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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长路 春日高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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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兮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脏兮兮地卷耳,讪讪地赔着笑。朗香居高临下怒目而视,吼道:“这家伙在我房间里窜了一个晚上,撞烂了三个杯子!”
晏兮摸了摸卷耳的头,诨笑道:“鬼主大人这是要跟一只小畜生气啊?”
朗香沉着脸,看样子没心情跟他贫嘴,她怒气冲冲地问:“昨晚月场怎没见你?”
晏兮苦笑一声,说:“能换个问题吗?”
朗香不依不饶:“怎么了?”
“干了件冲动的事。”
“你——”朗香顿了顿,问:“你答应他了?”
何止是答应了,晏兮在心中长叹一句。
月场上他出格的举动,七分是冲动,三分是不甘,现在冷静下来了,他才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知道自己迟早都会离开,可现在呢?面对赫哲的拳拳深情,他要如何回应?
“算是吧。”晏兮含混地回答。
朗香问:“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晏兮想了想说:“如果他愿意改道跟我去一趟江陵的话,那我就陪他到雁门关。”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朗香警惕地扫了卧室的房门一眼,继续问:“如果他不放你走呢?”
“我走,不需要经过他同意。”晏兮说:“我身上有药王谷的燕子佩,要离开的时候我会直接去找清风细雨楼的人。”
朗香搜肠刮肚地回忆一番,才想起来这清风细雨楼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江湖中最独树一帜的隐秘势力,它无所谓黑也无所谓白,如清风细雨一般渗入整个大楚王朝。上至世家秘辛,下至贩夫黔首,在清风细雨楼里没有你找不到的秘密。
其实这些都跟药王谷没什么相干,有相干的,只是他们的上一任楼主——纸鸢。
晏兮不知道纸鸢的真名,只知道从他记事起,谷里就有这么个人了。
跟谷中许多人一样,她也是被晏南飞所救。据说她伤好之后报了仇、夺了权,只是这场赶尽杀绝的报复到了最后,她却恍悟这一切早就无甚意义。
她放了手,交付了一切。
纸鸢不在意这些过往,所以这件事在谷中也不算什么秘密。
“清风细雨楼的现任楼主是纸鸢扶持上位的,关系很深。药王谷的情况他们清楚,我会联系他们,到时候就算赫哲……不愿意,我也能走掉。”
“你不打算告诉他实情吗?”
晏兮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我悄悄走掉,让他权当是我戏耍了他,时间一长自然就把我忘了。若是最后搞得生离死别才收场,我怕他会记我一辈子。这一步我已经走错了,又何苦把他下半辈子也耽误了呢。”
朗香想起了自己那些年的心情,心头不禁一阵酸楚。当初她何尝不是这样为阿廖木打算的。她一步都不敢迈出去,只怕耽误了他。但谁曾想最后——是这样一个结局。
就算晏兮说他走错了,但至少已经走的比她远了,所以朗香无意识地就把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牵系到他身上。她由衷地期盼着晏兮能够在这条路上走得更长久一些,这样,就算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心中那份再也无处安放的感情得到的慰藉,也就更多一些。
“我明白了。”朗香顿了一下,又问他:“你还会回来吗?”
“恐怕是回不来了。”晏兮说:“等我再回南疆,估计要临秋了,回谷的时辰不能耽误,怕是不能在这里歇脚了。”
“那我们——”
“黄泉乡下,我与你约定再见一面。”
朗香又陪晏兮聊了一会,得知他把启程的日子定在了明天。江陵与南疆相去甚远,千里的长路,没有个把月是走不下来的。乌蛮寨子虽然刚刚经历过大战,但是方便路上吃的干粮还是不少的,朗香问明了行程,就起身打算给他准备去了。
刚推开门,朗香正巧跟带饭食回来的赫哲打了个照面。
“朗香姑娘。”
朗香回了礼,看着赫哲快要进屋时,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哎!”
赫哲停下了脚步,回头问她:“姑娘还有什么事么?”
朗香磕磕巴巴道:“你、你可要好好待他。”
赫哲回她:“当然。”
进屋关门,赫哲走到晏兮床边,把温度刚好地粥碗递到他手里,说:“我让他们给你熬了点米粥。”
晏兮僵硬地应了一声,接了过来。他低头扒拉着手里的粥,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坚决不肯抬起头来直视赫哲。
赫哲问他:“身上还疼吗?”
“咳咳咳咳——”晏兮闻言,一下子就被被呛住了,赫哲忙接过他手里的碗,坐到他旁边轻轻抚着他的背。
“小心点”赫哲一顿,又问他:“早晨的时候为什么装睡?害羞?”
晏兮死鸭子嘴硬,顽固道:“我没有,有什么好害羞的!”
“是吗?”赫哲饶有兴趣地看着晏兮的神色,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脸都快滴出血来了。”
“啊!”晏兮捂着耳朵一声惊叫,他往旁边一躲,羞恼地瞪着赫哲,怒道:“你!”
“我说过了,别躲我。”赫哲把手撑在他身前,渐渐把人逼进了角落里:“喜欢才会做这些,这不是顺其自然的吗?”
“唔唔唔——”顺气自然个头!
晏兮的嘴巴被赫哲堵住,满腔愤恨无处发泄。赫哲撬开他牙关顶了进来,晏兮便发了狠要去咬。无奈人家脸皮厚,把报复当情趣,天翻地覆一通搅,折腾地晏兮毫无招架之力。
“对了,我得给你说件事。”赫哲放开了晏兮,看着他气喘兮兮地样子,故意慢吞吞地吊他的胃口。
晏兮不住地喘息着,他手臂半挂在赫哲肩头,头昏脑涨问道:“什么事?”
“穆沙佩佩那个傻小子——”赫哲慢条斯理地说:“在月场的时候,送了你们家墨茗一盒胭脂。”
“啊!?”
“不过墨茗姑娘没答应。”
“……”
赫哲带进乌蛮寨子的那匹滇马还在。大山里面草茂自然马肥,个把月不见,那小马吃的膘肥体壮,没有一点被亏待的迹象。
朗香准备的干粮路菜丰富,捆满了半个马背。他们来的时候觉得走的时间久,临了要离开了,却又觉不过这么几步路。只是送行的队伍浩浩荡荡,没有了先前迎他们的那人。而要走的时候,也不是那时的光景了。
晏兮问他:“你真的要留下来吗?”
穆沙佩佩一如既往的没有正型,他嬉皮笑脸道:“那还有假。”说完还不忘冲墨茗甩个眉眼,问她:“是吧?”
墨茗懒得理他,两眼一翻扭过头去。
晏兮看墨茗表情,心下便了然,他笑着对佩佩说:“最近事情多,她脾气不好,你多照应她一些。”
穆沙佩佩从善如流道:“我们少主脾气也不好,您也多担待。”
晏兮笑容一僵,他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是、是嘛?”
赫哲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眼睛里,却散发出任谁都看得见的热切感情。
哦,也不是所有人——墨茗听他们一问一答,满头雾水。再看他们的表情,更觉得分外诡异。自家谷主和赫哲先生之间最近怎么这么古怪?虽然这样想,可她却又不明白这种古怪感到底来自于哪里。
墨茗不让人省心,穆沙佩佩也没好到哪里去,赫哲一条一条仔细嘱咐着,最后又道:“在朗香姑娘这里老实呆着,不可再起冲突。锻铁之术没什么秘密可言,能教的需得倾囊相授。此事一结束,你马上启程回塞外,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我再放你。”
“放心吧少主。”穆沙佩佩说:“事情,我都记得。”
“那就好。”赫哲不再啰嗦,他转向朗香,拱手道:“早先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你是要说这话折损我么。”朗香一笑,举起手里的牛角酒,她说:“我向来不喜欢一走三送的墨迹事,我把酒喝了,不再多言,你们尽管启程就是!”
她带头,把那盏长长的牛角酒一饮而尽,晏兮等人也跟着她一起,长杯尽倾,把万般话语都化诸酒中。
来送行的所有人都伫立在清晨的薄雾之中,目送两人离去。伴着竹角的长鸣,他们相互拥抱,轻声做了最后一次道别,静静没入苍翠的古道之中,把南疆的一簇簇繁花尽数留在了身后。
春日高升,迷雾散去,他们终不负,此番少年游。
***
九阙雪山,药王谷。
“放我出去!我要去找他”
退思阁的门被砸的哐哐直响,纸鸢听着那个已经沙哑了的稚嫩声音,心中虽有不忍,但却只能默然离开。
只是刚走到院子里,她就看见了那个已经多日不见的身影。
“你回来了。”纸鸢眼波一扫,问:“那丫头呢?”
“在乌蛮。”
“人没找回来?”
“我在南疆寻了一个多月,他怕是已经离开了。这次回来,是想让你通知清风细雨楼的人,让他们把人找回来。”
“有什么好找的?”纸鸢把手抄进袖笼里,漫不经心道:“他是一谷之主,出去走走怎么了?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怎么?你不想找?”男人哐当一声把大背刀往地上一插,青石铺的地面被破开,蹦出几块碎石。
“笔威。”纸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问:“你这是要冲我耍威风了吗?”
笔威阴沉道:“你不要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救回来的。”
“我记得,所以现在我还在这谷里。”纸鸢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可是这不能成为我赞同他利用谷主的理由!”
“这不是利用。”笔威说:“晏兮的命本就是老谷主给的,他多活了十几年,该还债了。”
“可笑!”纸鸢怒斥道:“而且这谷里的主子是谁,你不要忘了!”
“在我心里,药王谷的谷主永远只有一个。而晏兮是什么,你比我清楚。”笔威说完,拔出大刀,头也不回地出了退思阁。
纸鸢站在院中,手指的关节因为紧握而泛白。
十几年的相处,她知道晏兮是个有分寸的人,也相信他会回来。
所以,这一次……
纸鸢下定了决心。
晏兮,去看看这个世界吧,大胆一点、勇敢一点。谷里的事情我帮你顶着,权当是这么多年来,药王谷对你的唯一补偿。
药谷西边,响起了振翅之声。纸鸢扫过一眼,转身重新推开退思阁的大门。
她想,燕子,终究都会归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