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手塚枫子

93、番外：还俗成家 那一年大旱

　　那一年大旱，饿蜉遍地，虚无那会儿才五六岁，村子里的人大多都出去讨饭了，剩下的，也都差不多死光了。那会儿他年纪还小，只懂得抱着娘亲的尸首哭。
　　慧远法师是捉妖路过的，见这村子全是饿死的尸体，心下悲悯，都是妖孽作祟，才害的这么多人活活饿死，若是早日把那妖孽收了，这些人便不用这般了，慧远心里责备着自己对那妖孽的慈悲。
　　慧远是听见了微弱的哭声寻过来的，屋里那孩子抱着的尸首早已经死去多时，那孩子也是极虚弱的，小脸蜡黄，瘦骨如柴，孩子早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来了，只有细微的抽泣。
　　慧远连忙把水囊拿了出来，抱起孩子喂了几口水，待孩子缓过劲儿来，又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竟是除了那孩子再无活人，慧远把村里的的一百多具尸首收集到一处，做了场简单的法事，便一把火把那些尸首烧了。
　　虚无就是那时候被他捡回寺院去的。虚无那会儿还不叫这个名字，他姓吴，叫吴銘，跟着寺院里的小和尚一起玩儿，一起干活，后来，是主持方丈见他根骨好，才让慧远收了做弟子，赐法号虚无。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慧远的弟子，但虚无却是和不拘一格的师叔更为亲近，那师叔法号慧増，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平日做事情不拘一格，但本事却是不小的，经常带着虚无到后山开小灶，虚无正式剃度的时候，来捣了个小乱，因此，虚无头上只有七个戒疤。
　　虚无长到十岁，也学了点小本领，有深的师傅也师叔的喜爱，故而也跟着师傅师叔一道出门游历，在他十二岁那年，跟着师叔去苗疆，便认识了和他一样年纪的樊宣。

　　樊宣的爹是个小商贩，常年在苗疆做买卖，舍不得和妻儿常年分隔两地，因为是孤儿，家中也没有长辈要伺候，这才把人接了过来，但在樊宣十岁的时候去雪山做买卖，便再也没有回来。
　　樊宣的娘听到自家男人被埋在了雪山里，大病了一场，樊宣爹这些年做小买卖攒的家当，一下子就去了大半，好在他娘也不是普通的妇人，懂些医术，病好后，便领着儿子开了个小诊堂，樊宣他娘学的是妇科，虽然男子学妇科的不多，但好歹儿子以后能有口饭吃，便也让他跟着一道看诊，又买了些医书给他自己琢磨。
　　那日是雪天，入冬的第一场雪簌簌的从空中飘落下来，虚无跟着他师叔去赴约，说是一个老朋友，寨子里有怪事，就请他过去看看，虚无自然也是跟着了。
　　“虚无，前方气息不对，小心些。”师叔皱着眉头提醒。
　　虚无见平日吊儿啷当的师叔这副模样，不禁提高警觉。
　　“娘…”
　　“师叔，你听。”虚无耳力很好，与师傅师叔一道学习之后，更是极好。
　　两人又走了一阵，慧増这会也听见了，一手把人提起往前面疾走。
　　这地方离慧増说的朋友的寨子很近，他一看，便知道是眼前这污秽在次作怪。
　　虚无很紧张，眼前的那团黑雾似的东西根本不是他能对付，更重要的是与那东西面对的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此刻正被他母亲护在怀中，母子俩都是瑟瑟发抖。
　　“我把那东西引开，你带着那对母子走开。”说罢朝着那黑雾略去。
　　虚无修为尚浅，但这样的任务还是绰绰有余的。趁着师叔与那东西缠斗在一起，他连忙疾步过去，把吓得胆怯的母子拉起，“快走！”
　　“我，我娘受伤了。”男孩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还带着颤抖。
　　虚无仔细一看，果真是，那妇人身上穿着暗色的衣裳，一时间竟未察觉，此时这么一看，身上竟有大片大片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咬着嘴唇连话都说不出来。
　　虚无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师叔，那东西虽然已经居于下风，但此地…这地方分明是个坟地，妇人被污秽伤了，若再呆着这样阴气过重的地方，必然药石无灵，“你能走吗？”
　　男孩点点头，“能。”
　　“好，你跟着我。”说罢，虚无使劲全身力气，硬是把那妇人扛到了背上，“大娘忍一忍。”
　　虚无咬着牙，往不远处的寨子去了，守在寨子门前的几个小伙子，不禁惊奇，“小宣，你娘怎么了？”
　　“有…有鬼…”男孩一脸惊恐。
　　虚无在苗疆走动不多，所以也听不大懂，“别磨叽了，赶紧让他们腾个地方让你娘疗伤。”
　　听完转达，守门的人帮着把妇人抬了回去，看伤虚无不会，但既然这伤是污秽所伤，那么就一定要先用法子把体内的秽气驱除，不然性命堪忧。
　　“去找几个能发声的铃铛什么的，快点。”
　　男孩听罢有些疑惑，铃铛能治伤？
　　“快去，那东西不干净，要给你娘把不干净的气息驱除出来，不然就救不活了。”
　　男孩吓得屁滚尿流，不多一会就拎着一串铃铛过来，“这个…这个驼铃，可以吗？”
　　寨子里好些人都来了，瞧着这小和尚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已经有两个妇人拿着布巾和草药过来，要包扎，虚无连忙阻止。
　　“别，先别让他们包扎，等我诵完经。”
　　男孩不懂这些，但可能是因为小和尚救了他的缘故，心底生出一份信赖，连忙把人阻止了。
　　虚无用一根树枝把那驼铃挂起来，盘腿坐在床边，双眼轻轻闭上，双手举着树枝开始诵经。
　　虚无声音不大，但却有一种让人净化的感觉，人们在心灵感觉净化的同时，发现原本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的人，脸色慢慢好了起来，这才如梦初醒，这小和尚是在做法。
　　虚无修为不够，诵完了经就昏了过去，直到三日后才幽幽醒来。
　　虚无醒来便觉得浑身乏力得很，这才想起自己竟是没用的昏倒了，不知那个大娘怎么样？他环视了一下屋子，估摸着还在那寨子里呢，那师叔呢？
　　“你醒啦？”男孩捧着小米粥进来，见他醒着，高兴的蹦到床前，“你师叔说你这会儿该醒了，让我给你送吃的。”
　　虚无认出来了，就是那个男孩，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显得很清秀的模样，见他这样子，还说起师叔，便知道他娘是救活了，师叔也没事…
　　虚无费劲的撑着身体起来，“谢谢你了，我叫虚无，你呢？”
　　“我叫樊宣。”
　　……
　　“虚无！虚无！秃驴！”
　　“…小宣，怎么了？”
　　“你方才想什么呢？喊了好几声也不应。”樊宣撇撇嘴，这家伙原先光着头，觉得也挺俊的，刚开始见他留了头发，便觉得有些怪异，如今这头发也长了不少，拢在身后，瞧着也是很文雅的，樊宣看得不禁脸上一红，连忙撇开眼，“今儿个不是要去裴家替我干儿子办百岁宴么？你赶紧的。”
　　“小宣，我方才想起我们相识时候的事情了。”
　　听他这么一说，樊宣眼前也浮现了两人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还是小小的两个小家伙，这会儿都这么大了…“那会儿，我们才十一二岁。”
　　“嗯，是啊，过得真快，都快十一年了。”
　　“对了，一直没问你，你不是你师傅的得意弟子么？怎么好好的和尚不当，还俗了？你不是喜欢降妖除魔么？”樊宣再也压不住好奇，“你师傅是不是很生气？有没有打你一顿消气？”
　　虚无笑道，“我还想，你能瞥到什么时候呢，打倒是没有，师傅倒是挺难过的样子，这不是把我的法器什么的都收了回去么？”
　　“那你以后不是不能捉妖了？”
　　“又不是只有法器才能捉妖的，不当和尚，没了法器，我还能降妖除魔，莫不是忘了当年我用一串驼铃给你娘驱魔？”
　　“好端端的怎么还俗了呢？还惹你师傅伤心，慧远法师待你那么好…”
　　“樊宣，佛门是什么地方？”
　　“…俗话说，佛门是清静之地啊。”
　　“对，佛门是清静之地。”虚无定定的看着他，“出家人要断掉七情六欲，我一直随着师叔酒肉穿肠，不过也算是佛家有先例，但最重要的是，我始终断不了尘世间一个情字。”
　　樊宣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樊宣，我要还俗的时候，我师傅拦着，我便与他说，我还俗是要成家，于是他便不再阻挠了，樊宣，这尘世间还有你，我便断不了这七情六欲，你可明白？”
　　“虚无…”
　　“我出家前，有个俗家名字，叫吴銘。”
　　“虚…吴銘。”
　　虚无点点头，认真道，“樊宣，你可愿意与我成家？”
　　樊宣眼眶微微泛红，憋了好半会儿才点了点头，“…愿意。”

作者有话说

　　我怎么感觉这对更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