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未到（陆傅）》程卿

34、退路 到了这里，

　　对于林静，是救还是不救的问题，傅振华在见陆雨之前就想过。
　　他还记得在刚认识陆雨时，林静为了陆雨能牺牲自己的身体去色诱；也就在几天前，她为了求得陆雨的原谅敢开枪自残。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是她之前杀死了白义胜，他想他还是愿意试着救她出来的。
　　所以，今天，陆雨对他的请求，或者确切的说是试探，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只是他没想到，当他表现出对林静的无能为力时，陆雨居然对她起了杀机。
　　陈光明、白义胜，还有那些他没记住名字的同事和线人，甚至还能再算上洪美云，然后，最近的高洪、袁振东，很可能几天后还要再加上个林静，陆雨手上的人命已经太多了，这还没算上那些因为毒品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他已经对陆雨的这身罪孽深恶痛绝，可是——想到这里，傅振华笑的无力，就算如此，他还是想要救下陆雨一命！
　　就算他的罪行罄竹难书，就算他最后是一无所有的逃回曼谷，只要他还活着。
　　可是现在，他似乎连这都做不到了，黄彬那边跳过了他逮捕林静的事，就是个很危险的信号：警方那边，已经有人不相信他了！
　　如果任由情况发展下去，那么，他就会完全被排除在此次行动之外，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再想救陆雨，就纯属天方夜谭了。
　　所以，一定要想个办法，趁着还来得及，重新得回信任。
　　所以，他该用什么条件去交换呢？是陆雨和曼谷陆家的关系，还是林静的确凿的罪证，还是闫胜荣其实是陆雨的暗线的消息？
　　这三条消息，无论哪一条交上去，对自己都是重新得回主动的利器，可同样，对陆雨也都是个打击。
　　傅振华闭了闭眼，又想起了陆雨在林静这件事上对自己的试探，他现在摸不准陆雨只是在试探他能否能救林静，还是干脆试探林静的事是不是他做的，如果是前者，他和陆雨之间或许还有些可能，可若是后者，那他和陆雨之间，也就完了吧。
　　傅振华一夜未眠，等他终于在清晨睡下，还没睡多久，陆雨就又登门了。
　　陆雨为什么来，因为他在凌晨接到了闫胜荣的消息：林静与今天凌晨在看守所服毒自杀，被发现后送往医院，现在生死未卜。
　　陆雨当即就怒了，叫醒了陆峰，两人直奔傅振华家。
　　陆雨毕竟有伤，耽误了些时间，等两人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当陆雨开门进屋，正碰上刚起床准备做早餐的傅振雪。
　　“陆雨？！”傅振雪惊呼，她怎么不知道陆雨还有他们家钥匙？！
　　傅振华被吵醒，忙起身去看怎么回事，打开房门就看到傅振雪张开双手挡在陆雨和陆峰面前，怒斥，“你们要干什么！”
　　“振雪，我找你哥有点事。”陆雨说的很客气。
　　傅振华看了陆雨一会儿，虽然不知道陆雨为什么这么早来，但是看他的架势，今天这事根本不能善了，不想让妹妹担心，所以他也柔声劝着傅振雪，“振雪，你收拾一下去上班吧，我们只是商量点事，你这么凶做什么。”
　　陆雨附和一样点点头。
　　傅振雪眨眨眼，她能感到陆雨刚进门时火气很大，只是她不明白陆雨的怒火为什么平息的这么快。一时间，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于是再看傅振华。
　　傅振华向妹妹点点头。
　　看哥哥心意已决，傅振雪没办法，早饭也不做了，直接换衣服上班。
　　傅振雪刚走，傅振华的左肩就被陆雨一把钳住。忍着疼看着陆雨，傅振华没反抗，一是因为妹妹随时能被陆雨抓住做人质，二也是因为他还记得陆雨身上有伤。
　　陆雨则是丝毫没客气，同样看着傅振华，手上却慢慢加劲儿，然后“咯”一声，就拧脱了傅振华肩膀的关节。
　　傅振华疼的直冒冷汗，看着怒火中烧的陆雨把手下移，慢慢摸上自己的左手手肘关节，意思似乎是还要接着来，他盯着陆雨的眼中终于染上了点怒气。
　　看傅振华生气，陆雨眼中阴霾更甚，这次连给个缓冲都没有，就又卸了他的手肘关节。
　　陆雨你疯了？！傅振华闷哼一声，忍痛挡开陆雨的手，后退了几步。他们还真是兄弟俩，都喜欢这种折磨人的法子，即能让人痛的钻心，伤又好的快。
　　两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屋里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看傅振华捂着手臂微微躬身瞪着自己，陆雨可算冷静了一些，“林静自杀了。”
　　傅振华先是惊异再是恍然，难怪陆雨今天气成这样。
　　“因为发现的早，她被送去了医院抢救，现在生死不知。”陆雨的话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
　　原来还有救的。傅振华想。
　　“怎么，这事你不知道吗？”陆雨仔细看着傅振华的反应。
　　傅振华还是没吭声，他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品出陆雨话里的意思，“你是特意来告诉我这些的，为的就是来看我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
　　陆雨不置可否。
　　傅振华脸色渐渐阴沉，“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你说过会对我珍之爱之惜之信之，你的话还算不算！！”
　　陆雨没说话。
　　傅振华牙根紧咬，“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多心，原来不是，你始终都在怀疑我。”
　　陆雨也突然恼了，“那你让我怎么想？你来到我身边，不就是因为林静杀了白义胜？陆峰让傅振雪受了委屈，我又毁了能要挟你的文件，现在你让我相信你什么都没做？！”
　　“陆雨.…..”傅振华眼圈有些红，激动道，“我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那就不是我做的！无论你怎么做，无论你说什么，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
　　看着激动非常的傅振华，陆雨终于是开始相信了。看着傅振华无力垂下的左手，陆雨叹口气，“这些一会儿再说，我先看看你的手。”
　　“不用。”傅振华是丝毫没领情，自己咬牙接上了手肘的关节，可是肩膀的伤处，他试了几次都没接好，反倒又疼的出了一身冷汗。
　　“你逞什么强啊。”陆雨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把傅振华固定在怀里，抬着他的胳膊转了个半圈，就把他的肩膀接好了。刚接好，傅振华就一把挥开了陆雨，自己痛的又捂住胳膊微微弯腰；陆雨的火气也再次被挑起，怒视着傅振华。
　　两人谁都不让谁，对视中，一直做布景的陆峰上前打破僵局，“好了好了，大家有话好好说啊。”
　　没人理他。
　　良久——
　　“陆爷如果没事了，就请回吧。”傅振华下逐客令，看陆雨沉着脸，他又补了一句，“别忘了把我的家门钥匙留下。”
　　“不可能！！”陆雨想也不想的拒绝，这钥匙还是很早以前，傅振华在香港的时候，为了让他方便照顾暄暄而给他的，现在，孩子，他已经见不到了，如果连钥匙都被要回，那他和他之间，还能有什么交集。
　　“没关系，我可以换锁。”傅振华似乎是真的不在意。
　　这回陆雨却是突然开了窍而不是发怒，“对不起振华，我又让你伤心了。”
　　傅振华先是很想骂句“我靠!”，接着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无力。这已经是陆雨不知道第几次向他道歉了，他无能为力的是自己的心情，因为，无论陆雨做了什么，只要他一道歉，他就无法再怪他，此刻他也终于了解了一些，妹妹迁怒暄暄的心理。
　　“振华......”陆雨试着揽着傅振华的肩膀，看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于是就不客气的再次搂着他，“不生气了，好不好。”
　　傅振华叹了口气，“陆雨，我之前就说过，有些事，不是你说了对不起，我就要说没关系。”
　　陆雨的手紧了紧，“那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傅振华拉下陆雨环着自己的手，十指相扣与他相握，“我只要你记住一句话，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听他这么说，陆雨心理特别难受，“振华，这次是我蠢，你原谅我。”
　　傅振华沉默了好长时间，这才道，“陆雨，最后一次......”
　　陆雨松了口气。
　　“你不走吗？”还没等陆雨再说什么，傅振华已经开始赶人。
　　“我......”陆雨看傅振华这次是真的不想理自己，只好和陆峰告辞，“你记得上药，我......明天再来看你。”

　　陆雨走后没多久，傅振华就接到了穆晓白的电话，说是刚刚傅振雪找他，问他能不能安排她去加拿大避避风头，末了，穆晓白担心的问，“振华，你在台湾的工作是不是出了问题？”
　　傅振华静默半晌，“如果振雪真的想走，你就安排她走吧。记着，要不留痕迹。”
　　“这个没问题啊，只要振雪把医院的工作处理好，我随时都可以送她走。”穆晓白满口答应，“可是，你只送振雪吗，暄暄你还要带着？”
　　傅振华不吭声，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两个人你都帮我送走，可是现在，他好像已经不能把暄暄完全当做是自己的孩子了，他总是会想，暄暄身上，其实也流着陆雨的血。
　　“振华，你怎么了，有心事？”穆晓白从傅振华的沉默中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担心的问。
　　“没事。”傅振华敷衍，似乎无论是穆晓白还是秦朗，都能从声音里听出他有事心，可是为什么，偏偏只有陆雨，哪怕他们面对面，他也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情？
　　“好吧，你说没事就没事。”穆晓白说，“我会按照振雪和暄暄两个人的情况准备，以免你有不时之需。”
　　“谢谢你。”后悔的感觉来的那么突然，如果早知道会连累这么多人，他当初是不是就根本不会留在台北。
　　“对了，今天这事振雪不让我告诉你的，你记得要装作不知道啊。”穆晓白叮嘱。
　　傅振华失笑，“你不用当真。她单靠自己的人际关系，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台湾，之所以拜托你，是因为她知道你一定会和我说，是她想让我知道，这次的事，她不怪我，因为当面她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话。”
　　穆晓白无语，“好吧，那就这样吧，再见。”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可是傅振华心里却是酸酸涩涩的，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却因为他的关系，被绑架、被欺负、被威胁，他放她一个人在外留学、把她一个人扔在台北，现在，还逼的她背井离乡。是，她是不怪他啊，可是他却不能不怪自己。

　　当天晚上，傅振雪就办好了医院的离职。
　　两天后，在穆小白的帮助下，傅振华消消把妹妹送去了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