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妃传》秦九书

3、禛心

　　残阳没，星陨落，离愁点点寄哀思。铅华尽收，枯颜葬西。鸢然且如梦，繁华落寞，一曲清歌，忆存多少韶华。梦索一夕念间，堪那朝生幕死。人去，悲歌顿生。灯灭青烟四散。疑是满腹哀肠诉与谁？
　　人死如灯灭，就让这一切化作青烟飘走，或许等我死后，你才会发现我对你的爱有多深。
　　我跳入湖中，五月虽已进入初夏，但我还是感觉到周身的切骨寒冷。身子不住的往下沉，渐渐失去意识....
　　我，置身于一个黑暗的世界里。
　　一个幼稚的声音传入我的耳畔。“额娘......”
　　是福惠在喊我吗？那个我十月怀胎，却未见过数面的儿子。福惠，额娘错了，不该抛下你，我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个黑暗世界。
　　我睁开眼，满屋子的药味充斥着我整个神经，我没有死而且回到了承禧殿。
　　“年素蝉，你要死要活朕左右不了你。可福惠才三岁，你就忍心不要他。”
　　胤禛将福惠抱到我床上，随即转身离开。决绝的身影在我眼前一晃而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倔强的不肯落下。
　　“额娘，不哭。”福惠扑到我身上，拿袖子胡乱在我脸上抹。
　　我把福惠抱入怀中。一种凄凉之意涌上心头，现在我除了福惠还有什么？
　　“你们大人就喜欢哭。”福惠晃着小脑袋，右后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阿玛刚才也哭了呢。他那样子好吓人。太医说额娘睡着了，阿玛就要砍他们的脑袋，还让我一直喊额娘把你叫醒。”
　　戏做久了，可能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无的了，我一笑置之，并不多想。
　　福惠在承禧殿住了好几日，都未见嬷嬷把他领走。向来皇室子女一经生下，就不得与生母过于亲近。这是规矩，没有人违背过。
　　我问福惠什么时候走。福惠则不高心的嘟起小嘴撒起娇来。
　　“我才刚来，额娘就想赶我走。阿玛说了，让我陪在额娘身边。”
　　胤禛你是故意把福惠留在身边的吧，好让他牵绊住我，让我有话下去的念头？可我终有一日会离开，太医说我产后受寒严重，伤及五脏六腑，已经时日无多了，最多也就两三年吧。
　　身子弱的不行，便整日躺在床上。胤禛偶尔会来看我，但每次都相顾无言，渐渐的，他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因此我的宠妃地位也就慢慢隐去了。
　　快两年过去了，我的身子已是药石罔效了，而福惠早在一年前交由熹妃抚养。这两年二哥因屡建奇功而变得越来越目无王法，贪污、受贿之事屡见不鲜。更甚至班师回朝时，让文武百官下跪迎接。若说要判死罪，他真是死千次。万次都不够。
　　我曾让信使便带给二哥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他显然没有听进去，继续我行我素。终于，胤禛还是忍不住了，把二哥贬至杭州，做了杭州将军。
　　天气越来越冷，我知道我决撑不到明年。那晚，我咳了一夜，身边的侍女要去找胤禛却被我拦下。我的生命已到了尽头，等我一口气提不上来时，我也就解脱了。胤禛来的时候我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胤禛将我紧紧抱住，我的脸上有种丝丝凉凉的感觉。是泪，不是我的而是胤禛的。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二哥了，为什么还会为我落泪。
　　“素蝉你要什么尽管说，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我开口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胤禛拿来纸笔让我写。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写了七个字：我要的你给不了。
　　胤禛看了我一眼。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禛心。
　　那两字力透纸背，一种温热的液体从我眼中流出，我要的他都懂，可他一次次伤害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素蝉，你要的我早就给你了，早的连自己都没有发觉。那日，太医让我选大人还是孩子，我毫不犹豫的选了你，那刻我才发现我有多在乎你，无论怎样我都不能失去你。以前我不得不宠你，真真假假连自己都分不清。后来想要真心待你之时，你却离我越来越远，想要补救。可年羹尧越来越狂妄，居功自傲，目无王法，我不能助长了年家的气焰，所以只好委屈了你。”
　　我心口一阵剧痛，一股甜腻的血腥从喉间喷涌而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当我睁开眼时，满屋子的太医、宫女、太监齐声高喊：“皇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胤禛守在床边，脸上写满了疲倦。在我昏迷之际，他晋了我的位分。
　　太医给我把了脉，说我已无大碍。自己的身子自己明白，那不过是回光反照罢了。看着胤禛满脸的喜悦，我实在不忍告诉他。
　　二哥犯的罪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以胤禛的性子决不可能容我二哥一世，到时年家岌岌可危，二哥死不足惜，可年迈的老父和不恋官位的大哥毕竟是无罪的，冥冥之中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得好好利用。胤禛，当年你利用了我，而今我要讨回来。我要利用你对我的爱来换取年家的兴亡。这应是我为年家唯一可做的事了。
　　我说：“你能答应我三件事吗？”
　　胤禛点头。
　　“第一，请给二哥留个全尸。”
　　“第二，放过父亲和大哥，以及年家那些无辜的人。”
　　“第三，好好照顾福惠，好好照顾你自己。”
　　说罢，好似我的使命就完成了，我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消失着，无力的躺回床上。
　　“素蝉，前两条我都答应你。但最后一条，我希望有你监督我完成。”
　　我何尝不想，可我的生命依然到了尽头。胤禛，对不起，我要走了。
　　我说我累了，要休息。胤禛让我好好休息过会儿再来看我。我久久望着他，直到它消失在我的视线中。这次，应该是永远的诀别。
　　我无力的闭上眼，停留在眼眶中的泪随即滑落，迎接我的是无止境的黑暗.....

　　雍正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年妃病重晋为皇贵妃旋于二十三日卒，谥号“敦肃”
　　雍正三年十二月列举年羹尧罪状九十二条，雍正念年妃尸骨未寒。遂命其自裁。年妃之父年遐龄为官公正、清廉，继续为朝廷效力。年妃兄长年希尧给予革职处理。年羹尧之子与其父狼狈为奸，故斩首示众。
　　雍正四年命年希尧制窑，从而开创“年窑”。雍正因过于思念年妃，搬出皇宫，入住圆明园。
　　雍正五年五月年遐龄卒，一等公爵礼葬之。
　　雍正六年九月初九福惠因病去世，时年八岁，雍正大为伤心，以亲王例葬之
　　雍正十三年三月二十五日雍正因积劳成疾，死于圆明园九州清晏，弥留之际，交待与孝敬宪皇后和敦肃皇贵妃合葬，皇四子弘历继位，，追封福惠为亲王，谥曰“怀”。
　　乾隆二年谨遵先帝遗命，敦肃皇贵妃从葬泰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