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寒》暖风南倾

13、是非对错 两只受是没

　　片刻，林削玉啃个几个果子估计觉得差不多了，跑到河边洗脸。

　　林削玉余光瞄了一眼坐在河边晒太阳的萧柏，此时天已经大亮，林间特有的晨间薄雾也散得差不多了，零散的日光洒下来，些许有些朦胧，林削玉只觉得那人一向的面瘫脸好像出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平凡的样貌，却照亮林削玉近日来连绵的阴霾。

　　迎面抛来一只白色小瓶，林削玉翻来覆去看了看，那边传来萧柏的声音，“吃了吧，以后自己算着时辰，四个时辰一颗。”说完起身拍了拍衣服后摆，向小镇方向走去。

　　林削玉取出一颗药丸吞下，淡淡苦味在舌尖蔓延，药丸很小，这小瓶里起码有十几颗，那人没把瓶子要回去，是要他自己保管解药么……

　　四人汇合，陵穗晗显然没睡好，睡眼惺忪的坐下吃早饭，萧柏与林削玉两人早上吃了两个果子不太饿，萧柏照旧发呆，林削玉抬手想喝口茶润喉，对面萧柏袖口微动，那杯茶就翻在了地上，杯子裂成碎片，茶水触到地面嘶嘶作响，表面结了一层骇人的绿色泡沫，迅速消失，如同普通茶水泼在地上一般，林削玉目瞪口呆的望着地面上的痕迹。

　　琉璃见状不满的瞪了一眼陵穗晗以示警告，再有下一次你就马上回去！

　　陵穗晗瞬间来了精神，回瞪她，又不是我下的毒！

　　琉璃冷冷瞥她一眼，有人在你面前下毒你会不知道！？

　　陵穗晗刚想开口说话，萧柏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淡淡道：“不许再有下次。”

　　“嗯！嗯！”陵穗晗笑眯眯点头。

　　琉璃扶额，简直不忍直视。

　　扫了眼对面桌上刚刚经过林削玉身旁的年轻男子。

　　那人此时坐在众人斜对角，一身粗布麻衣，微微驼背，发髻随意扎着，样貌倒是格外俊朗，只是眼里带着邪性，丝毫没有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朝气，

　　琉璃同样瞄了一眼，道：“千叶，五毒门的杀手，擅长控制毒物与暗杀。”

　　陵穗晗闻言轻轻哼了一声，翻转手腕弹出一条若有似无的白丝向那人送去。

　　此时饭菜已经上桌，客栈内嘈杂一片谁都没有发现刚刚那一幕小插曲，伙计也以为地上的碎片水渍是客人不小心而至，并没有多作在意，在这里吃饭的通常都是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摔个杯子掉个碗的实在不足为奇，小二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来，恭恭敬敬的招待下一桌客人。

　　林削玉把座位往萧柏身边靠了靠，看着萧柏吃一口桌上的东西他再吃一口，整体还算得上镇定。

　　那名叫千叶的杀手一计不成便继续等待下一机会，丝毫没有留意沾到自己身上的那条丝状物。

　　放下四人赶路不提，只说此时的海明谷。

　　谷内各方势力足足沉积近两百年，蠢蠢欲动等待时机一举夺权的人不在少数，皆在这三日内被陵曜安排的人手一举歼灭。

　　野火不尽，春风又起。

　　偌大的世外桃源短短三日变为人间炼狱，海明谷不说全民会武但也八九不离十，尤其是这次事件最为活跃的两大家族族人，两族近万人皆因为上位者的贪欲而化为灰烬。

　　在此之前陵曜分出大部分人手守住谷内出口，只留一小部分在自己的全权带领下歼灭两族，自此，海明谷内再无金，火两族。

　　前几任谷主费尽心力未能完成的事终于在陵曜手中结束，各位长辈为他所创造的有力条件是他此次胜利的最大因素，手刃无数生命的陵曜，此时浑身浴血站在谷内最高点，发丝凌乱在风中飞扬，陵煜让顾凤阁为他粗略裹好伤口匆匆跑来找他大哥。

　　他们兄妹三人早年历经太多蹉跎，尤其是他大哥，在他和小妹不经事的时候就已经独自撑起所有责任，冷漠的父亲与懦弱的母亲不足以保护他们，只有被外界号称狠辣暴戾的大哥在一直维护他们。

　　“大哥……”

　　“扫尾的事留给你和两位师父，我出门一趟。”

　　陵煜也猜到他大哥是去干什么，表示自己明白，待萧柏回来那日，海明谷定会比以往更加繁华秀丽。

　　四人匆匆赶路，这一道萧柏都不知道打退几波企图抢夺暗杀林削玉的人，都令他有些好奇为何这么多人来找这家伙的麻烦了。

　　又是一日傍晚，四人到了一处锦绣小镇，寻了个干净客栈，萧柏把林削玉带到楼上的房间，随手把门带上。

　　萧柏自顾自倒茶，离海明谷只有一天半的路程，明日连夜赶路便能到，越快到家萧柏心中不知为何便越忐忑，隐隐期待着什么又不愿太过期望而使自己失望，只能用发呆度过无聊时光。

　　萧柏坐在凳子上歇着，揉着圆滚滚的肚皮，回味了下刚刚那块核桃杏仁酥，这地方，也就这一样点心做的好吃点罢了。

　　林削玉略微扭了扭有些僵直的身体坐在萧柏对面诧异的问道：“咱俩要住在一起一间屋子吗？”

　　“你不怕？”萧柏撑着下巴说实话。看着林削玉不好意思的样子，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很心情好。

　　林削玉瞪大了眼睛使劲瞅着萧柏，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我睡了，晚安。”

　　说完匆匆忙忙脱鞋子上床盖被睡觉，动作敏捷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猫。

　　萧柏顿时觉得更开心，召唤小二不用送菜了，自己则去屏风后面舒舒服服的泡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色盎然，窗外飘进打更人的声音，萧柏坐在床边望着隐约露出光亮的月牙。

　　近乎透明的面具静静泡在大碗里，里面放了些淡蓝色的药水。

　　萧柏的发梢有些潮湿，不爽的皱了皱鼻子，又懒得转换体内的内力烘干头发，就这么干坐着瞪着眼睛看月亮。

　　萧柏在心里腹诽，天上那个半残不圆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还用来作为话题吟诗作对。

　　林削玉并不傻，知道有人在自己茶里下毒未成并不会放过自己，他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杀自己，又是谁要萧柏带他回去，但他的直觉明确的告诉他，只要相信面前的这个人，那么他就一定会是安全的。

　　萧柏没理他，示意他继续睡，其实他只是在纠结大半夜不能点灯这个事。

　　虽然在完全看不到的情况下萧柏的其他感觉会比平时更灵敏，但，眼前黑漆漆一片让他有些烦躁。

　　林削玉听不到萧柏的回话有些失落，但还是鼓起勇气搭话：“喂，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呢。”

　　夜晚静悄悄的，林削玉觉得他此刻的心跳声都仿佛溢满了整个客房。

　　“萧柏。”清冷的声音在房内围绕。

　　林削玉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想了想还是说道：“你是好人。”

　　萧柏扭脸看了他一眼，顿了顿道：“我杀过人。”

　　林削玉突然激动起来，“这么大的江湖，好人也做过坏事，坏人也做过好事，我没办法说谁特别好，谁有特别坏，我只知道，你对我很好。”

　　萧柏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平头百姓难道不算是好人？”

　　“有好也有坏吧，每个人分别好坏的界限有不同，哪能在一个特定的区域里找好的或者坏的，就像那个臭名昭著的千叶，人人说他无恶不作，杀人如麻，他其实不过是在履行属于他的生存法则罢了，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我不是说杀人是对的，但是和一些表面上是武林正道，成天打着大义凛然普通众生的旗号，背地里却十足一副丑恶嘴脸的人相比之下实在好的太多了……”

　　萧柏闻言呆呆的望着窗外远方，目光淡然，不知在思索什么。

　　黑暗中只有淡淡的呼吸声，萧柏起身摸索的走到床边，让林削玉躺好。

　　“睡吧。”

　　“恩。”

　　我知道你不坏，你只是生活在那个环境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杀过人就要被称做坏人，那么大军压境时大家都做好人，何来保家护国的大将军大英雄。

　　意识朦胧前林削玉忽然想到，我相信你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