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寒》暖风南倾

6、先见之明

　　白天的日光或许会让大多数人觉得舒服，陵曜却始终喜欢黑夜中那一抹淡薄柔色的月光，越是昏暗的环境，光亮才最让人珍惜，妄想拥有。

　　陵曜上前轻轻把人拥在怀中，他有多久没抱过这家伙了，自从那件事后，他们二人再也没有凑在一处说话的时候，甚至于碰面时，柏儿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想听他说话，不愿看到他这个人，伸手触碰萧柏消瘦的脸颊，这些日子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回来，以你的能力，安然脱身并非难事，还是因为我么……

　　柏儿……他们说你失忆，既然如此，那就永远不要想起以前的事，我们重新开始，再也不会令你失望。

　　萧柏睡的迷迷糊糊之际就觉得有个讨厌的家伙一直在摸自己的脸，被打扰睡回笼觉的萧柏，抱着枕头卷着被子滚了两圈，一直滚到床铺最里面。

　　陵曜整理好情绪，伸手将他连人带被子扯到怀里揉捏，温润的嗓音加上轻快的语调，“还不起，肚子不饿？”

　　萧柏被人抱在怀里有些不舒服，睁大眼睛盯着圈住自己的人看了半响，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陵曜看着怀里这个猛盯自己的人有些无奈，不是说失忆了么，怎么被他这个‘陌生人’抱着一点反应没有？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瞪了良久，陵曜伸出个手指头戳了戳萧柏的脑门，道：“起来，吃饭。”

　　萧柏看了半天也没认出这人到底是谁，心想既然在一个铺上睡那关系必定错不了，是兄长之类的人么。

　　陵曜知道萧柏此时身上使不上力，萧柏自小体质偏寒，儿时又因掉落冰潭而染了一身寒毒，这些年仗着体内天赋异禀的醇厚内力，和海明谷内数以千计的珍稀药材才能活下来，而如今体内寒毒无所压制必定不会好过，顾凤阁虽可以用针灸和药物控制他体内的寒毒，但始终做不到像以前那样由萧柏自主压制化解寒气来的舒服。

　　陵曜取来一件青色外袍给萧柏系好，很寻常的家居服，袖口宽大面料柔软，只在领口处用金线绣了些若隐若现的祥云纹，煞是好看。

　　晚清和画意端着漱口洗脸的用具要伺候萧柏洗漱，陵曜摆手让他们把东西放下，亲手给萧柏拿手巾送杯子，身后的两名侍女早已见怪不怪。

　　其实萧柏不管失没失忆，在日常生活中都显得有些二，说好听些就是孩子气，比如此时陵曜正拿着毛巾给他擦脸他也能走神个一两次，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瞅着这屋里的装饰，掩不住的好奇。

　　画意与晚清此时真不知该庆幸主子失忆还是该感叹他的粗线条，海明谷本就是个以武为尊的地方，而主子现在……又经过昨天那么一闹，即使有谷主和堂主护着，恐怕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身前两个侍女还径自在那感伤呢，萧柏可不知道她们的心思，脸擦完了他也回了神，想着要去看看红玉那两个丫头的伤，可他即使失忆也知道自己不该随意进出女孩的房间，只得开口问道：“凤阁今日给声笛红玉看过了么？”

　　陵曜拉着他到厅内吃饭，这才缓缓道：“现在还早，他们两个受了伤要多休息，晚些再让顾凤阁过去。”

　　萧柏点了点头，看着身旁拉他坐下给他盛粥的人，想了想，看向陵曜，自然无比地问道：“你叫什么？”

　　拿着汤匙盛粥的人手下一顿，随即轻轻把碗放到萧柏面前，又拿了个鸡蛋放在桌角磕了磕，慢慢剥了起来，完全没理萧柏那茬。

　　面上无限淡定的陵大少此时内心正在默默腹诽，失忆就失忆，要忘就全忘，居然只记得顾凤阁却忘了自己……

　　萧柏端起自己的粥碗喝了一小口，只是寻常的小米粥，加了糖，甜丝丝的却不腻，见旁边的人不搭理自己也没多在意。

　　半碗粥下肚，萧柏只觉得不仅是身上暖洋洋的，这下就连五脏六腑都熨帖的不得了，殊不知他的膳食都是每日顾凤阁亲自监督院内大厨做的，一碗看似平淡的小米粥里不知加了多少味滋补升温的药材，但顾凤阁怕萧柏的身体虚不受补，所以告诉陵曜这样的食疗维持十天足矣。

　　将一个滚圆雪白的鸡蛋掰成两半，抬手塞进萧柏嘴里，好看的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陵曜。”顺手用拇指抹去萧柏嘴角的残渣，又不放心的嘱咐一遍，“别再忘了。”

　　萧柏鼓着腮帮子嚼啊嚼，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心里则是在想，和自己不是一个姓的，那就不是兄弟之类的了。

　　吃过饭后陵曜又把人哄上了床，本来刚刚吃饱还想着让萧柏在屋里溜达溜达消食，但看这人不过这么会功夫就有些倦怠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让他睡觉得了。

　　萧柏也乐得在床上呆着，因那是整个房间最暖和的地方。

　　解了外袍，脱下鞋，萧柏裹着被子躺到里面，舒服的打了个滚，陵曜自进了里屋就热的不行，同样解了衣服只留下件贴身的里衣，又拿了本册子躺到萧柏身边，一页页看起来。

　　萧柏最近睡得有点多，躺在床上也没事可做，大眼睛转啊转啊打量起这屋里的装潢，只觉得这里和他那时候刚刚醒来呆的房间长得差不多，看了一会就觉得没什么劲，转而仔细端详起身旁这人

　　萧柏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仔仔细细来来回来审视了一遍，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和凤阁一样好看。

　　其实单轮样貌而言陵曜是清俊居多，并没有多引人注目，只是外貌不足的地方气质补足，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淡然令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好看么？”陵曜合上话本，伸手把萧柏拽到自己身前。

　　“嗯！”萧柏眨眨眼，肯定道。

　　陵曜失笑，这家伙白长了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实则没心没肺二到极点，想罢陵曜开始揉捏起萧柏的脸，萧柏边笑边躲。

　　“谷主。”门外晚晴轻轻唤了一声，随后道：“穗晗小姐和水，土两族长老回来了。”

　　“让他们去议事厅等，柏儿这里除了顾凤阁谁也不许进。”前一句是对晚晴说的，后一句则是对屋外的暗卫下达指令。

　　陵曜甚微海明谷谷主，历届谷主身旁都有数名只听命自己的暗卫，他们这些人皆是自小出生于海明谷，是谷内唯一的暗卫家族——慕容一族，誓死效忠谷主的神秘家族。

　　暗卫都是和历代护法从小一起培育的，萧柏小时候因为内力特殊的关系经常指导他们修习内功，这一代的暗卫总共有十人，七男三女，这些人的名字本应由自小被前任谷主看重的陵曜取，但在当时陵曜却把这项任务交给了萧柏，小时候萧柏相较于同龄的孩子乖巧也呆了很多，于是当时那十个被选为暗卫自小培养的孩子，在被萧柏取名之前统统纠结了一把，不知道那小白胖子会取啥样的名啊……可千万别是一二三四之类的……

　　当时的场景说起来还有些好笑。

　　少年陵曜怀里抱着胖娃萧柏，萧柏那时候还是刚刚和那十名孩子一起练武，他又比较呆，彼此之间不算熟悉，于是伸着手指头数了数人数。

　　“一，二，三，四，五……”

　　众暗卫表情严肃，同是少年的他们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淡定。

　　到是陵曜觉得取名一二三四也挺方便，这么多人，柏儿还要挨个给他们取名字。

　　让暗卫们按照年龄排好，萧柏让人拿了纸笔过来，自己趴在桌子上写写写。

　　移易意义翼毅……

　　“小一……”萧柏招了招手，示意那名年龄最大的少年过来，被称为小一的少年一脸视死如归的走了过去，不解，名字都取完了还让我来干嘛！

　　上前，看了看面前的纸张，愣住，萧柏指了指桌上的纸，“选一个。”

　　少年大喜，于是到最后，这十名暗卫的名字都是由自己挑选的，别说，还真让他们猜对了，十人分别是一二三四五六一直到十，只不过最后都变成了易、 耳、善、思思、武、琉璃、棋 跋、鸠诗诗。

　　其中三名少女都对自己的名字满意至极，对于长到十几岁却一直没有名字，统一被称为暗卫的十名少男少女来说，这个为他们取名的人，无意在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位置留下了一席之地。

　　处于各个角落尽职守护的十名暗卫闻言有五人跟随陵曜前往议事厅，只留下易，耳，思思，琉璃和诗诗，萧柏的两名侍女也和他们相熟，平日轮休无事的时候几个女孩子在一起也是打打闹闹的，但如今萧柏情况不明，海明谷内情形又不稳，众人也没了玩闹心思，互相点点头便算打了招呼，十暗卫在的话晚晴她们两个就能得闲去看看红玉两人了。

　　陵曜留下的五人众，易，耳的武功造诣在十暗卫中武功最高，思思三人则对萧柏的饮食起居脾气秉性最为了解。

　　易，耳像两尊门神似的杵在门两侧，思思和小诗守在窗口，看似最柔弱长相也最为出众的琉璃则像只小狗似的蹲在房顶上守着。

　　思思和小诗都是身量高挑，英气十足的女子，举手投足带着一股大家之风，更别提其他七位男性暗卫，绝对是一眼看过去，带出去绝对有范儿的一班暗卫，虽然其中不缺二货逗比之流，但胜在整体素质过硬，武功高强。

　　这十名暗卫对陵曜自然是忠心耿耿，自小接受的教育法则第一条便是对谷主忠心，连带着也对陵曜的两个弟妹同样很好，说起陵曜，这人本身身份尊贵，自幼便与手底下人保持着多一分的距离，但在海明谷，与萧柏共处一段时日后，便开始尝试把手下人当做自家兄弟姐妹一般无二，数年下来效果甚好，陵曜完全有信心可以把后方交给他们。

　　一场大雪让整个院落显得静谧非常，就在这万籁俱静之时，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异动，在这院落显得极为突兀，屋顶上的琉璃神情一变迅速翻身奔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