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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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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傕这一次进来的时候,可没有以前那么嚣张了。
“臣贸然打扰了陛下安寝,还请陛下惩罚!”他跪下,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你如此急切的来找朕,说吧,到底是什么紧急军情!”刘协也不让他起来,便问。
“禀陛下,东郡有一名伏秋的人,自称陛下有圣旨册封他为前将军。此人假传圣旨,实在可诛!”李傕一面说,一面偷偷观察刘协的脸色。
刘协闻言,神情有些恍惚。脑海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她用了,她居然这么快就用了!’
“陛下!”李傕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回答,又叫了一声,“这人假传圣旨……”
“那圣旨是真的,”刘协道,“是朕亲手写的。”
“啊?!”李傕讶然,“可是陛下是怎么与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他是伏湛的八世孙。”刘协心情很不好,“既然说完了,你便下去吧。”
李傕很不甘心,还想再说,却见刘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仿佛十分痛苦。他一怔,想起那以上犯下之言,再不敢多问,忙退了出去。
刘协起身:“段让,你出去,我困了。”
段让闻言,忙将刘协几案上的书简笔墨都收了起来:“诺。”
然后她也退了出去,且带上了门。
“或许,我是该要防备一些了,不是防备你,而是你身边的那些人……”刘协说,他觉得这话有些自欺欺人。因为事实上他现在心头十分痛苦,其实,他知道,他已经开始忍不住开始对伏寿产生了疑惑:难道,她是因为陪他受了太多苦,终于忍不住所以才借口逃离了出去?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同他书信的那个伏寿,其实不是伏寿本人了。
伏寿说过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是吗?
伏寿压根不知道,她当年为了怕刘协吃亏,所以教他一定要对任何人都有所防范的言论,最后却是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也是,她因为上一世的记忆,自然把自己没有算在刘协需要防范的人之内。是故,她如今在稳定了东郡之后,就瞄上了兖州。在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如何才能将兖州收入囊中之时,她根本就没想过再派密使将自己的情况和刘协说清楚。
也正因为如此,她与刘协的间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正日益扩大着。
经过商议,荀彧前去游说兖州的治中别驾等要员,言前将军伏秋乃豪杰,若能来治理兖州定能平定叛乱,于是,一月之后,伏寿摇身一变,又当上了兖州牧。伏寿担任兖州州牧后,便开始正式同黄巾军交锋。黄巾军人数众多,虽是百姓出身,但走到如今,已然算得上是身经百战。而她手下的士兵多为新招募的壮丁,毫无打仗经验。
这一役,为了确保胜利。伏寿带着郭嘉和曹操上了前线。而后方则由荀彧与戏志才共同看守,以保证粮草补给及后方安定。
这是两世为人,伏寿第一次真正的走上战场。除了有些紧张外,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是的战争是用鲜血累就,但是,只要一想到她学了多年的兵书今日终于能派上用场,伏寿便是一阵激动……
郭嘉看了她一眼,仰起脖子灌下一杯酒,摇了摇头。
同黄巾军的第一次交手,黄巾军出动了四十万大军,而伏寿却只带了十万人出来,普一交手,便是一场小败。
“黄巾军出身多为平民百姓,原不懂什么战术,”伏寿分析,“是故,第一场作战,我方虽用了战术,但黄巾军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只靠蛮力打拼。”
郭嘉饮下一杯酒:“这好比,主公你兴致勃勃要和人下棋,结果棋盘摆好,先行了棋子,正等着对方出招,却不料对方居然用拳头一把打烂了棋盘。”
这比喻一出,众人都有点忍不住想要窃笑。
伏寿无奈:“是,是,奉孝说的都是对的,那么奉孝,若是你,该如何同黄巾军敌对?难道就不安排战术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招数对上同样的练家子,或还有一搏之地,但她对黄巾军这种拳头硬,只用蛮力,偏偏一力就能破十会军队,却毫无办法。
“战术,自然是要安排的!”郭嘉笑,“但却要安排他们能够出招的战术,两军对垒,除了厮杀之外,更是考验谋士下棋的艺术。若想要对方也正在的参与进棋局中,便要顾及对方的水平。”
“而在座的人中,没有比我更清楚黄巾军想法的人了,”郭嘉丝毫不觉得需要隐瞒,“我,便也是寒门出身。”
文人多爱计较,出身士族的自然都觉得自己较之寒门学子高了几等。荀彧倒是个例外,却也很少在郭嘉戏志才二人面前提起‘出身’二字,唯恐让两人心头不快。
郭嘉如今在伏寿帐下很受看中,知道他出身的自然是避开不提,不知道的也以为他是士族出身,高贵无比。未曾想,此时他竟在将领们面前毫不犹豫地提起自己的出身。这份坦率让伏寿和曹操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我与黄巾军一般,同为寒门出身的下层百姓。”郭嘉喝了一杯酒,“所以,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更知道,如何才能打败他们。”
“先生请讲。”伏寿看向了他。语气多了些尊敬。
“黄巾军初时成军不过是因为想求个温饱。张角等人的出现,更让他们觉得这是顺应天命的事情。只不过,渐渐地,当温饱不是问题的时候,他们也生出了贪婪之心。”郭嘉说,“贪婪之心,世人皆有之,不过是表现的方式不同罢了。”
“士族若生出贪婪之心,便会用两种方法解决:一,直接掠夺,二,巧言令色给骗过来。可百姓却不是这样,”郭嘉丝毫不管帐下几个士族出身的人红了的脸,“百姓若生出贪婪之心,只会流于行,溢于表。”
“先生的意思是,用贪欲诱之?”伏寿立刻想到了。
她觉得,的确是可以用金银珠宝收买对方将领……
而郭嘉却道:“士族多以为对待贪欲最好的办法,便是用大量的金帛收买对方的将领。当然,兵书上也多半这样说。但能这样对付的多半是一国之军。而黄巾军明显不符合!”
伏寿被他的话噎住:“哦?为何不能?”
郭嘉看了她一眼:“黄巾军的事情,主公应当是知晓的。”
“这四十万人的将领乃张角的一个徒弟。”伏寿道,“其人出身寒门,却也算饱学之士,且同其余黄巾军相比,其手下的军士都能约束的很好。乃一位少见的将才。”
“他们在上谷那一战主公可还记得?”郭嘉问。
“上谷守军未能守住上谷,致使黄巾军入城,入城后,此人约束手下并未烧杀抢掠,就连其城外栽种的粮食都未破坏分毫。使得这座城居然是黄巾军手中最完整的一座城。”伏寿道。
“他不破坏粮食啊。”郭嘉轻笑,然后拿杯子倒酒。
“爱民可辱,”伏寿道,“但问题是,黄巾军不过乌合之众,岂有君王可以裁决?”
既无帝王可裁决,那么她的反间计就没了用武之地。
“治军严,不代表他手下军士看到其他的黄巾军日子过得逍遥无比时心头不生出羡慕。”郭嘉喝酒道,“爱惜庄稼,甚至为了不损害庄稼而绕道其他城门征战,这说明,他骨子里还是寒门子弟,深知柴米油盐的可贵。这些是他的优点,却也是他的弱点。”郭嘉不满意地晃了晃手中酒壶,“啊,没酒了?”
伏寿还想听他说下去:“然后呢?”
“然后我要去拿酒,”郭嘉起身,冲着伏寿胡乱抱拳,“主公你们慢慢忙。”
他说罢,便摇摇晃晃拿着酒壶出去了。
“这……这也太目中无人了!”魏延最先没忍住。
这下子,众人都纷纷指责起郭嘉来——
“成何体统!”
“说的话也不过是满嘴胡言!”
“这简直是个酒鬼,真不明白……”
……
“安静!”伏寿道。
她发现,帐中没有交头接耳的唯有曹操一人。
“曹校尉,你觉得郭先生说的如何?”伏寿问曹操。
“字字珠玑。”曹操道,“主公此时心头应该已经有了主意了。”
“不错。”伏寿笑了。
虽有了妙计,但伏寿却明白,其实问题最大的,还是她手中的这只成型没多久,新老混杂,各方势力兼具的军队。
她在私下同郭嘉商议后,重新拟定出一套奖惩条例,紧急实施下去。终于渐渐地转败为胜,三月之后。伏寿终于降服了这股黄金甲,瞬时,她手下的兵力得到了大大的扩充。
而这在上一世,却都是属于曹操的发家资本。
既然遵循了曹操的称霸之路,伏寿便决定遵循到底。初平二年十二月。在离开刘协近两年之后,伏寿派使者去往长安城朝贺。李傕郭汜为了稳固人心,便欣然接受,并正式拜伏寿为徐州牧,安东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