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寒》暖风南倾

8、以身试药 咳咳……夜

　　海明谷后山关押犯人的牢房内

　　因为白日而劳累过度的琉璃此时正盘腿坐在一间牢房外休息，拄着下巴看着里面的人，完全不符合外貌的做派和表情，莫名显得有些傻气。

　　小诗无奈的把她扶到一旁的木椅上坐好，示意她看正在一边找东西的陵穗晗。

　　众人在得知萧柏无事后各归各处回去休息。

　　因为连日赶路而一直没休息好的陵穗晗显得有些憔悴，却更显楚楚动人，陵穗晗属于眉眼含笑的娇俏美人，长大后必定还会出彩，在外表上来看是与琉璃同样类型的女孩，虽然生于北方但却有一种江南女子的细腻柔婉，单从外表看是这样的，相对于琉璃仿佛与生俱来的冷面冷心，陵穗晗绝对是从半路开始长歪的……

　　本来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天真小女孩，愣是半路跟着两个哥哥被赶出了家门，在刚刚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和哥哥们之所以被人买到奴隶市场，居然是因为自己的亲生父母，于是原本单纯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心理逐渐扭曲，当然日常生活中还是和正常的姑娘一样的！只是某些时候血腥了点……

　　——某些时候是指，在面对敌人的情况下。

　　陵穗晗的敌人包括——所有欺负自己和萧柏的人。

　　这个欺负包含的词很多——无视、侮辱、轻蔑、嘲笑等等……

　　萧柏是救了他们兄妹三人的恩人，对她来说等同于救世主的存在，赋予她全新的生命，全新的名字，从那天第一次见到萧柏起，陵穗晗的生活便不再有人贩子的拳打脚踢，再没有发霉酸臭的食物，她再也不用看到别人眼中对她的嫌恶和打量，那样不带丝毫温度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货物……

　　陵穗晗在奴隶市场最后的记忆便是自己被一个大人拽走，大哥和二哥想要把她抱回来，却被人贩子一脚踹倒在地，稍大一点的少年满身伤痕，有些甚至已经化了脓，散出一股恶臭，却依旧固执的撑在另一名少年身上，承受着近乎发泄似的殴打，布满泥泞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仍是那样好看。

　　年仅六岁的女孩那时无比怀念大哥的怀抱，她不知道自己以前为何害怕大哥的靠近，甚至不允许他抱着自己玩，明明自她记事以来，大哥的眼神就是那样温柔，好看……

　　她慢慢的不再挣扎，嘴里不再喊着哥哥救我，小小的孩子在那时就知道，自己这样只会让哥哥更加难受，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被带到哪去，饥饿与虚弱让她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她却是躺在一辆漂亮的马车里，等待她的，不再是未知的磨难与恐惧。

　　……

　　陵穗晗此时正弓着腰在一个大箱子里挑挑拣拣，这一箱东西都是她近些年研究出来的药物，瓶瓶罐罐的一大堆，皆是未做过实验的半成品。

　　自从她爱上研制毒药开始，便私自让外面的人买了许多死囚，秘密送到谷内圈养起来，那段时间陵穗晗的小院一度成为谷内禁地，全天十二个时辰哀号声不断，其中传来种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令人望而却步，陵穗晗很少住在自己的院子，萧柏的小院里有她专属的一个房间，大多数时候她都住在那里，白日才回到她的地盘开始折腾……

　　而就在她忙的不亦乐乎时，拿活人做实验的事被萧柏知晓，那是陵穗晗第一次见到被萧柏动怒。

　　她本想着与往常一样说撒撒娇，说几句讨饶的话萧柏就不会再追究，说不定还会许她些别的好处，反正以往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谁知只有这次，萧柏二话没说，直接一掌挥来让她跌倒在地，，萧柏的掌力哪里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即使陵穗晗自幼练武也与萧柏相差太远。

　　这一掌直接令她呕出几口鲜血倒地动弹不得，那时她也异常气愤，除却幼年经历的那段往事，这些年他两个哥哥与萧柏宠她上天，海明谷之大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谁曾想萧柏会因为几个本就该死的囚犯伤她。

　　"他们本来就该死！我只不过是让他们在死之前做一些对我有益的事而已！"陵穗晗依稀记得当时她是这么说的，就因为这一句话，原本已打算给些教训便收手的萧柏，骤然转身，用七分内劲挥出致命一掌！

　　亏的陵曜陵煜及时赶到，生生拦下这一掌，陵穗晗的院子也因为这一掌的余力而化为乌有，那些被喂了毒而生不如死的囚犯也因此得到解脱。

　　那也是这些年以来陵曜与萧柏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的针锋相对，陵曜与陵煜护在陵穗晗身前寸步不让，十名暗卫围绕在三人周围形成一个半弧，哪怕谷内护法地位无可撼动，但也绝不能伤害到谷主。

　　半大的少年着一身白衣站在一片被内劲扫开的空地正中，目光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谪仙似的人此时却只有冷漠可以表达出此时的状态。

　　那日的风将少年的发吹起，衣摆随之舞动的样子很是好看，陵曜却知道在那一刻萧柏彻底对他失望，天地之大好似独留他一人，无依无靠，无牵无挂，无论做任何事，他都是只是孤身一人而已。

　　越是自己所在乎的人，越是有这等轻而易举中伤你的本事。

　　一片沉静中，天地间只余下萧柏哽咽了声音的几个字，"陵曜，我又夺走了十七人的性命。"

　　只一句话，令陵穗晗彻底从恐惧中回了神，哭喊着爬到萧柏身边祈求他的原谅，"百百，百百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好，你别这样！我求你！求你别这样……"

　　陵曜因为这一句话半饷没有动作，直到萧柏走远，陵穗晗被送去诊治，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萧柏因为自身天赋的原因，他的内力好像是自打娘胎就带出来的一样，随后伴随年龄逐渐增长，年仅六岁就可以轻松制服数十名成年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年幼的萧柏觉得杀人是一件非常简单并且无所谓的事情，他与母亲一年之中只有几次碰面，从未有人教导过他杀人是不对的事，直到他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是非观，无数次回想起自己懵懂时肆意杀人的情景，触目惊心……

　　……

　　想起以前的事陵穗晗心里总会闷闷的不舒服，自那时起，她便在床上躺了半年，其实那件事距今，也不过是过了短短一年的时间，而在这期间萧柏便找了很多借口数月游走于中原等地，很长时间回来一次，稍微歇了脚便又跑出去，他们三兄妹与萧柏的关系每况愈下，萧柏好像给自己竖了一道坚实的围墙，除顾凤阁外，再不与他人交流，如果不是萧柏与顾凤阁的书信来往突然断了两月有余，各地暗哨也毫无萧柏的消息，众人也不会发现异样。

　　谷内的牢房已经有年头没人住了，破败阴森的很，一旁赶来凑热闹的陵煜看着这几个姑娘相当随意的在牢房里走动说话，止不住的想是不是近些年修整过后弄的内院风水不好，这几个水灵的大姑娘性格怎么都成了这副样子。

　　陵穗晗拿着两瓶东西快步走过来，隔着暗黑色的牢门看着里面的人，小诗和陵煜对视一眼，不禁同时打了个冷颤，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在他俩看来诡异的很，这大半夜的配合从窗外透进来的凄白月光格外渗人！简直是不能再惊悚了好么……

　　牢房里的那哥们你自求多福吧……

　　琉璃揉着还在发胀的双腿，走到陵穗晗身边，跺了跺脚，发现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便问道：“现在开始么？”

　　“嗯，我都准备好了，是咱们两个进去还是把人放出来？”陵穗晗的声音格外清脆，相对于琉璃冰冷汉毫无质感的声音，语气中又好像带着软绵绵的撒娇意味，不多不少，让人顿生好感。

　　牢房中的穆乞儿见到陵穗晗进来的时候目光有一丝变换，但仍旧是那副老神在在万事不在乎的样子，好吧，反正他的本意就是借助找萧柏麻烦而引得佳人的注目，想他是木族迄今为止年龄最小的子孙，深得木族族长长老疼爱，无非是伤了那个废物护法的婢女，如今被关在这里，不过是走个过场。

　　在海明谷内，内斗并且无故伤人是极为严重的罪行，惩罚手段也极为残酷，几乎没人会傻到触犯这一条铁律，但他却不信，自己的族人肯定会想办法救自己出去，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此时偌大的牢房内也只有这五人，据说这里已经近五十年没人出入，连守卫都没有，穆乞儿那间牢房还是让人新收拾出来的呢，其他的牢房都被堆满了杂物。

　　陵煜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他一早就被自家妹妹打发过来，亲眼看着人把牢房收拾出来，弄成他妹心目中的模样，又让人把陵穗晗所需要的东西一样样搬过来，本来他前些日子就因为操心过度没休息好，牢房这里又比其他地方温度低得多，四处漏风不不说就连里面那些栏杆都是一种熟铁的材料制成的，据说前人又在上面涂了一层层厚厚的药膏，力图做到冬寒夏燥，让你时时刻刻体会到外面人对你的关怀备至，实乃磨练意志增强体魄，打造起艰苦脾性的好住所，没有之一。

　　陵煜此时已经在一个劲的流鼻涕了，穿得再厚，内力再强也挡不住伤寒，一冷一热反而更难受，默默看了一眼牢房内满不在乎的穆乞儿，突然发觉自己果真是老了，体质都不胜当年了……早知道就把顾凤阁那碗看起来恶心巴拉的药喝了，现在再去找他那家伙一定不会搭理他了……

　　陵煜一个劲的在这感叹，目光却牢牢锁定牢房门口的陵穗晗，生怕这丫头犯起病来把穆乞儿宰了，按照大哥的意思，这人既然敢找萧柏的麻烦自然不能留下，但却不能死在这里。

　　小诗拿着钥匙帮两人把牢门打开，飞快的退到一边，按照她对穗晗小姐和琉璃的了解，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啊，饶是她自诩是女性暗卫中的精英，精英中的战斗机，也绝对受不了完全黑化的海明谷最危险的两个女人的报复手段……面无表情的为还在沾沾自喜得到穗晗小姐关注的穆乞儿鞠一把伤心泪，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把心思打到萧柏身上……

　　眼看着佳人距离自己愈来愈近，饶是颇为自负的穆乞儿也忍不住起身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作为木族这一辈最小的子孙，他自幼享受的就是长辈无限宠溺的目光，不负众望他的资质在同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又因为年纪尚小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自懂事以来便是被捧着长大的。

　　直到年满十六有资格进入正殿，又跟随家中族长长老拜会了他们谷中护法，以及一直围绕护法身旁的陵穗晗，在长老的介绍下他知道了那个女孩是谷主的妹妹，其实海明谷内样貌姣好的女孩不在少数，陵穗晗并不是他所见过最美的，却是让他在短短一面过后唯一难以忘怀的，从那一刻起，他就发狂的嫉妒起得到陵穗晗全部瞩目的萧柏。

　　那个他一直向往的，号称海明谷最强的人，他无数次期望，如果有一天萧柏不再是护法，他穆乞儿若是能登上护法宝座，那么陵穗晗是不是就可以像对待萧柏那样，对自己也可以笑得这般好看……

　　从那日有了这样的想法开始，他便发了狂的练武，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到萧柏那样的位置！！！他就能得到陵穗晗！

　　但是，他还没能等到自己武功大成的到来，倒是属下带给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失踪三月有余的护法萧柏重伤归来，疑似内力尽失。

　　这意味这什么！萧柏年纪轻轻便能登上护法之位不外乎他那一身诡异内力，只要他寻个由头将萧柏教训一顿，即使不那么光明磊落也足以证明现在的他比萧柏要强上百倍！

　　于是，在今晚这个风和日丽的天气里，穆乞儿亲眼见证了自己心中的窈窕佳人化为索命夜叉，他呆愣愣的看着陵穗晗小心翼翼的在他右腿伤处滴了两点乳白色的液体，薄荷清凉气息扑面而来，穆乞儿心中一喜，陵穗晗深得谷中药师真传他是知道的，没想到……

　　下一刻，陵煜与小诗默契十足的捂住双耳，万籁俱静的午夜时分，后山沉积数十年不曾有过人气的牢狱之内，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凄哑惨叫，却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牢房内，借四周昏暗的烛火隐隐还可瞧见陵穗晗疑惑的表情，配上那一双无辜灵动的双眼，少女的衣裳也相对华丽非常，与面前那昏迷不醒，腿部隐隐可见溃烂，散发阵阵腥臭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还有的玩么？”琉璃问旁边正满脸兴奋的人。

　　“当然！”陵穗晗见自己配置的药水效果这样迅速显著，双眸更添水润，一眨不眨盯着穆乞儿的伤处，“我带了几十种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