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菜（GL）》藩田同学

6、六

　　然后过了一个月，小白菜真的走了，带着她的悲哀和痛苦走了。在她离开的一周前，弟弟办完所有的事情回到了军营里。她走后，省城就只有后娘独自生活了。
　　那段时间前线战事不多，百姓生活也还安稳，所以后娘常在想儿子是否安好，小白菜是否安好。
　　弟弟有空还是会往家里寄信，但小白菜真的再没和后娘有联系。后娘会想她，当然会的，可是想了又能如何？她走了是好事，她走了，她们都不会被良心上的不安困扰。
　　然而好日子不长，刚停歇一会儿的战火又烧了起来，而这次军队节节败退，一向安全的这个省城也受到牵连。警报天天拉响，人们恐慌啊，四处逃窜，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大概都想着自己要怎样死得轻松一些。
　　学校被占领了，好命后娘提前离开了那个地方。可是再一次失去住所，她要往哪里去？没有人能为她提供逃离方式，她的儿子在前线保家卫国，小白菜与她已经失联数月了。
　　不如去前线吧，跟着那一波一波做着垂死挣扎的难民一起。如果能找到她儿子，或许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最起码，有人能与她相依偎。只是谁能得知她能不能逃出这个地方，谁又知道在这种恐慌的时候，她有多担心小白菜？
　　或许当初要她离开是好，她逃过了一场灾难。或许当初就是害了她，假如她去了那些情况糟糕的地方。在这样的情况下，后娘当然消极的很，一想到后面那种假设，她简直快崩溃了。
　　在这战乱年代，没了音讯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吧。
　　快出省界了，街上房屋越来越破坏，这地方除了一无所有的可怜难民也是一无所有了。后娘跟在人群里，怀里藏了两个快干成石头的花卷，生怕被人抢了去。眼下情况越来越糟糕，她真怕再过几天都要出现吃人的事情了。
　　可怕，实在可怕，可怕得后娘根本不敢有任何情绪和言语。是了，她好些天没说过话了。她心里苦啊，可是在这群人里，谁的心里不苦呢？
　　流浪，也不知到哪一天才是个头。有一次，后娘在废墟里醒来发现大家已经走了。他们大概以为她饿死了，这种事对于现在来说太平常了，所以没想过要叫她上路。
　　走在几乎没人的街上，后娘的精神已快要崩溃。怎么活啊？她一点也活不下去了啊。
　　不活了吧！她干脆一步也不走，躺在地上，就像一具尸体，一具没有办法死去的尸体。
　　让我死吧，我不要活了，我活不下去了。后娘心里念着这句话，连梦里也念着这句话。然后她梦见自己好像飘上了云端，就以为自己死后到了天上。
　　你曾因为自己丈夫的死而庆幸，你死后要下地狱的！
　　一个声音在后娘脑袋里讲了这样一句话，她猛然醒了过来。已经快要入夜，周围没有人。她死不了，那就要活下去。在街上，她挨家挨户进去找，希望能找到什么吃的，哪怕一点点。最后她在一块地里找到了几个新长出来的小得可怜的萝卜。
　　然后呢？然后在这死城里，她一个人挣扎了两天。第三天她终于要离开时，竟突然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那声音好熟悉，那声音快叫她的心都蹦出来了。
　　小白菜奋不顾身上去紧紧抱着后娘，她快要疯了，听说省城遭了劫难她立刻跑回来。省城有人说看见后娘跟着一波人离开了，大概去了前线找弟弟，小白菜也立刻追上去，却整整花了四十天才终于找到人。
　　顺娘……顺娘……
　　小白菜抱着后娘不住呢喃着。她真的快要疯了，她真的已经疯了。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当初她绝不会丢下后娘自己离开了。
　　后娘惊讶得还没领悟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个怀抱，一个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拯救回来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