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雷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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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凉子立刻转过了头，眼睛直视佳子。
“世出高贵、品貌优良、血统纯正，这是给您选择相亲对象的三个条件。”十分明白主上到底在疑虑什么，佳子的回答恭敬而从容：“远坂时臣各方面都满足。”
凉子闻言不禁露出了相当微妙的表情，嗯，虽然已经完全抹掉了之前记忆的她并不在意对方究竟是谁，即使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也无所谓，可是对于对方来说，曾经的金木凉子还是很重要的人吧！
简直是最容易产生扯不清羁绊的复杂关系呢，凉子一点都不想和这种人约会。
不过却不能表露出来，毕竟也是她昨天说随意挑一个的，佳子选择了时臣根本算不上错误——是的，身为上位者就是这么麻烦，随着可以任意处置下位者的权利到来，如果轻易表露不满的话，就会有人会因此受到责罚。
“时间、地点都已经定好了吗？”
“都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佳子退后一步，帮凉子整理好身后的衣摆，恭恭敬敬的回道。
凉子看她一眼，对她的用意非常理解——毕竟说到底佳子也是属于御下、不、是祖父大人的忠犬，而凉子目前对于国常路大觉来说最具价值的身份就是血脉继承人，所以佳子希望凉子能早日找到伴侣生下子嗣也是正常的期望。
这种谈不上高明的心机在凉子眼中简直如白纸黑字一样明显。
“辛苦了，”但凉子也只能闭上嘴露出微笑，然后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说道：“不过下次还是安排与之前的我没有关联的人选吧。”
嗯，生活并不能总是如意，更多的时候都是需要露出虚假的微笑来面对各种事件，这就是在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日常。
凉子对此已经习惯了。
漫长的更衣以及化妆之后，佳子给凉子披上了八角龙目纹的外袍，此次更衣到此结束。
出门的时候外面依然在下雨。
佳子自然给然的给凉子撑伞，不过——
“今天不要这种伞，”也只有在这种地方可以稍微做出要求，只是偶尔一次的话是可以接受的程度，凉子指了指自己头上同样纹绘着八角龙目纹的油纸伞，说道：“换一把透明伞。”
“啊？”
“便利店的透明伞就好，我今天想看到天空。”
阴郁的、不停的滴下雨珠的天空，但即便如此，对比眼下这狭小的宅院、每天都不得不时刻高度自控、压抑自己的生活，那也是广阔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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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尊哥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啊？”明明应该打烊歇业的酒吧里，明明是大雨天的清晨，可是意外的却聚满了人。
黄金内部似乎有人故意想要看凉子的笑话，所以虽然是昨天晚上才做出的决定，可今天早上就已经透露给第三王权者一方。
虽说这并算不上什么好事，简直太离谱了，明明是KING的女朋友却要和别人相亲，可心中只有自家王的八田，却一大早就拉着伏见来到了酒吧。
与他同样的，还有其他伙伴。
虽然都是满脸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过来看看的故作无事的拙劣模样，可是，事实上这个时间站在这里就已经表达出了他们的心声：“让我们大干一场，去破坏掉那个相亲吧！”
大抵就是如此想法，草薙一眼就看的出。
“还真是冲动的小鬼啊！”男性并没有停下擦拭酒杯的手，即使室内全部年轻的眼睛都在看着这边，他也只是叹了口气：“大人的世界可并不是那么简单啊！”
——如果对方是普通人，凭借着氏族强大的实力无论怎么做都无所谓，当然就算真的是黄金氏族的重要继承人，想必以尊的个性也并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对方偏偏是尊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的人。
那个死脑筋，可以在所有线索都指向死亡后还锲而不舍的搜寻对方四年，在猛然遇见对方后还能做到努力控制住自己所有冲动的极度克制，仅此两项，就可以看出对方在他心中到底是怎样的重要了。
因为太重要，所以才会让这本质上非常任性的人束住手脚。
所以，正常成年人对待这种事的处置方式，应该就是面对面的交谈一次，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决定就此放手，然后尊重对方的选择，如此而已。
哪怕……金木凉子可能真的是丧失了那份记忆才会这么做，可是，既然记忆已经无法找回，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尊重她的选择，这才是身为男性一方，最后的温柔。
刚这样想着，就看到之前一直在楼上睡觉的尊走了下来。
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身穿白色T恤、蓝色仔裤的男人完全没有在意室内其他人，稍稍偏头对草薙交待了一句：“我去了。”就直接抬脚出门。
然后在看到酒吧外漫天的雨后，他退回一步，想了一下，从酒吧里拎走了一把伞。
“诶？尊哥还需要用伞吗？”看着他的背影，八田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得到的，只有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盯着不知从哪里翻来的《万叶集》的十束，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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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问责会让人非常烦躁。
散落在全国各地研究机构的负责人全部参会，单是报告本周机构的运行情况，就耗费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都是些毫无实际意义的日常：全国幼儿园异能测试本周跟踪报告，异能研究本周推进情况、以及被派去德国的人员搜寻记录……
一大堆复杂又冗赘的词汇不停从借由视频列席会议的各机关负责人口中念出，如果说其他人还可以在别人作报告时稍微偷一下懒溜个号的话，那作为最高负责人，凉子是没有那种机会的。
就算再无聊也要认真的把每个字都听清楚、理解透彻，甚至还要抓住重点予以指示，所谓的负责人就是这么无聊又繁重的工作。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么辛苦一定要站在这个位置呢？已经完全失去了记忆的凉子经常会这么想，可是，就像身体里已经被内置了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一般，脚步却完全无法停止。
要是天空的雷鸣可以停止就好了，这种时候凉子也只能迁怒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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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直到12点才结束，拜有个精明能干的秘书官所赐，即使12：30就是要与远坂时臣会面的时间，凉子也完全不需要担心迟到。
吃饭的餐厅就定在研究中心附近。
不过这种贴心的安排并不能让凉子感到愉快，在听说对方是今天上午特意乘坐飞机从冬木赶过来的之后，凉子的脚步一顿，伸手从佳子那里要来了对方的资料。
——之前金木凉子的记事册里根本没有过多提到这个家伙，只是简单的介绍说是青梅竹马的挚友就一笔带过，以至于他们曾经共同经历过什么现在的凉子根本一无所知。
“这也太重色轻友了吧！”就算是之前的自己，凉子也忍不住这么吐槽道。
不过还好黄金氏族不愧是这片土地的掌控者，就算是魔术师，但只要在这片土地有过存在的痕迹，信息就会被完全搜集到，尤其他又是未来家主的相亲对象——就算家老们不愿承认这点，可在挑选更加未来家主的可能的父亲的时候，还是尽量详细的罗列了对方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录。
——魔术师协会时钟塔的首席毕业生，冬木地脉的守护者，魔术名门远坂家的现任家主……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闪闪发光的名号集合体。
真是不得不佩服家老们的眼光呢，这样的家伙，确实是名门联姻的理想对象，起码凉子想不出自己需要为他操什么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约会模板的话，凉子相信自己现在经历的肯定就是最佳模板。
因为有身份高贵到甚至比真正的公主还要贵重的国常路秀明驾临，这家餐厅从早上起就开始封店准备了。
等凉子到来时，确保是一切都是刚好的程度。
——虽然外面下着雨，可是室内的灯火通明，空气自动循环系统运行良好，完全滤过了外面世界的湿意，让人从进门的瞬间起，身体就变得干爽舒适起来。
墙壁的四周也被巧妙的安放了音箱，此时正缓缓流淌出沁人心脾的动听音乐。
而会面的对象一身正装，酒红色的西服穿在一般男人身上都会带来摧毁性的廉价感，可或许是因为身体主人本身身材良好、气质出众，这难以驾驭的颜色反而给他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又不严肃、轻松而不轻佻的优雅气场。
对，虽然优雅这个词用在男性身上感觉有点奇怪，可也只有用这个词形容才更确切，这古典贵族式的风度翩翩。
只是沉稳的坐在餐桌旁，就给人带来油画般的仪式感。
凉子的脚步不禁微微一顿。
而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女性，远坂时臣自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根本不用站在一边的侍者动手，他亲自拉开了位于餐桌对面的椅子，然后才认真的凝视对方。
黑色的长发丰茂而顺滑，白皙的面孔清丽秀雅，只是简单的向前移动脚步，可是因为本身姿态良好的缘故，都给人带来极其悦目的轻盈感。
餐厅的灯光也过于明亮，给她身上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光膜——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做到所到之处蓬荜生辉，下意识的，远坂时臣屏住了呼吸。
与记忆里的模样不同，那个曾经总是一脸狡黠笑意的少女已经彻底长大，变成了气质优雅又出众的成熟女性。
然后直到人走到面前才恍然反应过来，远坂对旁边的侍者说道：“请把音乐换成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之所以采用这种略显低端的播放模式，主要是因为，一是从安全角度考虑，身份高贵的国常路秀明出现的地方不宜有太多人，二则是，这毕竟是午餐，如果使用现场演奏的话，反而会给人太过正式以至于显得有些矫枉过正的用力感。
“嗯？”凉子稍稍一愣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为她而特意准备的，不愧是曾经相处过两年的青梅竹马，对她的喜好了解的简直清楚。
说到底，虽然没有了记忆，可是对于人类来说，就像童年时就会被种下一生的味觉一样，一旦身体习惯了一样东西，就算经过再多年，喜欢的还是一样会喜欢。
“以及，”远坂瞥了一眼摆在桌上的菜单，补充道：“请把餐后甜点换成柠檬果冻。”
这也是凉子喜欢的东西。
然后直到此时，远坂才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微笑邀请凉子入座。
从头到尾，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让人舒服熨帖，良好的教养深入骨髓。这会是一次愉快的约会，凉子有这种预感。
她欣然入座。
远坂立刻就把清水放到了她的右手边，这也是凉子的习惯，相比有着众多杂味的饮料，她其实偏爱清水。
但最让人欣赏的还是，即使做了这种殷勤事的男性表情也非常自然，给人十足的绅士感。
“谢谢。”凉子轻声说道，她也笑了一下。
美丽女性的笑容非常打动人心，如果说凉子对那个自她出生起就一直把她和理惠扔在一边的亲生父亲有任何赞赏之处的话，那大概就是他绝对优质的美貌基因吧，哦，或许还得加上那过于聪慧的大脑以及超凡脱俗的野心。
远坂的心脏再次漏跳一拍，缓了一秒后，他才捡回自己的微笑：“好久不见，这段时间……”你还好吧？
是再普通不过的寒暄，可是，却没有机会说完。
“轰”的一声，装修非常精美的餐厅墙壁轰然倒塌。
事件的发生非常突然，以至于让平时根本就是生活在普通人类非日常中的二人，猛然间也反应不过来。他们同时将头转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尘土飞散，即使再高档的墙壁最终也是由水泥砖块制造，一点也不会因为被建造的高级就真的变得高级，依然摆脱不了就被打碎就扩散尘土的本质。
然后在一片烟雾中，外面的雨幕里，渐渐浮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凉子最先看到了那颗醒目的红脑袋——即使站在一片烟雾当中，即使刚刚做了随手拆掉别人家墙壁的事，罪魁祸首的脸上也依然是脱离整个世界的漫不经心，仿佛这根本微不足道，与开窗推门没有任何不同。
凉子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叹了一口气，她将头转向远坂，微微侧头，有些歉意的说道：“对不起，那是我的前……”
说到这里才忽然意识到，是的，根本不能用前男友来定位周防尊的身份，因为他们从没有分手过，直到不得不分别的最后一刻他们还都处于热恋期，所以事实上，看到她在和别的男人约会就随手拆掉了一面墙的做法，对于男朋友来说，是再正确不过的举动。
“我需要解决一些私人问题。”
对此情况表示理解，远坂回以好风度的微笑。
凉子走了出去。
耳边“秀明大人”、“秀明大人”……这样紧张的呼唤持续传来，不过如果有用的话，想必墙壁还会好好的在那里。
是以凉子只是轻轻挥挥手让她们安静下来就不再在意。
她径直站到了周防尊面前。
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呢？
如果想要简单快速的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告知他真相——曾经你喜欢的、那个喜欢你的女孩子已经不在了，我失去了记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之前的那个人，所以我们从今往后并不存在任何亲密关系。
然后或许还应该视对方的反应告知，并不是曾经的我不够喜欢你，而是因为太喜欢你，所以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她已经为你尽了全力。
明明想要这么说，可是，当真正仔细端详着男性那张脸的时候，当身体靠近，真切的感受到他居高临下带来的压迫感的时候，忽然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头发有一点湿，这让他的发色更显鲜明；他的眉毛有些倾斜，随着时间的推移，略略带出了一些柔和的弧度；他的眼眸……是金色的，平静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些冷漠无情，可是此时，混合着周遭连绵的雨雾，温柔的就像一条流淌的河。
他没有说一句话，可是，只是静静凝视的样子就让人心脏疼痛，无法言语——绝不可以伤害他，绝不能告知他自己已经失忆的事实，绝不、绝不可以让他因为自己再次背上重担！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如此述说着。
“我、我……”凉子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大脑急速运转，她甚至刻意摆出了一张公务脸，对，这种时候只有说公务才最安全，如此想着，凉子急切的开口：“关于椎名安娜的处置问题……”
然而话根本没有说完，头就被埋在了男性的胸膛里。
“扑通”、“扑通”，耳边的心跳沉稳有力，仿佛亘古不变的时钟般规律又可靠，配合着脸下感受到的身体的温度，给人带来了强烈的安心感。
“喂！”然后在恍惚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在哪里，周围又有什么人在围观。
“别动。”伴随着着低沉声音传来的，是天上骤然响彻的雷鸣。
什么都不需要解释，这一瞬间，凉子已经充分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是怕打雷？”这是被珍重写在那本黑色笔记中的话语。
明明当时看到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出奇，可是此刻，心却跳的那么快、那么急，泪水连绵不绝的奔涌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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