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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一章 烟江冷月宿飞鸥 ...
【时无间,空无间,罪器无间,平等无间,生死无间;日无常,夜无常,欢爱无常,业报无常,诸行无常。所以佛言:\"随所住处,恒安乐。\"
——《六祖坛经》】
唐高祖武德四年,秦王李世民因击败王世充、窦建德联军,得以受封天策上将。其后,李世民便于东都洛阳修建府邸,名为天策府。
百余年来,天策府中英雄豪杰辈出。李世民即位后,曾于天策府中建凌烟阁,怀念当初一同打天下的诸多功臣。太宗命阎立本在凌烟阁中描绘二十四名功臣的画像,其中有七位将领战功彪炳,声名赫赫,分别是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尉迟恭、李靖、程知节、秦叔宝。此后天策将士便都以此为号,分为无忌、如晦、玄龄、尉迟、卫公、知节、叔宝七座大营。有诗云:
生死已置九霄外,英雄热血慨而慷。
志存家国千秋业,名垂青史万年长。
然而今日的凌烟阁,却尸骨累累,弥漫着悲壮煞气。天宝十四年冬,安禄山举兵反唐,自范阳南下长驱直入直指长安,企图称霸中原。安禄山等太原龙城受降同时,竟密遣拜月长老黑齿元祐并逐日长老令狐伤奇袭天策府。留守的猛将、天策府总教头“天枪”杨宁与麾下将士死战不敌,凌烟阁陷落。天策军后院起火,盛唐中沉浮百年的凌烟阁,此时已被赤胆将士热血染红。
然而狼牙兵在杀戮和抢夺之后便悄然无息地退却,仅留一地的血污和狼藉。天策大旗横七竖八地倒着,唯一一杆尚未倒下的“灭”字旗插在堆积如山的尸首中间,顶端挑着的却是天策士兵怒目圆睁的头颅。
在这尸山骨海当中,有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慌乱又飞快地走着。她行行停停,踟躇地看着这人间惨象。
寻寻觅觅后,她终于“噗通”在“天枪”杨宁的尸首旁跪下。这死不瞑目的天策将领,纵然倒下,手中尖枪依然直指北穹。他身上插满了狼牙毒箭,新伤旧疮,一代英雄便如此断送性命于凌烟阁前。
沉默了片时,她忽然听见附近有人断断续续呻吟出声。她抬头望去,只见离杨宁尸首不足三四丈远近,有一男子靠墙斜坐。他虽还活着,却已命在旦夕;细看时,竟是汪二娘的大师兄、天策府的定远将军方宇都。
她匆忙几步赶到他身边。见有人来,方宇都挣扎着要起身,却几次都失败了,无奈只有坐回地下。
“你先不要动,”她宽慰道,“我替你包扎一下——”
可方宇都先自认出了她。“你……你不就是那时与二娘一同在花海的……”重伤在身,他忍痛喘着粗气,“……明教的姑娘?”
古曼贞愣了一愣。她忽然想起,方宇都跟随杨林等将士驻守天策府,定然不知道她在太原已投了狼牙的消息。她看了看他的眼睛,点点头。同时她疾忙下手检查了他身上的伤,他唇齿已变成乌黑,四肢端末也开始渗出黑浆,显然是中了拜月长老黑齿元祐的“腐骨术”所致。
她心里一沉。腐骨术乃塞外至毒妖术之一,中术之人并非是自外部受伤,而是从内里开始渐渐腐烂。方宇都如今五官四肢都已渗出黑水,说明其体内骨骼百骸都已烂成一团,已是回天乏术,任华佗再世也救不得了。
方宇都叹道:“昨夜……黑齿老贼和那什么……令狐伤……忽然偷袭我们……其后那个妖女苏曼莎竟也前来助阵……杨宁将军一人以带伤之躯……力战他们三大长老……说来可笑,他们竟恬不知耻以车轮战耗尽将军体力,最后……狗贼安庆绪见将军力竭,放了一记冷箭……眼见我等将士差不多已死了个干净……令狐伤那贼儿子……假惺惺地训斥了安庆绪几句……趾高气扬地撤兵了……”纵然是死期将近,他的脸上也露出几分轻蔑不屈的讥笑。“可笑……太可笑……”
“对不起。对不起。”她如今只能反复地慌张地喃喃这句话,“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本想过来给你们报信的,但太原被烧了,安禄山因为这个大发雷霆,不许任何人离开狼牙营一步。我……我又不会写中原字……对不起,将军,对不起……”
方宇都的脸上浮起少许微笑:“你是……潜伏于狼牙中的卧底。”
对方已奄奄一息,眼见活不了多久,古曼贞咬唇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方宇都也点头,“我明白……你无须担心。我是决计活不成的了,不会把你的身份泄露半点。可是,孩子,狼牙……是那般危险的去处。你……身为明教弟子,胆气和血气却不输我天策将士……你,千万……千万小心,可以的话,替我活过……乱世,莫要丢了性命……”
古曼贞胸口闷堵,实在不知如何回应,只有道:“您放心。”
“二娘……”忽然,方宇都稍稍转头,关切地问道,“二娘……她现在还好么?她是不是……跟你们去了太原……?”
“嗯。”她答道。
“我这个师妹……”他叹息着,支撑不住,声音越来越低了下去,“虽然大家都说……她不成器……没出息……但我知道,她心里……她的心里,始终抱的是一腔悲天悯人的热血……她是我天策府堂堂正正的狼崽儿……我走后,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她……呵,这些年,她一直躲着我……可是她根本不知道……我这个大师兄……有多想……多想看到她长/枪在肩,问心无愧地回到天策府的那日啊……”
忽然,他一个顿住,说不下去了。
古曼贞知道,他的五脏六腑此时正渐渐化为黑泥。就中痛苦,她在狼牙大营中看黑齿元祐审问俘虏时见得多了,但如今更令她揪心挂肺。他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得极狰狞,却死咬着牙根不出一声。忍痛时,他的舌头竟被自己咬破,血水混着黑浆从嘴角缓缓流下。
古曼贞着实不忍再看,默然低下头去。
“姑娘……帮帮我。”这铁骨铮铮的汉子挣扎了许久,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求人的话。
“我——”古曼贞有些惶遽,不知所措。
“天策……天策将士……应死于……沙场刀兵之下……而非如此烂在……烂在泥淖里……帮帮我,姑娘……让我像个天策将士……一样……死去……”
古曼贞强压住纷乱的心跳,轻轻点头:“好。”
她慢慢地拔出双刀。方宇都望向被黑云压住的苍天,神情坚毅。她心一横,手中虬龙般双刀快且利索地一劈而下,被肮脏黑水掩住了的热血终于畅快地自胸腔中滚滚涌出。
方宇都的脸上忽然如阴霾散尽,露出痛快并坦荡的微笑。
“安息吧,将军。”古曼贞将手置于左胸,默默祈祷道,“琐罗亚斯德神保佑您,西去平安。”
忽然,她听得脑后风响。古曼贞心叫声不好,及时地就地一滚,避过了向自己头颅、后颈、后心射来的三只暗箭。
她站稳脚跟后,整个人如猫儿般压低身子伏在地下,好教来人再难以暗箭伤她。她目光去寻箭的来处,却发现远远的是听说天策府受袭、急急折返相救的宣威将军曹雪阳。她身后跟着十数名先锋军,张弓搭箭,正怒不可遏地瞄准她这边。
可惜,他们也与她一般,来迟了一步。
“你——竟然杀了定远将军!”曹雪阳厉声喝道。她紧握神枪紫龙寂地,凤目圆睁,银牙咬碎,“你这女人……叛徒……叛徒!”
她不知道真相。古曼贞想,倒是宁愿在自己杀死安禄山之前,她永远不知道真相。
她笑了笑,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把两手向左右一摊。“雪阳姐姐,我现在已经是狼牙的人啦。不杀他,我又能怎么办?”
“古曼贞,你也曾算是这个江湖中的人,也曾在中原生活过。”曹雪阳斥道,“连你拼死拼活救了性命的妙音道长,也是中原人!如今你不仅助纣为虐戕害大唐,还对旧时之人下此毒手,心里就没有一点痛悔吗?!”
“……痛啊。”古曼贞只是轻轻地说了这两个字。
曹雪阳的枪,此时已不由分说地挑开血霾,一条长龙般直奔她面目。古曼贞不欲与她在这个时候相斗,只是就地轻轻一滚,避开这充斥着满腔恨意的一击。
“雪阳姐姐,”她笑道,“你这样冲动,不好。不好。你们中原兵书上不是说,喜欢正面硬拼、暴躁容易被敌人激怒都是做将军的大忌吗?”
“将有五危,必死可杀,必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曹雪阳嗤道,“你也懂兵法?”
“不懂。只是从前偶然听道姑子说说。”她足尖轻轻一点,便跃上了树梢。“但我现在可没工夫再跟你讨论什么孙子兵法孙女兵法啦,雪阳姐姐,后会有期。”
曹雪阳一惊,舞起长/枪还要再战,却见她双刀于空中交叉挥舞,夜行衣翩然一动,整个人如融化了一般消失在空气里。
她将长/枪重重于捣地下,激起一汪稠血。她愤然自言自语:“恬不知耻……简直恬不知耻!”
“将军,就这样放她走?不追么?!”她身边的天策士兵担心地问道。
曹雪阳抬手阻止了他。“不,明教有隐身之技,加上轻功‘金虹击殿’,不是我们能追的上的,勿要浪费气力。”她低沉地道,“传我的话,以天策名义给远在太原道中的谢盟主、王谷主发一道‘江湖绝杀令’,不死不休。我天策府,誓要取明教贼子古曼贞的项上人头。”
“得令!”天策信使大声应道。
环视着天策府中累累将士尸骨,曹雪阳眼眶潮红,恨恨地道:“狼牙那厢自是血仇无疑,然江湖中的反贼宵小,天策也必须亲手诛杀。”
不多时,浴血残阳下,一只白羽带红的信鸽,脚上捆着天策府宣威将军亲笔书写的追杀令,笔直如鸡毛令箭一般,扑棱棱地望虎牢关的方向飞去。
……
东都洛阳。
狼牙军还未打到这里,然各种传言使得街上已一派山雨欲来,风声鹤唳的气氛。富商豪绅各自盘算着如何带家小和细软出逃,平民百姓担忧自己去哪里方能躲过一劫。家家胆颤,人人自危,在这个关头街上还开门的商铺也都稀稀落落的,唯有街头的一间酒家还挑着醒目的杏黄旗。但门口拴着的背上负满行李的骡马,说明店主人也离关门逃难不远了。
“小将军?”店主人走到仅剩的一桌客人面前,小心翼翼地呼唤。“小将军!我们得打烊喽!你看,内人行李都收拾好了,放在门口呢!您不如……?”
身着麻布衣裳的汪二娘,抬起惨白中泛着酡红的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伏在桌上。她面前早已放了两大只空了的酒坛,却连半碟小菜也无,整个人散发出醺醺的酒气。
“小将军,你看。”店主人好心地劝导道,“你这般日日喝得醉醺醺地,也不是个办法。你家里是……有人去了?或是没家了?小将军,你且听我多嘴说一句,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奔头!太原烧了,眼看狼牙就要打到洛阳来啦,到时候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可哪里都没处去!——你刚来时穿的那身盔甲呢?”
“卖啦。”老板娘走过他身边,小声地说道,“前几日便见她拿去了典当行里,连着那匹白马一起卖啦。这年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天策府的人卖马呢。真稀奇。”
店主人知趣地住了口,只是忍不住再提醒道:“小将军,千万爱惜身体,我们打烊了。”
但汪二娘依然是倒在桌上,半点反应也无。店主人便也摇摇头,自去收拾东西。然这个时候,外面的大街上隐隐传来传令官的吆喝声:“急报,急报!狼牙军突袭天策府,包括‘天枪’杨宁将军在内所有将士力战不敌,全部玉碎!急报!急报!”
方才还伏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汪二娘,听到这话,竟微微地抬起了头来。她望着正午阳光璀璨的街道,怔了半晌,支撑着身子起来,摇摇晃晃地望外走去。
街道上,身着缟素的传令官推着一只木轮车,喑哑沉重的嗓音一路走一路报知着天策府遇袭的消息。车上满满的都是阵亡将士的铭牌,两侧挂着简陋的丧布和白绢。这些铭牌静静躺在车上,等着或许会有亲属前来认领。
“谁?”传令官连忙来拦,“姑娘,你要找谁?哪个营的?”
汪二娘不答话,只是用颤抖的手胡乱去翻那些阵亡将士铭牌。传令官阻她不及,只道她是阵亡将士遗孀,也不忍再拦,便由得她去。
“天策府总教头,‘天枪’杨宁将军……兵曹参军,陈智……无忌营统领,长孙敬……北营副尉,刘伟雄……飞马营副统领,冯志平……偏将君傲城……”她嘴唇哆嗦着,“……定远将军,方宇都。”
手中刻着他名字的铭牌,当啷落地。
她捂着脸,慢慢跪倒在地下,发出一声极悲极惨的哭号。
传令官无奈地看着她,转过身去。此等生离死别,父母哭儿,妻子哭夫的情景,自起兵以来他见得多了。故而他也只是默不作声,由得她去。
汪二娘全然不顾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目光,独自跪在道中哭得撕心裂肺。
她满心的悲愤,满心的惨痛,终于在这个时候全部发泄了出来。禾胤的死,令她几乎失了全部生的希望,陷入麻木;方宇都的死,如今却仿佛又将她的心胸撕裂一次,血不可止。
全走了。她爱的,她视同亲人的,这回真的全部离开了。她捂着脸面泪如雨下,哭得放肆如一头受伤的孤狼。
她犹记得她投入天策府时,第一个认识的便是大师兄方宇都。他自小待她护她如亲妹妹般;她练枪总不得要领被人嘲笑时,只有他会拍拍她肩头,告诉她平心静气。她因为枪法不纯熟被留下练习,回营时多半已星光璀璨,桶中无饭,也只有大师兄会偷偷为她留一块馒头,两块熟肉,让她得以熬到翌日天亮。
就算后来她被赶出了天策府,他也始终视她为同门;在花海里,依然想要把自己的一身绝学传授给她。
“二娘,你的枪呢?”她似乎又听见他在耳边笑道。
“安禄山!”她终于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嗓音嘶哑,涕泗纵横。“苏曼莎!令狐伤!狗贼!你们这些狗贼!我已经放下了枪,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连我最后的亲人也不放过?!”
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洛阳城上空,刺耳,悲壮而突兀。
“狼牙狗贼们……”她摇摇晃晃地撑地站了起来,眼中闪着欲要啖肉饮血的可怖之光。“好罢,既然如此……反正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我就这一条命,我跟你们拼了……拼了!”
她拖着脚步,慢慢走向洛阳城门;一身的煞气,眼里有血色,如一头失了理智的怒兽。路人纷纷躲避,无人敢拦,也无人敢与她对视。
天狼将啸,百兽慑震!
哇的哭出来,今天没有10章。傻子作者数错了。今天只有9章。哇。
基友看完初稿怒斥我杀人如麻,我:没事,这不死的都是配角吗?
基友:……等到结局再打爆你的狗头。敢把主角也写死就再打爆一次。
我:不敢不敢……
啊还有我为什么总是把杨宁打成杨林,这手癌可还行
剑三杨林:喵喵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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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一章 烟江冷月宿飞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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