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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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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老人家还是早早地就休息了。老板娘的爱人带着小不点回了卧室。
杜青晓陪着老板娘收拾完了厨余,坐在天井,一个人发呆。
老板娘拿出自己私藏的红酒,徐徐走到桌边,替她也倒了一杯。
“不用喝多,尝一尝。”
杜青晓推辞的说辞也咽进了肚子。
良辰美景,夜深人静。她觉得自己似乎也需要一点放纵。
“看到你一个人旅行,让我想起我自己。”老板娘揉了揉太阳穴,笑得妩媚动人,眼神似是回忆着什么。
“我从前就喜欢一个人到处跑,没着没落,无根无源,乐得逍遥自在,一个人哪里都敢去。”
“直到我在这里,遇见我先生。”
老板娘的眼里闪着璀璨的幸福,低头抿一口红酒,连唇边都是甜的。
“因为之前听说这里如今的商业化,我并不打算在这里久留,直到遇见我先生,才看到另外一种人生的可能。”
“怎么说呢?我从来没遇见过一个人,可以像他那么博学,活得那么安逸。我们可以聊很多话题,我永远不用担心他听不懂。”
“直到我按照计划离开,辗转去了各种各样的地方,我才发现,我的心还是停留在这里。”
……
那个夜晚,杜青晓梦见自己和段然在丽江重逢。
梦里繁花似锦,美轮美奂,华丽得甚至不用她醒来便知这是梦。
她终于知道,原来这一趟旅程,也不过是自己许给自己的一场空。
旅程结束那天,她背着有些沉的行李,将房门的钥匙退还给老板娘。
老板娘一见是她,眉目更加温柔起来。
“要走了。”
她点头:“是啊。”
“玩的还开心么?”
她点点头,眼睛了写满了透彻的坚定:“开心。”
“那就好,那边有张留言板,去看看?”
她朝老板娘礼貌地点头,告辞。在留言板上看见许许多多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国家的留言。有些字迹潦草,仿佛是仓皇地离开的,有些端正秀气,认真的给自己的一段旅程一个体面的告别。
她将自己的留言贴上留言板,上端有人留下的照片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照片里一双纳西族打扮的老人,一夫一妻,浅浅笑意,淡淡相偎,让人想起纳西族那些古老的传说。
传说,纳西族是最痴情的民族。族中的男女结婚时,必须有长者用五行线将两人的灵魂缝补在一起,从此两人便灵魂相依,宁愿殉情也不再分开。
从此,春风秋雨不孤单,踏歌而行有人伴。
那人在照片下留言,字迹潇洒,行云流水,说的却不是旅途。
他说:“若不能相守,希望有一天,山穷水尽处,我们终究还能相逢。”
杜青晓看向他的落款,仿佛被什么击中灵魂。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触上墙上的落款,眉头仿佛栖了一只翩跹的蝴蝶,眼泪无声无息地便漫过了眼底。
她希望时光再长一些,慢一些,最好是回到过去。
回到他期盼着她答复的时候,如果那样,即便她还是要拒绝,也一定要先告诉他,她有多喜欢他。
有多喜欢,才会明明伤过心,也仍然义无反顾地走近;有多喜欢,才会想用自己明明没有几丝温暖的心,温暖他。
老板娘见她折返回来,面露诧异,问她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
她擦一擦眼角的泪,笑得明艳灿烂,手里攥着刚刚从墙上取下来的照片,眼神里隐隐透着执拗。
“老板娘,能不能,能不能把这张照片送我?”
新学期伊始,杜青晓便被赵霖霖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骂她悄无声息地失踪了一个月,还要害自己给她圆谎。
当时,杜青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自己的书桌,听完她一通抱怨,抬起头看着她时,脸上竟仍然是一丝淡笑。
“别生气,离散数学给你补了笔记,要不要?”杜青晓唇角微扬,站在那儿清清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如同波澜不惊的湖水,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赵霖霖看得愣在那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接过她手中的笔记,看着她离开时的背影,心中觉得过了一个寒假,杜杜似乎有哪里变了,但是要说到底哪里变了,她又说不出。
开学不久,杜青晓受圆子的启发,开始跑步锻炼身体。她作息规律,每天晚饭过后一个小时,必定会出现在操场上,一开始赵霖霖觉得新鲜也跟着,过后两次便觉得没趣了。
别的女生说去跑步,充其量也就是散步,权当饭后消食,杜青晓却是实打实地跑步。按赵霖霖的话说,她一上了跑道,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要命地狂奔,默不作声地就将赵霖霖甩出去好几圈。
赵霖霖没再跟着,杜青晓也没有勉强,反正她一个人惯了,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她倒乐得清净。
只是她没想到,赵霖霖不在,她身边又多出个别人。
有一天杜青晓在寝室里做着热身运动,正准备出门跑步,赵霖霖性急地抓住她,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
杜青晓瞥了她一眼,看了看时间。
“你不说我该走了。”
“等等等等!杜杜……”赵霖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她的神情,“你跟……你跟萧暨,你们……没什么吧?”
杜青晓挑起眉头:“为什么这么问?”
“有人……有人说在操场上看见你俩一起夜跑……白天你们又……又”
看着赵霖霖纠结的表情,杜青晓顿悟了。H大果然是流言滋长的好地方。
这两天因为学生会的事情,白天她的确和萧暨走得近一些,不过一起夜跑却真的是没影的事情。
她不过在操场上遇见过他两次,两次还都是逆道相逢,萧暨朝她微微点个头,步子都没减速,她也就礼貌地回个点头,一句招呼都没有。
“她们爱传就让她们传吧,嘴长在别人身上。”杜青晓不甚在意地系上鞋带,头也不回地就出了门。
赵霖霖这才觉出味来,心想这变化原来就变在这儿。
如果说以前杜青晓还算有些人味儿的话,现在的杜青晓,真是一丝烟火都不沾了。
没过几天,学生会的例会上,萧暨坐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她,究竟跟赵霖霖说了什么。
杜青晓觉得奇怪,侧脸看他:“怎么?”
萧暨一脸好笑地回忆起那天的景象说:“她气冲冲地跑来找我,问我和你什么关系,我回答她,她却不信,还信誓旦旦地让我不要招惹你,否则要我好看。”
杜青晓笑了笑:“她平时就这样,想象力比较丰富,你不用放心上。”
萧暨却揪着她的话问道:“什么想象力?”
彼时萧暨的目光就定定地瞧着她,几分笑意,几分戏谑,几分认真,她分不清楚。
杜青晓竟也一语凝噎。
对萧暨这个人,杜青晓觉得“朋友”二字就十分妥当。
之前她对他有些误会,自然不会亲近。后来他几次帮她解围,又肯拿自己的痛处来安慰她,她对他生出几分同病相怜来,有时候看他在学生会的为人处事,真觉得十分佩服,于是这同病相怜又多了几分欣赏。
两人三观相合,学生会里,她经常发现他对事情的看法与自己竟然出奇地相似。若是在以前,也许杜青晓也会有兴致,将他引为知己。
但是现如今的她,在与人相处这件事情上,真是懒得一丝力气都不想使。
那天过后,萧暨再请杜青晓吃饭,就都被她一一找借口回绝了。
开学不久,设计院的展板上贴出段然在S市为市政做的地铁示意图,校园里的热闹又乍然四起,段然众望所归地重回H大。
然而一向爱凑热闹的赵霖霖,却不曾在她耳边提起只字片语。杜青晓心里其实很感激她的体贴。
在咖啡店打工的时间久了,杜青晓做咖啡的手艺也有了很大进步,有时候老板娘不在,她倒是也能独当一面。老板娘渐渐放开手,也让她做一些贵价的咖啡,顺带涨了她的工资。杜青晓是个不喜欢存钱的人,骤然发了一笔横财,就欢欢喜喜地跑到商店里,给自己买了一双看上很久的跑鞋。
于是跑步这件事,做的越发勤奋了。
原本晚上的时候,学校的操场上不过寥寥几人,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人越来越多,竟然还有人晚上在操场上踢起了足球。
杜青晓无意间跟赵霖霖抱怨了几句,说最近操场越来越跑不开了。
赵霖霖打着哈欠,闲闲地瞥了她一眼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自从知道信科院的大美女每天在操场上跑步,学校里是个男生就喜欢去凑热闹。
杜青晓愣了愣,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
赵霖霖摇了摇头,什么时候?姐姐,你一直都这么有名好伐?!
赵霖霖感慨于杜青晓的无知无觉,难道她都没有觉得最近自己的自习座位旁边,男生多的有些不可思议么?
说来赵霖霖觉得自己在审美这件事情上,还是很有几分资质的,早前她就觉得杜青晓长得漂亮,男生们却一个个只把注意力放在卢勤身上眼神。最近杜青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成仙了,没了之前失恋的阴霾,人也长开了,虽然仍然不施粉黛,却让人再也移不开眼睛。不夸张地讲,杜青晓现在绝对算是信科院的院花了。
然而院花虽美,追起来也是十足的难追。杜青晓独来独往惯了,就连赵霖霖有时都摸不透她的行踪,更不要说那些院里的单身宅男了。好不容易打听到她这个稳定的习惯,都扎堆地在操场上大显身手。
杜青晓无奈,只好改去了江边跑步。
这一下,一众宅男又扑了空。
某一天,赵霖霖提起摄影协会的聚餐,说是要帮段然和其他几人接风,问杜青晓去不去。
杜青晓当时就坐在书桌前,往自己那个空了很久的零食柜里塞罐头。
分手后,那个曾经装满零食的柜子渐渐空了,却再也没有人用精心挑选的零食去帮她填满那个柜子,威胁她不许饿肚子。
杜青晓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只碗将罐头里的肉拨出来,认真地跟碗里的鱼肉较着劲儿:“我不去了,宿舍楼下最近来了一只黄狸猫,看着怪可怜的,我买了点罐头,打算去喂它。”
赵霖霖看她脸上一丝不正常的表情都没有,终归还是没有勉强她。
杜青晓拿着拌好的猫粮走到宿舍楼下,借着手机的光找到那只小野猫,将碗放在它面前,就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敲东西。
月色温柔,杜青晓的心也很安静。黄狸猫专心致志地吃着碗里的罐头,杜青晓时不时地摸摸它的头,它看在罐头的面子上也就没有躲开,甚至抽空用自己正忙碌的舌头舔了舔杜青晓的手掌,杜青晓被它逗乐了,心情格外得好。
连着好一阵,杜青晓晚上都会去喂那只楼下的黄狸猫,她每天早早回到寝室,推脱掉不少聚会,像是新青年的接风宴这样的聚会,杜青晓一概推的干净。
赵霖霖因为裴冬回了H大,因此常常不见人影。
临近期中,赵霖霖说设计院的毕业生进入毕业设计的最终阶段,裴冬没空陪她,她才又开始和杜青晓一起行动。
赵霖霖每天抱怨见不到裴冬,顶着一张愁苦的脸对她吐苦水,杜青晓拿她没办法,只能拉着她去上自习。她在图书馆有个一向待惯了的位置,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抽屉里总有几封信件,用精致的信封装着,封面上写着杜青晓的名字,杜青晓只拆开过一封,看了几个字,无奈地又塞回去。
之后再遇见,也只是叹口气全扔了。
这下被赵霖霖看见,来了兴致,一封封拆开读着玩,杜青晓看书的时候,她在旁边被那些情书逗得呵呵直乐,一副笑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
学期接近尾声的一天,赵霖霖突然说不去图书馆了,杜青晓有些奇怪,问她有什么事情。
“我今儿要去看大神的毕业答辩啊!”赵霖霖转转眼珠,特意看了眼杜青晓的神情。
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将段然毕业答辩的时间场次贴在论坛上,由于设计院的毕业答辩一向是对外开放的,引得一帮人都要去看。
杜青晓听了这话,点点头,注意力又重回到电脑屏幕上,飞快地敲着代码,不再开口。
赵霖霖有些着急地拉住她的胳膊:“别敲了!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段然都快毕业了,你去见他一面又能怎么样?!”
杜青晓被她拉的一个踉跄,差点没坐稳,回过神来,却愣在那里。
也许是她躲避得太明显了,连着几次,该找的借口都找遍了。
赵霖霖的语气,仿佛是真的着急了。
她不懂,如果杜青晓的心中始终放不下,为什么还要狠心避开,不给自己和对方一丝一毫的机会。
时间仿佛静止,四周安静得出奇。
见杜青晓久久没有答复,赵霖霖终于撒开她的手,背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语气中难得的认真。
“你以为你藏得有多好?”
“你每天手上戴着那串珠子,除了洗澡连睡觉都舍不得摘,你以为所有人都瞎了么?”
赵霖霖转过身,看着怔怔的杜青晓,缓缓道:“你以为所有人都瞎了么?会看不出你心里装着谁……”
是夜,杜青晓在江边足足跑了五个来回,任凭江风凛冽也不停下,直到最后全身被汗水浸透,再也没有力气。
事后她对赵霖霖说,你放心,我会去看他的毕业展览,霖霖,我只是不想再见他。
也许所有人都看得出吧,但对她来说已不重要了。
她有她的生活,他也有他的未来,既然结局都已书写好了,就不必再彼此牵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