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 有事无事 照你的年纪 ...
-
白玉堂听到哥哥们的话,不知信也不信,并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凝视着展昭。
展昭轻轻地对他笑了一笑,接过茶来喝了,说:“没事的。”
白玉堂点点头,也笑了。没事,自然不用担心,这原就是最能让人安心的劝慰。好像小时候,不管自己淘气闯了多大的祸,也不管别人惊慌成什么样子,大哥都是笑着摸摸自己的脑袋说:“多大点儿事啊,没事的。”爹娘都离开的那一年,他还不满五岁,一个人躲在门后,对着想要吞噬他的满目的白吓得心慌,大哥抱他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也是说:“有大哥呢,没事的。”
如今,大哥也不在了,再没有人站在前面替他挡风遮雨,也再没有人在他身后给他支持给他力量。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不能说不关心你不爱护你,可不管你做什么事情,他们都会担心,然后累得你也担心。而有些人对你好的方式,是永远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然后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会对你说:“没事的。”然后在心里多补充一句,有我在。有我在,所以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什么都会没事的。
白玉堂很清楚,为了这几个字,展昭要费多大的劲儿担多大的事儿,可是他就这样浅笑着,似乎是在说最简单的话语。他想展昭是明白的,知道自己并不畏惧前往开封,也并不担心此事会如何料理收场,而他,愿意一起分担。
见展昭和白玉堂相对而笑,显见得是没有芥蒂,众人才都放下了心来,卢方忙着就要打发人去置办酒席,一块满饮一杯。忙了这半日,兄弟们一块坐坐,也好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丁兆惠一听,连忙拦住了,“卢大哥你们刚回来,哪能再让哥哥们劳累呢。不如上我们茉花村去,现在打发人去说,咱兄弟们坐了船过去,也就置办齐整了。也是展大哥来松江府一趟,好歹到我们茉花村去坐一坐吃杯酒。”
丁兆惠自小是个淘气的,哥哥丁兆兰又稳重,常年的被父亲说一味胡闹不成器,积年累月的满心都是不服气,总想着要做上几件大事,让父亲也瞧瞧。谁知道第一次从家里跑出来,就差点闯祸,被展昭救了,还给训斥一顿。他虽从小胡闹惯了,心里却不糊涂,见自己功夫经验真是不足,回到家再不玩小聪明偷奸耍滑,日夜苦练武艺,终有了今日。
那一面之缘,让他把南侠当成了榜样好友,一直盼着再相见,盼着一起吃酒切磋。只是他心里有个痴念头,想着当日说了要等以后学好了武艺,再找南侠一起喝酒,一次又一次,总觉得功夫还没好到可与南侠一会。加上展昭在江湖上行踪不定,难以寻觅,那次分别后虽时时惦记,竟再没见过。
昨晚听说展昭到了陷空岛后,因着担心急匆匆地赶来,到今日在江边后山真的见到,看展昭仍是这样谦和出众,心情早已激动得不能自已。只是这半天,白玉堂被淹,接着又商议三宝之事,一直忙着,没他说话的份儿。这会儿见事情了了,哪里还能忍得住,心想三宝这事不容耽搁,白玉堂答应了去开封,只怕两人即时就要动身,这点功夫要是错过,再见又不知会是何时了,当下就邀请展昭往茉花村去。
丁兆兰听了也说:“二弟说得对,正该这样呢。卢大哥,展大人,你们看这样可好?”
丁兆惠对展昭格外敬仰之事,卢方等人没有不知道的,哪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是这会儿看看白玉堂,卢方笑了笑说:“要说别的就罢了,展大人难得来咱们松江府一趟,去茉花村坐坐也应当。只是五弟受了凉,这来回走动的,怕是不妥。”
展昭也说:“这次过来,原是日夜兼程怕赶不及的,幸而五弟深明大义,主动提出要归还三宝,又愿意跟着去开封了结此事,倒省下几日,晚几天再动身也无妨。要是卢大哥不嫌弃,小弟就在府上叨扰几日。”
卢方几人一听,哪有不乐意的?尤其卢方和韩彰两人,本就担心白玉堂泡了水,再急匆匆地赶路身子要吃不消,想说歇息几日再走,又有白玉堂的案子悬着,不好开这个口。现在展昭主动说晚几日动身,自然是再乐意不过的。
既有了时间,当下便不急着往茉花村去了。卢方打发人去准备了酒饭,兄弟几个简单地用了,丁家兄弟便告辞离开,剩下卢方几个,也都准备各自去歇息。
白玉堂一顿饭吃下来,并不怎么理哥哥们,始终淡淡的。到了这会儿才说,不用给展昭准备房间了,昨晚自己院里已经收拾了客房。
看着白玉堂和展昭出厅离去,徐庆拧着眉头问卢方:“大哥,这咋回事啊?小五真是在安平镇见过展大人一次,就没为难他吗?怎么小五还叫他住自己院里去了,府里又不是没客房。”
卢方说:“是有点儿蹊跷,不过不管怎么着,他们能聊得投机合得来是好事,有展大人帮着,五弟这事也好办些。若不然官家真怪罪下来,五弟出点什么事,咱可对不住五弟,对不住白家啊。”
徐庆撇撇嘴,“可我看小五像是不乐意理咱们呢,是不是生气了?老四你要是不淹他那一下就好了。”
“咦!还都怨上我了,这可是咱们都商量好的——”
“别吵了!事到如今,还争这些没用的。五弟怨也罢,气也罢,我做大哥的不能看着他往死路上走。这回赶上包大人和展大人相帮是五弟造化,若不然,只一条私入皇宫杀人就能要他的命。真到那时,咱兄弟就是全陪着死,顶什么用。”卢方极少发火,一番话下来,兄弟几个都没了声音。
蒋平半天没吭声,坐在椅上想了好一阵才说:“大哥,包大人说五弟这事,皇上是下了期限的,怎么展大人不急着回去,还说多住几天呢?夜长梦多,可别出什么事。”
“这事我也没想到,猜不出他怎么想的。不管怎么说,五弟受了寒,能歇两天是好事。都回去歇着吧,就真有什么事,不还有咱们吗。”
白玉堂带着展昭往自己院里走,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也没说话。展昭不知该如何劝慰,心里只觉得黯然,心想这世间污浊,人人都被繁杂准则给束缚住了,反容不下这样至纯至净的一颗心,一个人。白玉堂所为所想都是那样简单,竟无人理解。
走了一阵,才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别难受,哥哥们也是为了你好,担心你。”或许这是唯一可抒怀的了吧,固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固然是这样一件事情,但用心是好的,出发点是好的,至少知道兄弟们心是好的。
白玉堂苦笑了一下,轻声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哥哥们若不是怕他出事,何苦这样费心费力,从陷空跑到开封,又急匆匆地从开封赶回,劳碌奔波都是为了他。为了怕他惹怒官府后果不堪设想,怕他一味跟展昭作对弄得无法收拾,最后吃亏的还是他。可他的心里还是难过,他想,为你好三个字本身就是伤人的。为你好,就能对你做任何事情了吗?
展昭见他蔫蔫的没精神,问他:“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着凉了?”
“怎么会?我又不是纸糊的。”白玉堂笑着摇头,想了想又说,“我没事,你不用为了我多耽搁,早点回去就是。”
“不妨事。我先把信送回去,把事情禀明清楚,咱们过几日再回。”
白玉堂噗嗤一声笑了,“这真是,你这拿人的官差不急,反是我这要受审的替你急,你说好笑不好笑。”
展昭闻言也笑了,“我不是不急,凡事都怕夜长梦多,早点了结了心里早点踏实,只是……”
“怎么了?”
“有件事,我只是猜测,刚才丁家兄弟也在,就没跟卢大哥他们说,既说到这里了,只说给你听听吧。”
“什么事?”
“照你的年纪,早就到婚配年龄了,怎的还不娶亲?”
白玉堂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事,愣了一愣,“你不也没娶亲吗?怎的操心起我来了,莫不是要给我给说亲?我可还待罪之身呢。”
展昭笑着摇头,“说亲你就别指望了,我上哪儿给你说去。我只是好奇,你又不似我,没亲没故一个人在江湖上飘着,如今年纪到了,卢大哥他们不给你张罗?”
“唉!大哥你也见着了,哪能不张罗,我家里头还有个亲嫂子呢,也是常催。不过婚姻大事总得情投意合吧,我才不让哥哥嫂子给我做主。”
“这就是了。你是个自己有主意的,哥哥嫂子们都不敢替你做主,胡烈只是个下人,听你的意思又是刚来陷空岛不久的,哪里就敢随便抢个姑娘回来给你做妻子,这不是奇怪吗?”展昭见白玉堂一愣,又问,“那个通天窟我瞧着像是新收拾的,可是一直就有吗?还是新打扫出来的?”
“一直就有,只是岛上洞窟多,也没什么用,向来是空着的,这两天我才叫人给打扫出来。还真是呢,这事我没吩咐他干,他怎么知道这地方的?还把那郭老头关在里头?当真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