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顾河州

13、情仇一

　　文案：江湖中备受赞誉的“轩辕公子”接了一桩生意，保护睿王爷。却不小心着了刺客的道，身子也丢了，气也受了，却迟迟抓不住他。玲珑阁的头牌琳琅美得不像话，助她查明当年真相，却从言语行为上三番四次挑逗她......轩辕琏怒，老娘是要报仇的人，可不想赔了身又赔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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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敬了几圈酒下来，轩辕链已有些难受，见庭中诸友仍在赏月吃酒，天南地北地胡侃一气，她悄悄从席间退出来，寻了方寂静处独坐，散散一身的酒气。
　　今夜是来邀她共商武林大事。如今的江湖与前几年不可同日而语，在新一代武林盟主的带领下，江湖人士大多乃是正义之士，胸怀仁心，扶贫济困，除暴安良。可总有那么几个例外，就像石头混进了金子里，杂草混进了鲜花里，不除掉不痛快。
　　轩辕链是正义之士，义父轩辕明立了轩辕山庄的规矩，这不许那不许的立了一大堆，虽说轩辕山庄已经落败十年，可自她学成回来后树威立信，重振轩辕山庄，请了管家小厮，这些老规矩便也重新遵守起来。
　　人说轩辕山庄庄主清高冷绝，行事素来潇洒不羁，极为靠谱，却有个爱财的名号。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在午后喧闹的馆子里一拍醒木，说，凡人大多没有完美的，轩辕琏扶贫济困，匡扶正义，却在银子面前败下阵来。
　　因此，睿王爷一找上她，奉上白银万两，她站在花树下，拂了拂肩上的鲜妍，微笑着应下了这桩生意。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轩辕琏她义父有规矩，对百姓不利的事万万不能做，此番睿王爷寻上门来，也不过是求一个平安。
　　上个月，睿王爷在府中收到一封血书，那血书端端正正放在紫檀木桌上，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上面只寥寥三字，拿命来。王府上下戒备森严，却在三天前的半夜进了刺客，伤了睿王爷的肩膀，长剑锋利，一瞬便削下一块皮肉来。
　　睿王爷皱着眉头，看着满院的桃红柳绿，说：“我听闻轩辕公子武艺高强，除暴安良，乃是难得的奇才。可奇才也要吃饭，也要花钱，本王不过求一个平安，轩辕公子认为本王说的可对？”
　　一句话戳中轩辕琏的心窝子。她撩了撩身上的青色长袍，脑子里勾勒出千两白银的美好场景，点头淡淡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能为王爷办事，轩辕琏三生有幸。”
　　睿王爷打量了她一番，从头发丝到脚底板，看得分明了，方点点头，说：“轩辕公子容貌秀气，身材清俊，年纪轻轻便广受赞誉，本王的安危交给你，是极放心的。”
　　轩辕琏淡笑：“王爷客气。”
　　樱桃替她打包着行李，嘴边不停地碎碎念：“此番一去还不知道要呆多久，纵然再谨慎，相处久了总会发现破绽的，你千万小心！”
　　轩辕琏“啧”了一声，不耐地从里头拿出粉红色的肚兜，嫌弃道：“我不穿这个，给我装两条束带即可。”
　　樱桃不乐意：“女孩儿哪有不穿肚兜的，纵使你扮作男装，难道就真成了个男人？”
　　轩辕琏望着樱桃不说话，温温润润一双眼，眼底藏着安安静静一湖水，波澜不惊。就像三月里下了一场小雨，花瓣落满了湖面，眼前被细密的雨帘模糊了视线，看不分明。樱桃败下阵来，重重叹了口气，道：“你打算如何做？那刺客能突破王府的守卫，功夫想必不差，你真能对付？”
　　轩辕琏勾唇：“山人自有妙计。”

　　小厮寻了出来，一顿好找，终于在湖畔山石旁发现了对湖望月的轩辕琏。他喘着气说：“公子，前头的人叫您过去呢。”
　　却是齐石那几个人又想出了别的幺蛾子。
　　花楼轩辕琏去过几次，这京都名楼玲珑阁倒是头一回来。
　　几个大男人吃多了酒，免不了给自己找点乐子。这些五大三粗的可不比文人吟诗作对，舞文弄墨般雅致，他们的乐子，大多来自于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玲珑阁的妈妈见多了贵客，眯着一双吊梢眼，尖着喉咙朝楼上喊了一嗓子，便有无数擦脂抹粉的莺莺燕燕娇声笑语地从楼上涌下来，就像归巢的麻雀，叽叽喳喳迫不及待。齐石那几个佯装做怒，啧了一声，说：“我们要找的可是琳琅，你叫这几个丫头下来作甚？快快叫琳琅出来！”
　　老妈妈笑：“琳琅今日有贵客，不便抽身。况我这几个丫头容貌身段也不差，定不叫各位爷不爽快！”
　　齐石从腰间摸出一块金锭子，在手里掂了掂，轻佻地笑道：“以为爷我没钱还是咋地？那贵客什么来头？”
　　老妈妈求救般将目光放到轩辕琏身上，后者轻笑一声，拍拍齐石的肩膀，笑道：“你堂堂一个江湖侠士，怎么行为与地痞流氓无异？琳琅再好，还能比不过数十个形容不一，各有各妙处的美人？”说罢抬脚便走。
　　齐石嚷嚷：“我就这么个爱好，你也要管？”脚步却跟着轩辕琏走，一行几人入了里头珠帘掩蔽的暖阁之中，落座便是笑语晏晏。十数个美娇娘一涌而入，将不宽敞的暖阁挤得宛如卯时刚开启的城门。
　　轩辕琏被一个叫莺莺的姑娘喂了几口酒，便笑着尿遁了。不理会身后的挽留，她径自上了楼，避过端着托盘的小厮和丫头，戳破窗户纸一间一间屋子找过去。在见到了三场活春宫一场你喂我一口酒我喂你一口菜的调情把戏之后，她终于推开了那扇木梨花的房门。
　　那人歪在芙蓉塌上，懒懒地半眯着眼，窗棂下透过的一缕阳光洒在她的绢白衣襟上，窗外摇曳的海棠探了一枝羞羞的花朵进来，光影之间竟凝成了一副画。似大家仔细描摹的仕女图，又像谁不小心在山水画上落下了几滴墨，却巧妙地用那墨重新勾勒，把美好覆盖在缺陷上。那恰到好处的美，说不出多么动人，可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她仍旧半眯着眼，语调懒懒散散：“来者何人？”
　　轩辕琏好以整暇地踱步过去，轻笑一声，道：“既没有贵客，为何推拒不迎客，反倒贪恋春光，懒散小憩？”
　　她这才睁眼看她，乌黑的眼珠子琉璃般纯净剔透，流转着醉人的光芒，微微一笑，说：“我还未曾怪罪于你胡乱闯进我的屋子，你反倒先开口说我的不是，哪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
　　轩辕琏往前踏了两步，腰间环佩叮当，流苏舞动，一身青衣温润淡雅，脸庞俊逸，端的是浊世佳公子的形貌。“我倒是从未听说，在琳琅姑娘这里，还需要讲道理的。”
　　琳琅缓慢地翻了个身，赶走衣襟边的暖阳，拂开一枝独秀的海棠，轻轻道：“自是需要，不然你来找我做什么？”
　　轩辕琏道：“有一事相求。”
　　琳琅坐起身，撩起袖子点了香，袅袅香味便从鎏金莲花纹的铜熏炉里飘出来。她不紧不慢，不急不燥，问：“说来听听。”
　　“老规矩？”
　　“嗯。”
　　片刻后，琳琅方才开了口：“我有什么好处？”
　　轩辕琏说：“天下至宝七星石，双手奉上。”
　　琳琅一双凝玉般的手缠上轩辕琏的脖子，缓缓将他拉近，轻启朱唇，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我不要那东西，只要你陪我一日，我便答应你。”
　　她让琳琅助她调查义父的死因。义父其实是她的亲生父亲，为保她安全，十岁那年父亲便将她送去明镜山上学武，并对外以义子号称。
　　“淩儿，此后你便改名叫琏，轩辕琏，是我的义子。此番去了明镜山，便别回来了。”
　　“爹……淩儿不要离开你和娘……”
　　“听话，爹希望你一生平平安安，平平淡淡，不做伟人不做小人，知道吗？”
　　“爹……”
　　然而在父亲被紫夜山庄的人暗杀后，她偷偷回了山庄，在父亲的屋子里哭得喘不上气，却意外发现了一封信，信上画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她攥在手里带回了明镜山，查了一天古籍，竟是西域的文字，翻译过来是“三月初三，取命丑时三刻。”落笔者是张权，而这个张权，正是睿王府的侍卫长。
　　三月初三是父亲死的那日，而丑时三刻，是父亲死的那刻。

　　翌日，轩辕琏拎着简简单单的包裹在睿王府西边的泽清佳苑里头住下，并且有长住的打算，只因这泽清佳苑里头的红桃白桃粉桃，芍药海棠月季，开得极好。可爱粉嫩的一朵朵一簇簇，风吹过时，好像在朝着你笑。
　　樱桃左右看了一圈，回身满意道：“王府到底是王府，真气派！”
　　轩辕琏望了望满院的花儿，委实瞧不出气派在哪里，满眼花色倒是瞧出来了。
　　晚间时候睿王爷设宴，席间有一歌伶，抚得一手好琴，歌声婉转清丽，像山间的小黄鹂，挑在清清明明湿漉漉的早晨，吟上那么一嗓子，叫人神清气爽，又不免心儿被勾着走，慢慢地把你的视线挪到她的身上，偏偏还生得温软可人，那便更叫男人放不开手了。
　　可轩辕琏不是男人，她不喜欢女人。
　　她非但不要这个妙龄姑娘，反而噙着一丝笑意，朝睿王爷笑道：“在下听闻睿王爷爱聪慧灵秀的女子，在下心中有一人选，正巧她与在下有几分交情，这便带与王爷瞧一瞧。”
　　睿王爷颇有兴致地挑眉，道：“哦？轩辕公子既已认定是本王喜爱的女子，本王倒是要见上一见。”
　　轩辕琏轻轻击掌，一阵轻轻的铃铛声若有若无地传过来，伴着沁人芬芳，席间突地一片寂静，劝酒声胡侃声通通不见，众人睁着眼一致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
　　那海棠花树后露出一片纱白的衣角，转出一个女子来。臻首娥眉，靡颜腻理，明眸皓齿，一颦一笑楚楚可人，一举一动惊鸿艳绝。只见她轻摇软腰，脚踏云锦绣花鞋，迈步之间隐约露出一段雪白足踝，上面系着一串小巧冰凉的足铃铛，随着脚步叮铃铃响个不停。像是三月间下了一场迷蒙小雨，轻轻柔柔的，覆在开得正艳的海棠上。那铃声听在耳里，清清凉凉，如同雨丝缠着花瓣，绵绵地混在一处，那声音便也同雨丝一般，把人的心都给搅在了一处。
　　于是便有人惊呼：“琳琅！竟是琳琅！”
　　白色纱衣在夜风中微微摇动，腰间系着的环佩叮当，像打翻了玉制的酒杯，咕嘟嘟滚到脚边。琳琅握着一只萧，微微弯下腰行了礼，也不说话，径自将萧搁在唇边，清灵的一双水眸淡淡的，安安静静的，带着只属于琳琅的思绪瞧着众人。
　　淡色唇角微微一动，便是温温柔柔的，低低的音，仿若情人间呢喃细语。箫声渐入佳境，夹着冰泉之气，忽如海浪层层推进，忽如雪花阵阵纷飞，忽如峡谷旋风急剧而上，忽如深夜银河静静流淌……玲珑玉足随着箫声踏开，忽而旋转忽而漫步，忽而急促忽而闲散，足上的铃铛配合着箫声，宛如满天的花瓣纷纷散落，混合着说不出的默契，以及动听。
　　一曲罢了，她才开口道：“琳琅给各位献丑了。”
　　众人痴痴的，轩辕琏起身朝睿王爷抱拳笑道：“不知琳琅姑娘可否合王爷心意？”
　　睿王爷一脸的痴迷，眼里的神色近乎疯狂，他炽热地盯着琳琅，说：“本王……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