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未到（陆傅）》程卿

12、再重头 “你叫我什

　　陆雨实在是想知道傅振华到底在这个香港分公司负责什么。他好像很忙碌，忙到早出晚归，忙到只剩下给暄暄以及借宿的他做饭的时间；不过他也好像很清闲，清闲到可以和他一起多次往返于香港和台湾为儿子找学校，并且亲自办理入学手续。
　　傅振华和陆雨为暄暄选的是一所私立寄宿学校，周五下午下课后接走周日晚上点名前再送去，地点更好，就临着陆雨在台北市区的那所公寓，学校和公寓所在的小区就隔两条街。
　　陆雨带傅振华父子看过那个家，楼中楼的户型，暄暄非常喜欢，楼上楼下跑的很欢实，傅振华也觉得这个地理位置很不错，于是，一直在察言观色的陆雨就乘机游说傅振华带着暄暄搬进来，就当是我租给你住的。当然，他也同样收拾东西搬了进来，美其名曰：我替你接送暄暄的时候方便。
　　“陆雨，你房租多少？”傅振华问。
　　“这事先放放，咱们先收拾东西搬家，然后看缺什么赶紧买啊。”陆雨根本就没想过收什么房租。
　　“陆雨，你这是逼我卖身还债啊。”傅振华无奈，“说吧，你让我为你做哪几个月的账目？”
　　“你就不能当做我是单纯的想亲近你啊。”陆雨目光灼灼笑容浅浅。
　　傅振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交个朋友啊。”陆雨把话又扭了回来。
　　傅振华也浅浅的笑，交朋友？陆雨，这话怕是你自己都不信吧。

　　九月，暄暄上学了，一般是陆雨周五下午去接，然后等到傅振华从香港回来一起过周末；周日则是两人一起把暄暄送到学校，之后，周一傅振华再飞香港。也就是说，往返于香港和台北之间的傅振华，他是即帮着建设香港分部又在执行着对付陆雨的任务，嗯，或者说是为了任务，先得到陆雨的信任。而陆雨，则是依然无波无澜的做着自己的生意，林静负责的药厂、阿媚管辖的夜总会、火龙打理的赌场、以及陆峰新开辟的军火生意，一切都在循序渐进的稳步扩张。
　　如此到了十月，傅振华看时机差不多了，于是联系黄彬，让他联络台北警方再查一次林静“宇珩药业”的账目，以便给自己一个锲机，接近“宇珩”进而接近陆雨的财务资料，从而接触到陆家的生意。
　　如他所料的，又一个周五，暄暄睡下后，陆雨则是没像往常一样和他一起睡，而是抱着手提电脑开始奋战。没有办法，曼谷有事林静走不开，“宇珩”的账目目前就只能靠自己了。
　　傅振华知道陆雨在干什么，但是时机未到，他要的是陆雨主动来找他请他帮忙，所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陆雨通宵，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说。
　　周一傅振华依旧回香港，林静也依旧被曼谷的事情缠住脱不开身，熬到周三，陆雨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傅振华身上。可是，阿媚那边对黄彬及傅振华的调查都还没有准信儿，他又有点不放心，怎么办呢，怎么才能让他完全听命，或者是让他绝对保密呢？
　　还没等想好主意，周五就又到了，而警方那边也越逼越紧，陆雨实在无法再等一周了，于是决定今天晚上向傅振华求助，至于其他嘛，他就亲身看着傅振华，再加上有暄暄在手，谅他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等到了学校，陆雨却被暄暄的班主任留了下，“先生，有些小事情需要与您沟通一下。”
　　“赵老师请说。”接送暄暄一个月，陆雨终于有了一点为人家长的感觉，他终于知道，养育好一个孩子，是多么的不容易；终于知道，傅振华带着暄暄这么多年，衣食住用行各项面面俱到，再加上对暄暄思想品行为人处世的教导，是多么的劳心费神。
　　“嗯......是这样的。”赵老师谨慎措辞，“虽然我们是寄宿学校，并且也不鼓励家长在非周末的时候来看孩子，但是，现在，这些小朋友毕竟只有六岁，而且又是刚刚开学，很多人都不是能很快适应这种环境的突然变化，所以，学校是默许在第一学期的时候，家长在工作日把孩子接走的。这一个多月来，就只有傅暄同学没有被这样接走过。”
　　陆雨皱眉，“难道我信任贵校，并且遵守贵校的规章制度这也有错？”
　　“不是的，傅先生，我是说，这样怕给傅同学留下不好的影响，会让他以为他的父母不喜欢他，毕竟，他的同学都有家长时常来看他们的。”赵老师赶紧解释，刚才他看自己那一眼，目光凌厉，好吓人。
　　陆雨没注意赵老师的称呼，低头看着暄暄，这孩子每周回去都是欢欢喜喜说在学校的趣闻，从没说过这种事。
　　暄暄看着陆雨笑，一点都不勉强，更没有任何委屈，甚至隐隐的还有点自豪。
　　陆雨揉揉暄暄的头发，看着他的目光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被家长多领走几次而已，这种虚荣心，不要也罢。”
　　看着陆雨，赵老师换了个角度看问题，其实，像傅暄这样的，对孩子才是真的好吧，“傅先生您说的有道理，是我想问题太浅显片面了。”
　　“你叫我什么？”傅先生？陆雨有点啼笑皆非，傅振华啊傅振华，你知道有人把暄暄的父亲认错了吗？
　　“呃......”赵老师尴尬，怎么了？
　　暄暄开始咯咯的笑，陆雨也笑，领着暄暄准备走人，“敝姓陆。赵老师，告辞。”

　　晚上，傅振华终于如愿的接触到了“宇珩”的财务，于是，通宵的人换成了他，陆雨交代完注意事项之后就去休息了，他熬了一周，急需补眠。
　　看着这堆财务报表，傅振华苦笑，陆雨还是不相信他啊，这些东西，都是已完成的假账，陆雨要他做的，就是在这份假的账目上，再做的更完美一些，而不是给他原始数据，让他重新做账。不过这也无可厚非，陆雨本就不应该相信他，不是吗？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是由账目中找出药厂进购原料和贩卖毒品的相关资金流向，二是按照陆雨的吩咐把这些财务表格做到尽善尽美毫无破绽。当然，目前来看，第二种才是明智的选择。
　　“陆雨，请给我原始数据，不然这账目我没法做。”傅振华要求。
　　意料之中，陆雨有犹豫，但是很快的，陆雨就给了他一个月的全部资料。药厂建立一年零四个月，每月都有独立的账目，陆雨就随机给了傅振华其中一个月的。
　　傅振华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心照不宣，这其实是陆雨对傅振华的考验，既是考验他的能力，又是考验他是否可靠。
　　考验的结果陆雨很满意，开始陆续一个月一个月的把资料给傅振华。傅振华依旧没说什么，仍然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为陆雨工作，直到陆雨彻底满意，答应把所以账目都交给他处理。
　　周日晚上把暄暄送到学校，陆雨看都快凌晨一点了傅振华还是不睡，有点担心他的身体，“你这两天都没有休息，晚上再通宵，身体受得了吗？”
　　“你不是急着要。”傅振华头都不抬。
　　“我也没让你拼命啊。”陆雨坐到傅振华旁边，“你明天还要去香港，快睡了。”
　　傅振华停手，“陆雨，我也是想早些完成。”
　　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关系，傅振华这一抬头，陆雨竟觉得他的脸色有些灰败，“快睡了。”说着，伸手就去拽他。
　　傅振华避开陆雨的手，“没事，我经常这样，习惯了。”
　　听傅振华这么说，陆雨当即就怒了，不由分说就要合上他的手提电脑，“我宁可被查出问题也不要你身体累垮了，过来睡觉！“
　　看陆雨要动真格的，傅振华赶紧挡住陆雨的手，“喂，你总得让我保存一下吧。”
　　陆雨瞪他。
　　“真的就保存一下。”傅振华说着，以最开的速度保存文档并关机，他还不想白干一晚上。
　　陆雨这才满意的点头，扯着傅振华回卧室睡觉。傅振华也是真的困了，几乎刚躺下就睡着了。
　　“你工作的时候都是这么拼命吗？”还是只对我如此？陆雨看着熟睡的人，有些不忍，仗着傅振华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这才伸手将他搂在怀里。久违了的感觉，让陆雨心中一荡，傅振华，我不是很想对你动手的，你可千万不要被我抓到把柄啊。
　　傅振华这一觉睡得极沉，在陆雨怀里一夜几乎连姿势都没变。天蒙蒙亮的时候，陆雨按停了傅振华的闹钟，然后又给阿媚个信息让她帮着改签傅振华去香港的机票，这才抽回被枕了一夜的胳膊继续睡。

　　吃过午饭送走了傅振华，陆雨开始按他的嘱咐做一些账目相关地事情。然后，周三中午，傅振华就回来了。
　　“你都快成空中飞人了，要不哪天我给你去航空公司问问，你这种情况，能办个月票不。”在机场接到傅振华，陆雨开玩笑。
　　“还不是为了你，我下周一再走，这些天就忙你的‘宇珩’好了。”傅振华神色有些倦怠。
　　“你现在闲了？”陆雨问，他印象中，傅振华是主要几位负责人之一，除了周末能休息，工作时间是很不固定的。
　　“不用担心我，我既然能回来帮你，那边就肯定已经安排好了。”傅振华说，他总不能说他接到的命令是一切以对付陆雨为先吧。
　　“那你现在想去哪？是先休息，还是先干活？”陆雨问，那边真的不能再等了。
　　傅振华当然知道陆雨的急迫，于是顺水推舟，“先干活，都忙完再休息。”
　　傅振华没想到陆雨带他去的并不是药厂，而是陆雨的天宇集团本部大厦。迎向傅振华询问的目光，陆雨解释，“林静是我的属下，你应该能想到吧，‘宇珩药业’的核心，其实都在这里。家里的那堆资料我都按你说的整理好了，今天早上刚搬过来结果你也回来了。”
　　第四十二层顶层是陆雨的办公室，第四十一层则分别是火龙、阿媚、以及林静的地方。随着陆雨搭乘专用电梯来到林静的办公室，傅振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是要暄暄做你的儿子姓傅，我是要你不进重案组不进缉毒科，总之，我希望你和陆雨不会有任何交集，更不要有任何对立。”
　　洪美云那句被他故意忘记的临终遗言此时在耳边响起，傅振华使劲闭了闭眼：姐，对不起！
　　陆雨一直在旁边留心着傅振华的一举一动，原本他是想借此看看他的反应，以便研究一下他的目的从而确定对付他的方法，却出乎意料的让他感到了傅振华心中丝丝缕缕的愧意。其实陆雨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傅振华心里有愧，是那种认为亏欠了谁，却又不后悔的感觉，为什么呢？
　　摇摇头，陆雨想不明白。看傅振华此时已经来到放财务资料的文件柜前，他也就没再深究刚才的想法，两人把继续要用的东西都搬出来堆到办公桌上，然后各司其职接着艰苦奋战。
　　终于看到全部的材料了，傅振华习惯性的活动下手腕，准备大干一场。
　　林静的账目做的很细致隐晦，就算原始数据，只要涉及毒品相关，也都有障眼法。傅振华怕出错，又不敢问陆雨以免引起怀疑，只好一点一点来。先是由年度推月度数据、由月度推明细，之后由明细再推月度、由月度再推年度，这样两头串联，傅振华就这样一个数一个数的捋、一分钱一分钱的抠，终于找全了进购□□等毒品制造原料的现金支出，也确定了贩卖所制造的各类毒品的利润收入，另外，还包括毒品生产销售过程中的各项费用花销。然后，傅振华将这份证据备份保存之后，又开始以自己和林静所做的原始数据为基础，加之之前在税务机关申报过的无法更改的财务数据为根本，再糅合进宇珩公户下所有的银行流水，为陆雨抹平了账面、以应对警方的调查。
　　傅振华不得不说，林静确实是个高手，药厂建立只有一年零四个月，可就是这短短的一年零四个月的账目，就耗了他将近一周的时间，而且这期间也还有陆雨的帮忙，当然，他背着陆雨将证据另存也花了些时间，但是，这仍是他最艰难的一次账目核查。
　　由于周一下午就会有警察来查账，所以这个周末，傅振华根本没有时间再陪暄暄了，他一直忙到周一一早，这才全部搞定。和衣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中午起来洗漱后随便吃个饭，傅振华就被陆雨载着直奔药厂厂址的所在地。林静不在，这帐又是他做的，陆雨只好又让傅振华出马。
　　“你今天不回去行吗？”陆雨可是记得他说过周一要回去的。
　　“没事，我上午已经请过假了。现在一切都已经走上正轨，负责人又不只我一个，我就算旷班几天也是可以的。”傅振华闭目养神，今天下午又是场硬仗要打啊。
　　他料准了，为显真实，那些被派来的警察并没有被告知傅振华的身份，也没有被告知要对“宇珩药业”手下留情，相反，他们都知道这药厂很可能有问题，所以，这四名经警对账目的核对很严格，而相应的，傅振华的解说也就更加吃力。
　　这一对帐就从下午一点查到晚上九点，整整八个小时，陆雨在旁边听着都累，傅振华却是几乎连坐都没坐一下，要么指着投影讲解，要么在这四人之间游走计算数值。白纸、报表、铅笔、计算器等等摆了满满一会议桌。当最后一组数值也核对无误的时候，傅振华已经觉得眼前有点阵阵发黑了。
　　“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经警之一说，他还是有点不信这家药厂没问题，但是，这账目上也确实没问题。
　　“什么叫看上去。”傅振华寸步不让，现在，在这里，他是药厂的财务总监，很多话，他一定要说。
　　“傅总，既然没问题，我们就告辞了。”另一人说。
　　“你们看仔细了，确实没问题了是吗？”傅振华步步紧逼，“我签下名字之后，如果你们还为了这个问题找上门来，我就要去警局投诉了。”
　　“确实没问题了，傅总。”有一人递上相关文件让傅振华签字。
　　傅振华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又盖上“宇珩药业”法人林静的人名章，这手续才算办完。
　　将那四人送到电梯口，傅振华转身要回去，也不知是动作猛了点还是怎么了，转到一半儿，他眼前一黑就载了一下。
　　“振华！”陆雨就在他身后，忙伸手将他搂在怀里，“你怎么了？”
　　傅振华知道是陆雨扶住了他，他想自己走，却觉得没劲儿了，“我没事……”
　　说是没事，可是话音还没落地，他就昏倒在了陆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