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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因故二进宫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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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是王爷么,跟我一般……嗯……跟我一般见识……啊……”
行军在外的,耐力总是好些。
尽兴自有尽兴的法子,其实也不必就把悔哉整顿成这样,悔哉最后被樊襄抱回床上,裸着背面朝下趴着,一动都不动。樊襄不是喜欢在这时候说太多话的,只是用手抚着他背,帮他顺气。
天不亮樊襄又上朝去,一夜没怎么睡,故到了朝上觉得有些混沌,樊煌升座以后第一句话是赐座,樊襄一个激灵,抬头一看,得了,公皙家老大人公皙练上朝来了!
公皙练已经是风烛残年,虽然公皙简才十八九岁,但上面两个哥哥具以成人且年岁差的大,现在的公皙老大人秃了顶,只有几根白发挂在耳朵,敷衍的在脑壳上围了一圈,像级了一个须长多了的圆头人参。他家面皮都白,这搁年轻一辈身上好看,搁老人身上就把那老人黑斑现的清清楚楚,非叫你知道他有多老了才行。
一想悔哉老了也是这副样子,樊襄突然一阵恶寒。
不过想想,哪个老了又不是这个样子?
老大人自个坐在椅子里,倒妨的樊煌不好说什么。今天早朝散的走,走的时候樊襄还听见旁边有小官嚼舌根,说以后要是每天公皙大人都来上朝,每天都下朝这么早就好了。
每天都来?敢再来两天,他不被他皇兄提溜进皇宫一块跟公皙练赔不是不会罢休!那是谁啊,那是公皙简他爹,他不过去他家一趟,这老家伙连面都不露,公皙墨轩又唧唧歪歪,隔天公皙练自己就上朝来了,不是他要反了他皇兄拉拢他才不……樊襄闭闭眼,留到后面想着法子怎么不跟公皙老大人打照面,一抬眼安昌到眼前了,原来樊煌召他。
节气已经快到立夏,皇上的寝殿里一点窗户没开,闷热异常还弥漫着一股药味,樊襄眉头都皱出了川字,他很久不进后宫了,怎么他皇兄改在自己寝宫里练丹药不成?
“赐座。”樊煌坐在床上,垂下了最外面一道纱帘,故樊襄看不到床上什么模样,不过他猜……
“臣弟与悔哉相处还愉快?”
“谢皇兄,甚事融洽。”
“宫里果然太拖累人。”樊煌叹了一声,“朕叫你来不是有什么事,只是今天看到你又看到公皙练,心中感慨。郢轻这几日靠人参吊着命,朕总怕他撑不到谷雨,如果方便的话,叫他见见故人,了桩心愿。”
樊襄觉得公皙练那些老人斑全长到自己身上了,听这语气一阵阵的恶心。他记得上次见到那个叫郢轻的红衣少年还是悔哉奄奄一息,他在旁边叩头圆场,难道转眼人这就……?
这就要没了?
是如何玩弄的,他皇兄面上不像这么残暴之人。
“三弟怎么不说话?”
“臣弟在想,上次见郢轻也是不久前的事情,怎么皇兄突然说这样的话?”
“上次?”樊煌转身抱了个包袱在自己怀里,挑开一点帘子,“上次你见他,应该是他差点被勒死那回了。”
樊襄噎住,没再答话。
“怎么总是这样呢,身边一个人也留不住,一个能陪着的都没有。”樊煌将手收了回去,“好好调理吧,朕见悔哉如今气色甚好。”
悔哉气色好那是我不舍得折腾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这边养好了养漂亮了,你那边又要要回去?
“他那身子,咳,该怎么说,都是他一口气在硬撑,前个说起话来不知道恼了哪里,还喷了好大一口血,吓的我急忙请御医,折腾到半夜才倒腾过气来,实在是比刚出宫好了些,但还是不中用。”
帘子那头静默不语。
“安昌,把朕的鼻烟壶拿来。”安昌在旁边哎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东西拱手低头递到帘子里面去,樊煌拔开盖子在怀里上下颠摇两下,里面有了第二个咳嗽的声音。
原来是郢轻醒了。
“他来了么?”
樊襄听见里面有个弱的不能再弱的声音呢喃,樊煌也换了低声柔语,“他的良人不肯让他再来。”
“那他来了么?”
“太医说郢轻再喝几服药就好了,好了之后就把他们都请来,咱们一同乐一乐。”樊煌扬起声音,“凡音找到了么?”
安昌低低头,回话说已经找到了藏身的地方,虽然挖了地道怕贸然炸了伤了人,但他们困在里头,困不过这两日。樊煌伸脚出来,小太监急忙跪下为他把鞋穿上,安昌上去打起帘子,樊襄这才看清樊煌怀里抱的是什么。
那不是个什么破烂包袱,而是个手脚无力的小人儿。
郢轻的脸瘦成了巴掌大,眼下乌黑,两个瞳仁无神的看着地面,樊煌抬起他的头,“郢轻你看那是谁,他现在在他府里,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樊襄刚想说话,郢轻瞪大了眼睛,嘴角颤着像要哭出来了,樊煌用被子把他裹了起来,“逗郢轻玩的,郢轻哪里都不去,好好在宫里待着。三弟下退下吧,晚间一同用膳。”
樊襄出门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看他,稍微一侧身,安昌猛的把眼光收了回去,樊襄笑了笑,不甚在意。
出门后就在想,如果现在悔哉在宫中,看到他皇帝老儿这般对人温存该是个什么心情?而且刚才樊煌说要郢轻跟他走,若换成跟悔哉说这个,恐怕那心高气傲的人儿早就说什么多谢圣上了。该不是这一幕在悔哉身上也发生过,后来人才跑到他府上的吧。
晚间定陶王在宫里逗留的时间长了不好回去,便直接留宿宫中,与他皇兄彻夜长谈。说到很晚他皇兄才幽幽的把话往韩国舅那引,樊襄装作不知,直叹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简直是糊涂到家了,强抢幼女,对江山子嗣繁衍大有妨碍,况且那老家伙那把年纪了又不能用,这不是净害人么!
樊襄是在拐着弯的骂樊煌,然而樊煌也不在意,樊煌只说前两天,也就是郢轻那次,因为郢轻去了个妃子。樊襄听的聚精会神,樊煌接着说那妃子的娘家风头太劲,不得不除。樊襄不得要领,不明白这与韩国舅一案有什么联系,樊煌仰仰头,“这次是朕太心急了,郢轻不当事,不顶用啊。”
樊襄静了一会,烛火映在樊煌脸上,看的樊襄心惊肉跳。
“三弟怎么看?”
定陶王起身跪了,“他们到底低微,能与外戚抗衡的太少。”公皙简这么绝妙的人物就一个还被你伤透了心,现在落到我手里了,你还想怎样?“不如皇上改为扶植嫔妃?”
“糊涂,以夷制夷,到最后不过是换个人罢了。”樊煌忽然低下头,“如果朕当初登基不借后宫的力,恐怕现在也不必这样惶惶。只是当时有你,不是后宫妃子陷害让父皇冷落了你,也不会有朕的今天。”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去了边疆,就是你能登基也不会这么顺利。不过樊煌现在说这个,恐怕也没打算听他说什么臣弟心肝情愿为皇兄尽忠的话,那边都拿出一副我与你交心的态度了,他不说点忤逆了岂不是辜负了他皇兄的心意。
或者他皇兄是真的苦闷久了,想与他交心。可……呵,他领不起这情。
“臣弟曾经也这么想过。”樊襄直起身子,“那时臣弟不过十几,你我都正是母妃怀里撒娇的年纪,忽然就被扔去了寸草不生的地方,谁会心甘。说到这帝位,臣弟当时小,还没有琢磨出滋味来已经驻守边疆了,所以世事天定,勉强不得。”
“呵呵。”樊煌撑着自己手臂靠了一会,半梦半醒间说:“当年父皇也不容易吧。三日连着宠幸哪一个妃子就要人殒命。”
后宫有位顶厉害的主子?敢这样残害帝皇后妃,那,难道说郢轻现在这样,不全是被樊煌折腾的,难道是……中毒?
回府时候听说悔哉跟君宝在种花,他去看时,那两个身材年纪差不多的,正一人一个大斗笠,弯腰挖土呢,樊襄走到他身后,悔哉看见地上影子扭头过来,笑靥如花,“王爷回来了。”
樊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给你带的新鲜果子。”悔哉丢下手里的铲子,两只脏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嘿嘿的笑了一声,自己站着累,就靠着他身子解开纸包。包里面是紫黑的桑葚,悔哉不大见过这东西,想动又不敢动的用指尖点点,扬头问樊襄,“这是什么呀?”
樊襄捏起一个放在嘴里,“这是桑葚。四五月间熟的果子,恐怕你只见过樱桃青枣一类,桑葚是乡下常见的,养蚕的人家前后都种着桑树,蚕吃桑叶,也吃桑葚,我在边疆几年也没大见过这东西,这还是回来的第一个夏天呢。”
“我家就栽着这树。”君宝也丢了东西凑上来,“春天的时候爬上树,吃的嘴里都是黑紫,一准被爷爷发现。”
悔哉应了一声,把纸包递到君宝脸前,“那给你也吃一个。”君宝赶忙说这东西是贱,但是王爷带的,君宝不能吃,樊襄揽着悔哉肩膀,又捏起一个放在嘴里,“你就吃吧,你家公子这是听你说蚕吃这东西,指不定心里怎么恶心呢。甭管他,心里犯干净毛病的活该吃不着好东西。”气的悔哉一脚踩在樊襄鞋上,也不管他是不是什么王爷了,君宝嘴快要咧到耳根,大着胆子说王爷和公子真是恩爱,要是他爹娘活着也应该是如此这般吧,看的人好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