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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这儿有一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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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娜的死,最终被警方定性为谋杀。
消息传开的那几天,整个上流圈子都炸开了锅。顾家少奶奶离奇身亡,死因蹊跷,现场又没有明确目击者,一时间流言四起,各种猜测像藤蔓一样疯长。有人说是意外,有人说是仇杀,更有人暗戳戳地指向顾家内部 —— 毕竟,豪门深宅,从来都不缺见不得光的肮脏事。
作为死者丈夫,顾凯自然而然成了第一嫌疑人。
那段时间,他几乎隔三差五就被警方请回去 “配合调查”,说是喝茶,实则一次次盘问、施压、核对证词。往日里意气风发的顾氏集团掌权人,短短几天就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眼底布满红血丝,胡茬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压抑。
顾家上下人心惶惶,媒体蹲守在门口不肯走,公司股价也跟着动荡不安。顾衡气得整日闭门不出,赵纷更是唉声叹气,只觉得顾家这是撞上了天大的霉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起案子会因为证据不足而陷入长久僵局时,半个月后,警方那边,忽然传来了关键性的新线索。
在顾家老宅不远处的一处偏僻池塘里,有人无意间发现了一件被丢弃的黑色外套。
衣服早已被池水浸泡得发胀发皱,边角处还沾着早已发黑干涸的血迹。
经过法医鉴定,衣服上的血液,确确实实属于窈娜。
可更让人意外的是,警方从衣物纤维上提取到的另一份 DNA 信息,却完全不属于顾凯。
这条消息一出来,顾凯的嫌疑瞬间被洗清大半。
虽然案件仍在继续侦查,真凶依旧逍遥法外,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杀妻嫌疑人。
又过了几天,窈娜的遗体终于走完了所有法医程序,被家属领回。
一场迟来的葬礼,终于要正式举行。
这段日子里,顾苏手腕上那道因为绝望而划下的伤口,已经慢慢结痂、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淡粉色的痕迹,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印记。
身体上的伤会好,可心里的伤,却一日重过一日。
她与顾凯之间的僵持,自窈娜离世那天起,就从未停止过,也从未有过一丝缓和。
葬礼当天,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落下冷雨。
顾凯亲手为顾苏整理着身上那套黑色小礼裙,布料柔软,剪裁得体,是窈娜还在时,特意为女儿定做的。他指尖微微发颤,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眼睛涩得厉害,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疼惜。
“苏苏,今天…… 我们就要送妈妈走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你别太难过,以后,爸爸会连同妈妈的那一份,一起好好爱你。”
自从发现顾苏有自杀倾向之后,顾凯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吃饭、睡觉、吃药、洗漱,他事事亲力亲为,生怕一个眨眼,女儿就会做出什么让他悔恨终生的事。他想用自己所有的陪伴与弥补,把女儿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可此刻的顾苏,却像是突然患上了自闭症,一言不发。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面色苍白,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娃娃。
在场所有的亲戚、佣人、赶来吊唁的朋友,都只当她是承受不住母亲离世的巨大打击,才会变得这般沉默呆滞。
他们心疼她,惋惜她,纷纷感叹小小年纪就遭遇丧母之痛,实在可怜。
可只有顾凯一个人心里清楚。
顾苏变成如今这副样子,绝不仅仅是因为失去母亲的悲痛。
这一切的不幸,这一切的破碎,这一切让女儿痛不欲生的根源,全都来自一个女人 ——
李曼桢。
是她,毁了他的家庭,伤了他的妻子,如今,又把他的女儿逼到了这般绝望的境地。
顾苏依旧没有说话。
和最开始那种尖锐、暴躁、歇斯底里的状态相比,她现在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
那种平静,不是释怀,不是放下,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
对于顾凯小心翼翼递过来的好,对于他笨拙的关怀与弥补,她始终以冷漠相待,不接受,不回应,不亲近。
无论他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洗脱不掉那份根深蒂固的罪责。
李曼桢和李幽蓝,就像一根冰冷而尖锐的钢针,狠狠扎在她曾经完整幸福的家庭心脏上,拔不掉,消不掉,一碰就疼,一想就恨。
所以每次看到顾凯,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人。
想到他的软弱,想到他的隐瞒,想到他造就的这一切荒唐与肮脏。
顾苏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其实是渴望这份亲情的。
她渴望父亲的拥抱,渴望一句真诚的道歉,渴望回到曾经一家三口无忧无虑的日子。她渴望被爱,渴望被坚定地选择。
可一想到妈妈冰冷的身体,想到妈妈再也不会睁开眼睛,想到自己永远失去了全世界最疼她的人,她就又控制不住地恨极了顾凯。
恨他的不坚定,恨他的不干净,恨他让这个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爱与恨,在她心底疯狂拉扯,尖锐地矛盾着。
她想要靠近,又本能地排斥;想要原谅,又实在做不到释怀。
最终,所有情绪都只能化作沉默。
她只是对着顾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已经是她最大限度的回应。
她不会选在今天去死。
妈妈的葬礼,她必须在场,她要亲自送妈妈最后一程。
更何况,经过最初那段彻底崩溃的时期,她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一心求死。
死,太便宜那些人了。
李曼桢和李幽蓝还活得好好的,穿着体面,装作无辜,甚至还在觊觎着本该属于她和妈妈的一切。
杀害妈妈的真凶还逍遥法外,没有落网,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她怎么能死?
她要是死了,谁来给妈妈讨回公道?
谁来看着那些恶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看到顾苏终于点头,给了自己一点点回应,顾凯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力气,眼底猛地亮起光芒,激动得几乎有些手足无措。
“苏苏,你终于肯回应爸爸了……”
他声音发颤,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心疼。
顾苏没有抬头,没有看他。
她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视线悠远,像是穿透了眼前的一切,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与冷硬。
“她们,绝对不能进顾家的门。”
短短一句话,清晰、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顾凯一怔,随即立刻点头,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放心,爸爸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她们出现在你面前。”
他懂女儿的恐惧,懂女儿的抵触,更懂女儿心底那道跨不过去的坎。
只要能让顾苏安心,让她好好活下去,他愿意做任何事。
顾苏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凉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进来,渗透皮肤,直达心底,如同她此刻的心,一片寒凉。
爸爸对她的好,她不是看不见。
可那些好,再暖,也弥补不了她失去妈妈的锥心之痛。
无论他有什么苦衷,无论他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理由,妈妈死了,这件事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任何道歉、任何弥补、任何借口,都挽回不了的现实。
所以,对于顾凯此刻的激动与喜悦,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的思绪,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即将抵达的墓园。
这一世的时间线,和她上一世的记忆,已经出现了一些偏差。
很多细节对不上,很多事情提前发生,很多人也提早登场。
但有一段画面,却在她脑海里清晰得可怕,如同烙印一般,挥之不去。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
上一世,就是在妈妈的这场葬礼上,她被李曼桢假意关心,骗到了墓园偏僻无人的小公园。
然后,一群陌生男人突然冲出来,将她强行掳走。
再之后,她被辗转贩卖,扔进深山沟里,过了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十几年。
那是她一生噩梦的开端。
也是她刻进骨髓的恐惧。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司机平稳地驾驶着车子,载着顾凯和顾苏,缓缓驶向墓园。
窈娜生前最喜欢开阔明亮的风景,不喜欢压抑阴暗的地方。顾凯心疼妻子,便特意在墓园里挑选了一处视野极佳、风景秀美的位置,作为她最终的安息之地。
车窗外,草木葱茏,景致雅致,算得上美轮美奂。
可顾苏看着这一切,情绪却前所未有的低落、沉重,像被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抵达墓园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有顾家的亲戚长辈,有顾凯生意上的伙伴,有圈子里相熟的名流,还有一些公司高层与远房亲友。
人来人往,黑衣肃穆,气氛压抑而沉重。
只是,人群之中,几乎没有看到窈娜那边的亲友。
她娘家本就人丁单薄,早年又与家里有些隔阂,如今她一走,更是无人前来相送。
唯一算得上 “熟人” 的,只有一个人。
李曼桢。
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是窈娜最好闺蜜的女人。
李曼桢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看上去依旧年轻。
今天,她穿了一身剪裁合体、料子上乘的黑色旗袍,身段被勾勒得温婉有致。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支质地细腻的玉簪高高挽起,妆容素雅,看上去端庄又得体。
只是,再精心的打扮,与当年明艳不可方物的窈娜一比,依旧显得逊色不少。
窈娜是那种一眼惊艳、自带光芒的美,明媚、张扬、干净,像阳光下盛开的玫瑰。
而李曼桢,充其量只能算是清秀温婉。更何况,她生过孩子之后,脸颊上的雀斑便一直没有彻底消退,即便用粉底遮盖,依旧隐约可见,整个人看上去,不过是一个保养还算不错的普通女人,毫无夺目之处。
在她身后,静静站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
眉眼、脸型,几乎和李曼桢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模一样。
唯有嘴唇微微上翘的轮廓,带着几分顾凯的影子。
这个女孩,就是李幽蓝。
顾苏同父异母的姐姐。
虽然,只比她大了短短几个月。
一看到这对母女出现在窈娜的葬礼上,顾苏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不远处,顾衡看着携女而来的李曼桢,眉头微蹙,随即又深深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面色沉冷的顾凯,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缓缓开口。
“曼桢为了你,这么多年一直无名无分,无怨无悔。”
“以前你为了窈娜,不愿意给她名分,也就罢了。现在窈娜既然已经走了,你就别再委屈曼桢和小兰。怎么说,她也是我顾家的孙女,流着我们顾家的血。”
顾衡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在他心里,李家的势力,远比一个已经死去的窈娜重要得多。
李幽蓝是李家的外孙女,这一层身份,就足以让他对这个孙女另眼相看,甚至隐隐有扶持之意。
顾凯脸色更冷,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今天是窈娜的葬礼。”
他明白父亲在打什么算盘,也清楚他心里的权衡与算计。
但他从不打算妥协。
当年没有,现在窈娜刚走,他更不可能。
顾衡像是完全没有听出顾凯语气里的不满与抗拒,目光一转,落到了一旁的顾苏身上。
他立刻换上一副温和慈祥的表情,伸手想要揉一揉顾苏的头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苏苏,爷爷给你找个新妈妈,以后让她好好照顾你和爸爸,好不好?”
“你以前不是一直希望有个姐姐陪你吗?小兰比你大,以后可以……”
顾苏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面容清冷,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看上去平静得近乎漠然。
可这并不代表,她真的无动于衷。
相反,顾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小刀,在她心上一寸寸割过,凌迟着她仅剩的期待。
遥远的记忆里,这个爷爷,曾经是很疼爱她的。
那时候,家里没有李曼桢,没有李幽蓝,没有那些肮脏的秘密与算计。
他会给她买糖吃,会抱着她逗她笑,会把她当成掌上明珠。
可现在,一切怎么就全都变了?
这是她的亲爷爷啊。
妈妈刚走,尸骨未寒,他怎么就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劝她接受另一个女人,接受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姐姐?
眼底弥漫开浓浓的迷茫与不解。
这个问题,像一团浓雾,困住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微微抬眼,望着顾衡,声音轻而清晰,一字一顿地反问:
“妈妈只生了我一个,哪来的姐姐?”
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曼桢脸上维持的温婉笑容,猛地僵住。
她没料到,顾苏年纪不大,竟然如此不懂 “人情世故”,如此不给她面子,如此直白地戳破这层窗户纸。
“苏苏啊,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 李曼桢立刻调整表情,声音柔得能滴出水,一副温婉贤淑、善解人意的慈母模样,“你爸爸和我其实……”
她正要开始长篇大论,打感情牌,塑造自己苦情而深情的形象。
顾凯却直接上前一步,将顾苏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像一只护住幼崽的雄狮。
他转头,目光冷厉地看向顾衡,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如果李小姐愿意以未亡人的身份留在顾家,我可以考虑。”
“但是,有一点必须说清楚 —— 我的所有遗产,将来全部都只能给苏苏一个人。”
他护着顾苏,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一直低着头,装作乖巧懂事的李幽蓝,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小脸上瞬间写满了不甘与愤怒,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要冲出口质问 ——
她也是顾凯的女儿,凭什么什么都没有?
凭什么所有东西都要给顾苏?
她刚要开口,就被李曼桢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李曼桢此刻已经适时地垂下眼,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副受尽委屈却强忍着的模样。
她看向顾衡,声音哽咽,带着近乎哀求的软糯。
“爸,您别逼凯哥哥了,都是我自愿的,我不委屈……”
当年,为了怀上顾凯的孩子,她不惜铤而走险,想方设法弄到他的精子,通过人工授精强行生下李幽蓝。
为了达到目的,连这种事她都做得出来,眼下这点暂时的委曲求全,又算得了什么?
顾衡没想到,一向孝顺听话的儿子,竟然会如此坚决。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再听着李曼桢这番 “深明大义” 的哭诉,他心里的火气更是一下子窜了上来。
他始终想不通。
放着家世显赫的李家大小姐不要,偏偏要娶一无所有的窈娜。
现在人都死了,他竟然还如此固执,不肯接纳曼桢母女。
“简直反了天了!”
顾衡怒声呵斥,脸色铁青。
若不是今天是窈娜的葬礼,来往宾客众多,家丑不可外扬,他恐怕早已当场发作。
顾苏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出出闹剧。
人心凉薄,亲情虚伪,利益权衡…… 在妈妈的葬礼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除了失望,她再也找不到别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当作没有看见顾衡的怒意,也没有理会李曼桢的表演,只是轻轻拉了拉顾凯的衣角,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去看妈妈吧。”
听到 “妈妈” 两个字,顾凯浑身一震。
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一块,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而且,他心里隐隐有一个不敢深想的猜测。
当年李曼桢能悄无声息弄到他的精子,这件事本身,就极不简单。
以她一个人的能力,根本做不到。
这背后,说不定,还有他这位父亲的影子。
只是现在,他不愿,也不能在这种场合深究。
顾苏并不知道父亲心底这些复杂而阴暗的揣测。
她虽然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活一回,可那些年在山沟里被长期压榨、折磨、囚禁的日子,早已给她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与其说是心智不成熟,不如说是她已经失去了正常表达情绪的能力。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闹,该愤怒,还是该绝望。
只能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冷然,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顾凯看着女儿这副空洞而平静的样子,心像被狠狠揪紧,除了心疼,只剩下无尽的难过与自责。
他强忍心口剧痛,牵着顾苏,一步步走向安放窈娜遗体的灵堂。
他没有让顾苏去看棺材里已经失去生气、面容苍白的窈娜。
他知道,女儿最爱妈妈,也记得妈妈最美的样子。
所以,他特意挑选了一张当年结婚时的照片,摆在灵前。
照片上,窈娜躺在一片盛放的红玫瑰之中,闭着双眼,神情宁静而祥和。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嘴角噙着浅浅的、幸福的笑意,眉眼弯弯,明艳动人。
岁月流逝,生死相隔。
可她最美的模样,永远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顾苏望着照片里的妈妈,眼眶一点点泛红,眸子里渐渐盈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妈妈最爱漂亮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这样也好,至少,她永远不会老去。”
顾凯也难过到了极致。
他伸手紧紧抱住顾苏,眼睛死死盯着照片里的窈娜,仿佛只要这样一直看着,她就会在下一秒睁开眼睛,笑着朝他走来。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到场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对父女身上,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顾衡神色不佳,可看着儿子和孙女这副模样,心底也隐隐泛起一丝心疼与不忍。
不远处的角落,李曼桢带着李幽蓝安静地坐在后面,位置偏僻,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们。
确定没有人关注自己之后,她嘴角那抹刻意维持的悲伤,渐渐褪去,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悄然浮现。
窈娜死了。
那个占据着顾太太位置,夺走顾凯所有目光的女人,终于死了。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挡在她前面。
“妈妈,” 李幽蓝压低声音,气呼呼地嘟囔,“那个女人虽然死了,可还有顾苏呢。”
“有她在,我就永远没法当真正的大小姐。”
一句孩童无心的话,却瞬间点醒了李曼桢。
是啊,窈娜死了,可顾苏还在。
只要顾苏这个名正言顺的嫡女一天活着,她和她的女儿,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顾家的一切,就永远轮不到李幽蓝。
想到这里,李曼桢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狰狞。
完美精致的妆容之下,缓缓勾起一个诡异而阴冷的笑容。
仪式一步步进行。
纵然有万般不舍,万般不愿,窈娜的棺木,还是被缓缓放入墓穴。
顾苏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一铲铲泥土落下,一点点将棺材覆盖,将妈妈彻底埋入地下。
天地寂静,只有风吹过草木的声音。
等到所有仪式基本结束,人群渐渐散去,顾苏才抬头,对顾凯轻声说:“爸爸,我想去那边的小公园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她的思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回到了上一世。
虽然这一世的流程和细节,和记忆里已经不太一样。
但地点,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
那个偏僻的小公园,就是她当年噩梦开始的地方。
顾凯看着女儿表面平静,实则依旧脆弱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粉色的塑料儿童手表,轻轻戴在顾苏的手腕上。
手表款式简单,却带有定位功能,是他特意为女儿准备的。
“乖,爸爸现在要去找爷爷说几句话,很快就回来。”
“你先去那边玩一会儿,别乱跑,爸爸等下就过去找你,好不好?”
顾苏情绪一直不稳定,他实在放心不下。
可作为主人家,有些场面话、有些关系,他又不得不去处理。
顾苏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有这个东西,也好。
至少,能让顾凯稍微安心一点。
而她自己,其实也早有准备。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
说完,便转身,一步步朝着那处偏僻的小公园走去。
她的背影单薄而安静,看上去毫无防备。
而一直在不远处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李曼桢,在看到顾苏独自走向僻静之处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不动声色地,对着远处几个早已等候在阴影里的陌生男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收敛所有神色,换上一副凄凄哀哀的表情,快步朝着顾凯走去。
“凯哥哥 ——”
顾凯冷着脸,根本不想理会她,径直往前走去。
李曼桢却忽然加快脚步,猛地扑上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声音凄厉,当众大哭起来。
“凯哥哥,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你和窈娜姐的婚姻,我只是…… 只是太爱你了啊!”
与此同时,李幽蓝也十分配合地冲了上来,抱住顾凯的另一条腿,放声大哭。
“爸爸!你别不要我!呜呜…… 爸爸!”
葬礼刚结束,不少人还没完全离场。
这对母女一哭二闹三上吊,当场这么一闹,顾凯有私生女这件事,便再也遮掩不住,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家丑,彻底外扬。
顾凯不傻,瞬间就明白了李曼桢的心思。
她是想当众逼宫,想用舆论逼他妥协,逼他不得不接纳她们母女。
他一直顾及今天是窈娜的葬礼,一再隐忍,不想闹出更大的动静。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曼桢竟然会如此有恃无恐,如此肆无忌惮。
顾凯怒极反笑。
他猛地用力,一把将扒在自己腿上的李曼桢推开,又狠狠拨开李幽蓝的手。
他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几乎要哭晕过去的李曼桢,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震怒,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偷了我精子的人,走开。”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
全场瞬间死寂。
原本还在看热闹、窃窃私语的众人,全都被震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谁也没有想到,顾凯会在这种场合,如此直白、如此粗暴地揭开这段最不堪的隐秘。
顾凯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众人震惊的目光,也不在乎那些打量与议论。
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想立刻找到顾衡,把所有话都说清楚 ——
他这辈子,绝不会娶李曼桢。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时的分心与愤怒,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他的女儿。
不远处的小公园树荫下,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已经悄悄逼近。
而顾苏,正站在空无一人的小径上,望着远处的墓碑,眼底一片冰冷。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摆布。
更不会,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