笑声传到子衿耳朵,她的口音很重,不像是B县本地人。

      “姐姐,这个大包是你的吧,我帮你拿下来?”
      “那多麻烦。”子衿起身,一比较才发现,自己刚刚用娇小来形容她们是不对的。

      即便子衿穿着平跟鞋,那小妹妹也不过才到她胸口位置。
      或许……

      一下高铁,子衿便收到了热情小姐妹递过来的一张纸质粗糙,印制粗劣的名片。与其说是名片,到不说是小小广告宣传单。上面没有人名,也没有Logo,甚至没有联系方式,左下角一排小小的字,写的是地址,再旁边,写的是营业时间。

      其余所有的版面,被五个同样五颜六色的大字占满。
      ——姐妹花发廊。
      倒是应景的名字,子衿戏称。

      小姐妹善谈,短短几分钟,子衿从他们那儿听到了许多。
      比如,个子稍高的是姐姐,名字是春华,个子稍矮的是妹妹,妹妹名字很雅致,叫夏咏。
      比如她们跟她猜想的一样,并不是B县本地人,而是来自西部某个偏远的山区。
      比如她们跟她猜想的一样,同时患有小儿麻痹症,别说是长高,能正常走路便已是十分地不容易。

      作别小姐妹,子衿叫了一辆的士,踏上了回家的路。
      B县的天气果真不如A市。

      刚从A市出发的时候太阳还是很完美的,晴朗却又不燥热。B县此时的天空却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毛毯,没下雨,也不见阳光,沉闷的天气,搅乱人心里也冷冷的。
      街道上人也不多,有些空旷,时不时一阵风吹来,还有些发冷。
      七八月的天气,这很不应该。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B县,可子衿对这块生她的土地的印象着实有限。以前有季子砚那家伙跟着,子衿倒也没觉得路程有多么遥远,今日自己选择只身前往,这路途便陡然显得漫长了许多。

      “小姑娘这是去看病人。”司机大叔问。

      B县的公路绿化做得好,车子行驶在县道上,竟有如置身密林深处一般。
      层层叠叠的枫树将灰蒙蒙的天空着得严严实实的,通往前方的路,也因此显得愈加幽深,不可探知。

      “嗯。”
      子衿轻声回应。

      的士师傅的车开走,子衿跟她的军绿色大包站在一幢素白雅致的大楼前。
      三年前的每一年,季子砚都会带她来这,有的时候是一年两次,有的时候只有一次。

      这是一家远离喧嚣城市特殊病患疗养医院。
      里面住了一个人,一个跟子衿有着血脉关系,户籍登上找得到他的名字,却不被外人所知的亲人。

      亲人二字,对子衿来说,遥远而陌生。

      子衿从来没在同学们面前提起过她的父母。小时候,每次家长会都是姑姑代为参加的,再大了一点,家长会的家长就成了季子砚。
      没人知道子衿父母的荣耀,就像没人知道父母的“耻辱”一样。

      而这耻辱,这不能被外人所知的秘密,便是眼前这一医院里子衿要看望的人。

      算算日子,他在这里,也快疗养了十五年了吧。

      这个大文豪季明远同宋文琴伉俪的长子。
      这个季子砚同季子衿同父同母的同胞哥哥。
      季子默。

      胖护士长可不会管你的心情有多的忐忑不安,她挡在楼道口,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子衿跟她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胖护士长还只是个刚从医院里毕业的小护士,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被医院分到了季子默的VIP病室,单独负责季子默一人的饮食起居。当然,那时候,她还没这胖。
      那时季子砚领着子衿来看大哥,就是这个女人,每每阻拦,还从来不给他们兄妹俩好颜色。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是三年未见,子衿也能一眼就认出这个嘴角带痣的女人。

      她竟然已经是护士长!

      “他是我哥哥,凭什么不让我见面?”
      本来子衿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可无奈,胖护士长一如往常,固执,死板,难以沟通。

      “没有季先生的允许,谁都不能探望他,我说我跟你怎么说不清?”
      子衿的心一沉,嘴里一声冷哼。
      她的那个大文豪父亲,从来如此。

      他能大笔一挥,写尽世间疾苦人间百态,却独独在户籍本上写不下自己儿子的名字;他大慈大悲,悲天悯人,热衷公益心怀众生,却唯有自己的儿子选择视而不见;他教子衿做人要坦荡荡,教子砚要诚实公正,自己的大儿子却被他遗弃圈禁,视为家耻。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的儿子是个后天神经病患者。
      他的冷漠,他的虚伪,他的道貌岸然,在子衿眼里,不过只是家常小菜。为了他的名誉,为了他所拥有的一切,地位,财富,众人的敬仰,一个儿子算得了什么。

      “今天我一定要见到我哥,否则,你跟你们医院就等着因为虐待病人上头条吧。”
      “你,你这个小丫头,真是蛮不讲理。”

      “子衿。”
      身后一句标准普通话传来,子衿回头,一名衣着端庄秀丽的中年妇女正朝着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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