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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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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怪虫离开的空档,两人连忙爬起身,朝最近一条巷子逃去。没想才跑出几步,巷子那边忽然哗啦啦冲出一大群人。付为彦早在听到前边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刹那就立刻贴墙站了,商见义只顾蒙头逆流前冲,这时便闪躲不及,被迎面而来的人流冲撞得犹如一叶风浪扁舟。他随手拽住一人的胳膊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也是吓得晕头转向了。他反扯住商见义的手,带着他一起跑,同时颤声飞快答道:“还能有什么事!虫子!都是虫子!鬼知道哪里来的!还不快跑!”
商见义甩开他,逆流而上想去寻找付为彦。他记得付为彦是跑在他前面的。
那人低骂了声“找死啊”,埋头扎进逃命的人群中,生怕落后一步就会成为怪虫的佳肴。
整条小巷子拥挤这一窝蜂的人,根本无法自主行动。商见义在人流中载沉载浮,举目四望寻找付为彦。
他脸色发白,手脚发冷。
他把付为彦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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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为彦随着最近一拨人钻进一条小岔路,找到一处矮垛草房躲藏。
所谓草屋,不过是个盖有简陋草棚木头支架的沙地。沙地四周散乱丢弃着些破铜烂铁,蜘蛛网粘满各处角落,连仅有的一条板凳都是缺胳膊断腿的。总之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干净的。但这时候,谁也没有闲心去嫌弃这地方。
付为彦是被一个乱认亲戚的路人拉进队伍的。等众人逃出一段距离,停下来歇息的时候,这路人大妈才意识到自己的神经大条。付为彦跟大妈面面相觑,半响无语。
“卧槽,刚才那个是什么虫子,好像都没见过!”坐在屋檐下的一个中年男人说道。他摘下头套,拿在手上当扇子扇风,露出一张黝黑枯瘦的脸。
其他人也累得满头大汗。这时暂时安全了,便也都摘下头罩拉下外衣链子,东倒西歪地找了个阴凉角落休息。
另一边的人也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应道:“我看第一只的时候,就拳头大小,全身都是黄色的,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论体型还没那些黑甲虫青翼虫的给力,正想一板砖砸扁它呢!没想到一眨眼功夫,NND,后边突然就冒出来一大群。那数量,飞得整片天都是黑的!太TM恶心了!”说着,他使劲揉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做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哎,也不知道这些怪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之前是大学城,北海高速那边,前天是西苑公路那边,昨天是景焕小区那边,今天还以为会是一直线朝北区那边去,没想到都不按牌理出牌的,突然就杀了记回马枪,奔咱南边来了!这让人连准备都没得准备啊!再加上这该死的阳光,这世道真是要人命!”盘腿歪坐在废弃灶台旁的男人说道。他并不是变异者。
付为彦盘腿坐在角落,耳边听着他们交流,手里则随地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大学城,北海高速,西苑……
刚才那位拉错人的大妈走到他身旁,白胖的脸上堆满尴尬。她憨厚地笑道:“嗯,不好意思啊,小朋友,阿姨一时着急,忘了我是没有带我家囡囡出门的。你是外国人吧?到华夏旅游吗?额……你听得懂普通话吗?”
付为彦一直戴着罩头毛线帽,只露出一双轮廓深刻的绿眼睛,所以大妈以为他是外国游客。
“我……”付为彦抬头,正要回答。
大妈哈哈大笑,打断他的话:“能有什么what ?没什么what!”
“哟,阿姨,英文说的不错嘛!”一片起哄声。
大妈:“哈哈,还行,还行,我家囡囡专业商务英语嘛!”
付为彦:“……”
那边一个穿绿色衬衫的青年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道:“嘿,政府这么急着大撤退,你们知道原因吗?”
灶台男嘴里叼着根草屑笑道:“得了,以为什么事,有人想留,肯定就有人想走。现在大部分人肯定都想离开这鬼地方!”
绿衫青年冷笑:“呵,你真以为事情这么简单?听说了吗,东区那边前几天就彻底断电断水了!”
旁边人本是听八卦听得兴致勃勃,这时听到水电中断,纷纷变了脸色。
东区水电中断,那么另外三个区呢,他们也会断吗?
绿衫青年说道:“上边的说法是四个区轮流供应水电,不会彻底中断,东区只是暂时停止水电服务而已。但我有个叔叔在水电厂那边工作,是个有点关系的小头目。我听他透露,这全市彻底断了水电的,就在这两三天的事了!因为什么风暴什么粒子流的,破坏了磁场,而咱们临江市的供电采用的又刚好都是些什么……额,法拉利还是法拉第还是希拉里什么原理的,刚好给它克制了,现在所有供电设备都不能用了!只是上边怕引起恐慌,就一直压着没有公布。”
四周原本窸窸窣窣的说话时不知何时已经尽数消失,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每个人心中。
灶台男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粗略扫过,他突然嗤的一下笑出声来,手拍着大腿乐道:“得啦得啦,什么小道消息,你再胡乱散播谣言,超过五百次可要吃牢饭的!”
“我现在倒巴不得有顿牢饭吃!”青年哼声道,“诶,你们别不信啊……”
周围人这才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有多勉强,就不得而知了。
见绿衫青年还要讲,灶台男干脆走开,探头去看付为彦:“咦,小朋友,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时候还有心情画画?”
旁边人立刻顶道:“你不也有心情取笑别人小孩吗?”
“哎,这日子,只能苦中作乐,在别人的痛苦中作自己的快乐嘛!”
这群人都是同个小区单元户,彼此熟稔,末日后没有娱乐,只能以贫嘴唠嗑打发时间。这时虽然刚刚脱离虎口,但清点人数后发现小队并未损兵折将,所以也不很压抑。
“咦,小朋友,你这画的什么东西?”大妈凑近前,看着付为彦前面沙地上的图画问道。她的文化底蕴明显要比灶台男高一些,能从几何图像里找出数字。
付为彦用树枝轻轻一点沙地,在几个数据间划出连线:“……不成比例。”
众人正要发表各自见解,草屋外边突然传来一声虫鸣。所有人立刻收拾了嬉皮笑脸,脸上现出惊惶紧张之色,或站或蹲或钻,手握着自己的武器,屏息以待。
付为彦才站起身,就被大妈拉到门后。大妈在嘴边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
付为彦闭起眼睛,凝神细细听了这声虫鸣。
“黑甲虫。”
一旁的灶台男古怪地看他一眼:“小孩,你别是想说外边来的是黑甲虫吧?”
付为彦点头。
灶台男好笑地摇了摇头:“光听声音啊?呵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分辨这个的。我说,你小孩子家就别说大话了,所有虫子叫声都是唧唧唧的,要是真有能分辨的手段,军队那边还需要养什么砖家叫兽——”
“闭嘴!”大妈回头瞪他一眼。
灶台男朝付为彦翻了个白眼。
付为彦低头不语。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刚才的确分辨出了那段音色音波跟前边青翼虫的不同,只是意思不明罢了。
头顶落下一粒沙砾。他抬头往上看,视线在四周房梁停顿了一下,最后落在草屋后方。
摇晃,非常细微的摇晃。地面没有震动,但是木架上的灰尘却簌簌扑落。
付为彦攥住大妈的袖子:“后面。来了。”
大妈疑惑地回过头。然后她慢慢瞪大眼睛,用手肘撞了下旁边的人。
所有人一个碰一个,陆续转过身来,惊惶的目光紧紧锁住后方。
震动越来越明显,地面都能感觉到战栗。
“快跑啊!”
不知道谁先大喊了一声。这一屋子的人顿时就跟疯了似的,一窝蜂推搡着,冲撞着,全往门外争先恐后地涌去。付为彦有心想喊住那大妈也没能喊住。
灶台男被夹在其中,还在挥舞着手臂大喊着“排好队!不要急!排好队!”他被无头苍蝇似的队友们裹挟在人流中间,身不由己地朝外跌走。没有人去理睬他的号召。
草房外门边框窄小,门槛较高,地上又是凹凸不平,前面不少人被推得失了平衡,绊脚摔在地上,立刻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了下去。惨叫被淹没在一片混乱不堪的奔走中。
付为彦也被撞了一个踉跄。这草屋空间逼仄,无处可躲。他只能再次背贴着墙壁站了。他心中默默想道,如果以后要跟谁组队,一定要强调纪律。
这群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眨眼功夫全跑得无影无踪。几只黑甲虫自后方急速跳掠而过。出乎意料的是,怪虫们并未留意脚下这不堪一击的小草屋,竟是直接越过草垛围墙,追着灶台男一行人杀去。
付为彦这时才慢慢走出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