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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影如鸿毛轻 七 ...

  •   这样情景,凡音始料未及,他一只脚跨进来的时候樊煌抬头,一只手比在嘴上示意他噤声,另一只拖在郢轻脑后的手急速将帘子拉下,凡音低下头,樊煌揽过郢轻的腰提气狠狠的撞了数下,郢轻啊啊的叫,像是极痛苦又像是极欢愉,这声音在帐中模糊不清,最后整个背对着凡音,一手撑着床榻身子猛的往上一冒,小猫一样唔啊了一声,床不再被震得响了,但郢轻还在小心翼翼的哭。

      凡音仍旧低着头,这不是雏儿第一次在他眼前被办了,但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心悸感。
      郢轻才多小,啊?郢轻那活都还没长齐全,就这样被人压着糟蹋了,啊?郢轻是从小学跳舞,受了多大的罪才到了最好的一队,才得到了进宫表演的机会,那起早贪黑的下叉掉腰,原来这是为了让人这么玩弄么,啊?

      “怎么了。”悔哉应该是拿了铜花生,也没多想,跨步就要进屋,凡音拉住他。床上樊煌咳了一声,窸窣一阵才听到他说:进来吧。
      悔哉也只需要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咬着唇没多说,郢轻软在床上,眼里满是愧疚,看看地下站的这两个人,看看床上无甚表情的樊煌,拧着手眼里还含着泪珠,凡音有些心疼,跑上去摸着他的眉眼,“没事,一会给郢轻备许多郢轻爱吃的东西,凡音哥哥抱你出去转转透透气,今天小郢轻受苦了,你以前不是求了挺久了,凡音哥哥今天勉为其难就给你唱首歌听。”抬眼瞪樊煌,“咱们不跟某些只会榨人油水的人一般见识!”

      悔哉偏过头,将铜花生搁在桌上,拱拱手,“干荷叶已经放在里面,用热灰捂过了味道发出来棉线吊着吞下既可,微臣告退。”
      “公子,郢轻……”

      “微臣?”樊煌制止郢轻,玩味的看着悔哉匆匆而去的背影。

      悔哉一路出宫去,他想他该回定陶王府,但也不知道是今天知晓被樊煌利用还是看到樊煌与郢轻欢好还单纯只是这身官服叫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他突然想喝酒,最好是坐在临街的二楼,一壶接一壶的灌,也做一回失意人的模样。

      就真的叫马车在一处酒家停下,借随车侍候的人的衣服照在外面,刻意露出领子,上楼的时候店小二看他相貌,热情的不得了。
      虽然天还不晚,但二楼已经有了三四桌人,他进来的一瞬静了一下,然后爆发了更大的讨论声。悔哉在临窗坐下,店小二自作主张摆下两副碗筷,悔哉只点酒,甚少点菜,然后还嘱咐说菜可以慢些,酒要快上。

      酒果然来的快,悔哉倒了一杯,向对面没人的位置举了一下。

      第一杯,就敬凡音吧。

      从不喝酒是怕坏嗓子,教他唱戏的是正是凡音。
      凡音是谁呢,凡音年龄比他大的多,凡音十三四岁的时候是戏班里的台柱子,无父无母,后来遭人陷害偷东西被师傅打了一顿赶出一般,沦落青楼,戏是私底下偷偷的练,还学会了唱歌。

      据他说那时候煌有次出宫,天意弄人,回去的时候看到了倚楼而笑的凡音,只一眼就两厢情阅,煌直接上楼将他赎走,凡音一句话都没说径直跟着走了,两人还是欢好后才说了第一句话。

      悔哉当年最爱听这一段故事,他比凡音小,彼时凡音不知道他家势身份,让他叫凡音哥哥,凡音哥哥说皇上喜欢听他唱戏,他就学了,还学了七八分像呢。
      酒入口一片辛辣,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说不出什么味道,喝下去整个胃都烧灼起来了,难想象那么多人爱喝这个。恐怕……只是喜欢醉的滋味吧。
      悔哉又向对面举杯,很快灌下第二口,整个脸都皱到了一起。

      这第二杯,就敬自己两位哥哥吧。
      他爹当他已经死了,但哥哥还没放弃他,他却这么不争气。
      爹当年说过伴君如伴虎,他要进宫就打死他。真用家法打了他一顿,打的家法都断了,然后关在屋里不准出来,他任性,他绝食,是二哥留下破绽,让他逃了出来,不是二哥恐怕煌再施压,他不悔改他爹也要弄死他。

      只可惜现在大哥二哥怕也要对他死心了。
      悔哉闭着眼睛,不是说喝酒会醉么,怎么现在喝了两杯了,都还没事?

      第三杯,就敬煌吧。
      当年他进宫……
      “这位客官,这杯酒是那边坐上的人敬您的。”店小二突然打断他思绪,盘子里放着好大一碗酒。悔哉扭头,二楼角落里一桌三个人,有一个走江湖打扮的站起来拱手,星目剑眉,人很正直。

      悔哉笑了笑,站起身,拿过盘子里那碗酒踉踉跄跄走到角落那桌,向那个侠客举了举碗,仰头一饮而尽!
      他没醉,他很清楚。
      “多谢。”他被呛得有些咳嗽,抹着自己嘴边的酒,将碗倒转,给那穿着棉布衣裳的人看他已经将酒饮尽。

      那人端起手边另一碗酒,“竹不羡。”扬手亦是饮尽,“敢问公子姓名?”
      悔哉摇摇手,“兴之所至共饮一杯酒,何必知道名字。”直起身笑笑,“有缘再会。”
      “公子眉头紧锁,面有自弃之色,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我并非唐突的人,实在见公子一面便认定公子是情投意合的人,还望公子能给在下个机会……”

      “自弃?”是啊,自弃了,他厌恶他自己不是一天两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我锦衣玉食,没什么好自弃的。”略拱手,不愿再多纠缠,不料突然被那竹不羡抓住手腕,随行的两个人亦站起来。

      “公子见谅。公子这样的美人是我从未见过的,所以见了就不愿在放公子走,虽然这话唐突无礼,但我心地是好的,这是我家传的玉佩,希望公子收下。”

      “多谢。”悔哉就真的接过玉佩,拿在手里,往回收收被拽着的那只手,“少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今天公子不肯跟在下走,那么在下便终生不再有伴侣,往后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公子拿出玉佩,我竹不羡当竭尽全力助公子一臂之力!”

      “只因为我长的好看?”
      店小二围上来,赶紧说四位爷有话好说,千万别这么着,打起来掌柜的过后要抽他的。
      那竹不羡急的很,他表不明自己的心,“不只是相貌,从公子进来第一眼就把公子看到了眼里,公子坐在床边独自饮酒,满身的落寞让在下想了解公子,想为公子分忧,竹不羡从来不是狂狼的人,今天这么莫名实在是怕公子就这样走了,大千世界,再难寻踪迹。”

      这便是一见钟情么?这个侠客,虽然唐突但看着确不像坏人。

      樊煌啊……你看看,为什么别人见我一面能痴情如此,你却视我如草芥?满身落寞,好说法,面像自弃满身落寞,他还要再如何的悲,本来为了白日入宫晚间回府他还有打起精神的理由,现在也全散了,他岂不是就只剩了落寞么。
      悔哉笑了笑,“你先松开我的手,我不跑。”

      竹不羡放开他,眼睛都舍不得眨,痴痴的看着他。楼上其他三桌的客人全看着这边,悔哉稍微侧了侧头听听他们都说了什么,然后向竹不羡招手。竹不羡靠过来,悔哉竟直接揽上他的脖颈!

      “我原是一株荷花,不知道什么机缘化身为人,然我妖力尚浅,不忍伤害少侠。”悔哉贴着竹不羡的耳朵,“少侠真心爱我便不要跟着我,少侠的传家之物我已收下,你我相逢缘短,来不及承诺。等我再世为人,若有缘还会相见的,珍重,勿缠。”在竹不羡尚消化不了他的话时松手下楼,向楼上小二丢下一句这酒是这位少侠请我的,找他算去。

      荷花化人?他这样温和好看的人物,确实不像从人胎里托生出来的。

      马车自然还在下面,悔哉翻身上车,急促的催马车快走,像是被人追杀一样。
      心慌。悔哉靠在马车上,叹一句造化弄人。
      这个侠客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他却不烦,他有直觉,倘若他不是皇帝王爷的玩宠,恐怕这个侠客就是他真正的姻缘了。只可惜……如果当初定陶王爷不说要他,他便不会出宫,郢轻便不会得宠,凡音便仍然在外面开青楼,他便仍然在樊煌身边备受煎熬。

      可一些事一但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皇宫是个神奇的地方,你只要进去,你就会觉得这世上只有樊煌一个男人,除了他再没有别的人,他太过尊贵,得到他太过刺激,试想,一个被全天下的女人都爱着的男人,最喜欢的却是你,这是何等的叫人激动。
      只可惜他过了那个激动的时候,发现自己要的不是宠,而是爱。

      便也造就了今天的局面。对后妃来说他是最得宠的了,他却仍然不满足,因为这不是他要的,两个人付出一样的爱。以至于赌气要离开皇宫,再也不好回去了。
      心是冷到了底,好像也再也不会暖起来似的。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招人喜欢的了,跟樊煌太久,总让他觉得他姿色平庸性子不讨喜,说话又刻薄,没有一点长处,年龄越来越大,时常惶恐樊煌不喜欢他了,不再理他了,身上那点被公皙世家培养出的诗意早已经不见,今天碰到的竹不羡用落寞来形容他,已经让他再欣喜不过了。
      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欣赏他,也没有人问他的意见,他……

      想想那副情景,美人窗边独自饮酒,神情哀戚,应该是好看的吧?
      樊煌有多久没说过他好看了?

      马车顿了下,竟然停了。原来定陶王府已经到了。悔哉扶着下人的手下车,忽然觉得自己是这样干净,他不应该干净了,他只是这样觉着,他像是突然发现他是有魅力的,不只是相貌。
      悔哉笑了,抬头想看什么时辰,原来天都快要黑了。

      定陶王爷正与人在前殿说话,悔哉在卧房里脱了衣裳,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想好好洗洗,从头到脚的洗,然后一身素白焚香静思,把能放下的都尽力放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影如鸿毛轻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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