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手塚枫子

71、上门

　　杨家村偏僻，虽然偶尔进城逛逛，但饶是村里头的地主家也没见过这阵仗，不禁把村里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冯平带的都是精锐部队，进村也只带了一支五十多人的队伍，怕把小山村里的村民吓着，另外一同来的大部分人都呆在十里外的山里。
　　“呀！这不是杨大哥么？”原先就觉着眼熟了，冯平见了将军平安，一时间高兴过头，也没瞧见杨立，这会儿一道往村里走去，与杨立并肩这才把人想起来。
　　杨立朝他笑，“我还以为冯老弟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在边疆之时，杨大哥还给我治过伤，不若我今日哪来这般模样，早就成瘸子了！”
　　走在前面的裴泽雨也扭头笑道，“我这次也多亏了他呢，杨大哥不久就要成亲了，我们得给他准备份大礼答谢才是呢。”
　　“哎哟，恭喜恭喜！”冯平作了个揖，“只可惜这次来得实在匆忙…”说罢脸上一阵的窘迫。
　　杨立摆摆手，“客气什么，只是可惜了不能留你们喝一杯喜酒，看你们这匆忙的模样，定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
　　回到杨家，杨立便立即请了村里头的人帮忙准备饭食，眼看就要中午了，好几十人呢，杀了一头猪，在村道摆了好几桌，杨英的爹领着杨英送来好几坛子酒，一时间竟是比村里头办喜事儿还热闹。
　　现在正午时分，若是现在出发，晚上也赶不到镇上，裴泽雨还是把出发的时间推到了第二日清晨，地主家见这番阵仗，料定裴泽雨不是普通人家，好在先前听了杨立的话，没把这事儿说出去，今日更是把家里闲置的房间全收拾出来招待这群身穿盔甲的士兵了。

　　夏日天亮得早，一行人卯时便出发了，临行前，裴泽雨和颜如玉特地和杨立话别了一番，还塞了几张银票给了他，当然是包着的，只说要给他当贺礼，杨立不知道里边的东西，坦然收下了。
　　裴泽雨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结痂了，但中过的妖毒伤了经脉，身子还是发虚，所以便与颜如玉一道坐马车了。
　　路上倒也算太平，但也不乏看见不少的流民，应当都是这场战争引起的，颜如玉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往外看，不住的叹气，因为战乱，不少人都心怀怨气，以至于，颜如玉也感到压抑，他身子不同常人，能感受到这些，虽然不会伤及身体，但心情总是被影响的。
　　“怎么了？”裴泽雨见他眉头紧皱，不由担心，“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宝宝又闹你了？”
　　颜如玉摇头，“你看外面。”
　　“…会好的，待接手汴州的官员来了，就好了。”
　　“我知道，不过大家的怨气还是很重。”
　　“嗯？什么怨气？”
　　颜如玉笑笑，“你感觉不到，若你能感觉得到的怨气，那就不得了了。”

　　一行人马，速度不慢，仅一个月的功夫便回到了雍京，若是换了普通人，从汴州到雍京怎么说也得两个月。
　　二人回京第一件事，便是进宫面圣，考虑到颜如玉的身子，皇帝特意下旨准他坐车进宫，并一直到御书房，裴泽雨因为先前受伤，皇帝干脆让他们一块坐车进宫。
　　“臣参见皇上。”裴泽雨利落的行了个大礼。
　　颜如玉刚要跪下，皇帝连忙摆手，“如玉，不用拘礼了，刘福，赐座。”
　　“是。”刘福得了令，亲自搬来两把椅子，让两人坐下。其他人早在颜如玉要进来之前便出去了，这会儿，偌大的御书房只有四个人而已。
　　“朕先前听闻泽雨身受重伤，现在身子可是好些了？”眼下没旁人，皇帝也懒得整什么架子。
　　“谢皇上关心，臣已经大好了。”
　　“这便好，朕在京中听闻这个消息可是吓着了。”皇帝笑了笑，“朕可是听闻你们俩在泉州成亲了，也不知道早些知会一声，朕也好准备些贺礼送过去。”
　　“皇上客气了。”颜如玉道，“臣不在这些日子，皇上身子可好？”
　　“还好。”
　　扯了几句闲话，皇帝便说起了边疆的事情，“泽雨可是听说了？边疆鞑子近来几个月动作不断，时常骚扰召国的城镇，草原上的探子也传来鞑子异动的消息…”说着看向颜如玉，“泽雨先前失踪多日，好不容易团聚了几日，朕怕是要做恶人了。”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道，“皇上，男儿本就应以国家大事为重，臣也不是什么姑娘家的，要他守着。”
　　听颜如玉都表态了，裴泽雨也道，“皇上请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朕原本是想留你们在宫中用膳的，给你们接风，不过，想来，你们定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就不留你们，回去吧。”
　　“臣等告退。”
　　云槿溪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住的感叹，能与心爱之人心意相通，相伴此生，真叫人羡慕之极，回想自己，心中黯然，与他，此生兴许是不可能了，垂着头，手掌抚上滚圆的小腹，幸好，还有你陪伴着父皇…

　　“你真不和我一道回去？”裴泽雨又问了一次。颜如玉点点头。裴泽雨耷拉着脸，一脸不乐意，“我们都成亲了，再说，我们宝宝都有了，大哥也说我爹娘很欢喜的…”
　　颜如玉拍拍他的手背，“我们今日才回来，风尘仆仆的，要见长辈，也不能这邋遢模样，你先自己回去吧，我明日，明日再去可好？”
　　裴泽雨还是不大乐意，“那，我今夜岂不是要独守空房？”
　　颜如玉被他这话逗笑了，“你当你是大姑娘呢，还独守空房呢，泽雨，我们相识近两年，我还不曾去拜访过你父母，第一次上门拜访，总要准备些礼物什么的…再说，我，我这心里多少还是紧张的，第一次见面，总得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裴泽雨叹气，“好吧，那我先送你回去吧。”颜如玉这一个月，腹部又长了一大圈，行动都是十分不方便，这几日更是连腿都有些水肿，走路都费劲得很。
　　送颜如玉回到家，安置他歇下，还拉着小安啰啰嗦嗦的交代了好一堆事情，“你家公子这几日脚上肿得厉害，晚上记着要用热水给他烫烫，这样他睡着也舒坦些，夜里，你就在他卧房的小榻上歇着，他夜里爱抽筋，要给他揉揉，还有，睡前给他揉揉腰，他最近腰酸，还有，给他找个软枕，睡觉的时候垫在腰下…”
　　小安听得翻白眼，这些他都知道！而且，这不过分开一个晚上，要不要这么紧张？
　　裴泽雨放心不下，临抬脚又折回屋里看了一眼，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家去了。

　　裴家门前，裴父裴母是望眼欲穿啊，知道儿子今日回来，方才听说已经从宫里头出来，心想着，这等会儿还和大祭司一道回来呢，哎，现在应当是自家儿媳了，呵呵…两人心里那叫一个忐忑啊，还特地换了身新衣裳，早早的在家门口等着了，若是平常女子自然用不着这番功夫，在厅堂里坐着等着奉茶便可，可这儿媳是男子啊，还是大祭司，可不能端着架子，让他觉着不遭人喜欢不是？而且他们也心急像看看孙子啊！
　　马车在裴家门前停下，裴泽雨下来便看见了爹娘，“爹！娘！”还以为他们是特意还候着自己的，心里头高兴着呢，但瞧着他们的目光却一直放在马车上，心里便了然了，“爹，娘，你们见了我怎么也不欢喜？”
　　裴母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还不把人扶下车？”
　　裴泽雨摊摊手，“娘，如玉回家去了，一路上他辛苦得很，说明日再来拜访你们二老。”
　　裴母有些失望，“唉，也罢，他现在也八个月身子了吧？这一路也很辛苦了。”
　　裴泽雨道，“娘，你别不高兴，如玉说，第一次上门要给你们留个好印象，这才要回去先歇一歇的。”
　　“哎，这孩子，自家人，用不着那些讲究。”裴母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着实是高兴的。

　　翌日，颜如玉起了个大早，沐浴更衣，这才提着礼物上了马车。礼物是昨日请管家帮忙准备的。
　　马车上的颜如玉心里忐忑，车子越发往前，越是想打退堂鼓，可心里又想，事到如今，与他已经拜过堂成了亲，而且还有了宝宝，这一趟怎么着也是避不开的，再说，往后，与他家里人相处也会越发多起来…
　　裴泽雨昨日才回来，皇帝特赦他不用上早朝，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家里的仆人一律都叮嘱了一番，颜如玉此时下车，也没多看一眼。裴泽雨拉着颜如玉径直走到花厅。裴父裴母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爹，娘，如玉来了。”
　　颜如玉一进门，二老就看呆了，这孩子模样生的真是俊俏！然后目光便往下看起，看到那滚圆的肚腹，仿佛是看见孙子一般。
　　“爹，娘，这是如玉。”
　　“裴大人，裴夫人，如玉有礼了。”
　　二老这才回过神来，裴母热情的拉着颜如玉坐下，“快坐下，你身子重，路上累着了吧？”
　　“不累。”
　　丫鬟上了茶点，管家开口，“老爷，夫人，二少爷和二少夫人虽然拜过了天地，是不是也该敬个茶？”
　　“呃…这…”裴父有些犹豫，儿媳是儿媳，但毕竟是个男子，又是召国大祭司，总不能用寻常人家媳妇的规矩…
　　颜如玉倒是看出了裴母眼中的期待，反正也被人认定是新媳妇了，再矫情也没用，便道，“泽雨，我们一道给…你爹娘敬个茶。”
　　裴泽雨点点头，与颜如玉一道走到裴父跟前，扶着颜如玉跪下，捧上茶碗，“爹，喝茶。”
　　“哎，好。”裴父利落的接过儿子递上来的茶碗，轻轻压了一口。
　　“…裴大人…”
　　颜如玉一开口，裴泽雨就笑了，“还叫什么裴大人，该叫爹了。”
　　颜如玉脸上一热，递上茶碗，“…爹，喝茶。”
　　“哎，好好好！”裴父心里高兴，一碗茶喝了个底朝天。
　　然后是裴母，听到颜如玉喊了一声娘，高兴的脸都笑成一朵花儿似的，还给颜如玉塞了个红包，看来是早就有准备了。
　　“好好好，快些起来吧，地上凉。”待裴泽雨扶着颜如玉起来，她又抓住两人的手，“以后啊，你们两人要相互扶持，和和美美的。”
　　“知道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