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霜行》叶花眠

1、1、缘起 初入江湖

　　人人都道神捕飞花对徒弟管教有方，教出的徒弟俱是文武双全能谋善断，知天文晓地理，一表人才。但只有经过飞花亲自管教的人才明白，那种管教，会让人麻烦不断……
　　温暖一路从京城出来，听过不少赞扬他师父的童谣词赋，甚至还有“神州飞花，铁面神捕”这么一句不怎么押韵的歌谣，一听就知道是某个粗通笔墨的人乱叫的。起初他只是微微一哂，不做多想，但到后来听得腻了，慢慢在心里说起师父的不是起来。
　　第四次在心里念叨他师父的不是，数落他师父的罪行是在大街上追一个偷儿的时候。那偷儿身法灵活，轻车熟路地钻入小巷暗道，叫他追得好不麻烦。
　　一路冲撞了不少路人，温暖跟着偷儿绕进一条小巷，见小巷行人稀少，当下施展上乘轻功追上去。
　　他是头一次出远门，对这一带颇为陌生，不知前边还有岔道，见偷儿绕过墙角就要消失，他急急提气追上去，好巧不巧，前边刚好有一个人走过来，温暖眼见便要整个扑倒那路人身上，他轻功了得，在半空中踏住旁边屋墙，硬是将下落之地偏了一偏，但因去势太急，还是撞了那个人肩膀。
　　“哎？”那人轻轻叫了一声，便消失在着急着追人的温暖眼角余光中。“得罪。”温暖头也不回，跨步向前，一手反扭成爪，由下而上抓住那偷儿后领，硬是在半空中将偷儿滴溜溜转了半个圈，砸在地上。
　　偷儿被这一下震得脖子生疼，知道是自己扭伤了脖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亮出刀子向他刺来。这一刺距离近，事发突然，加上刀是柳叶刀，小而轻灵，一般人哪里能躲过！温暖出手快余闪电，极富技巧的一扳，将偷儿扳倒在地。
　　踢了偷儿手臂上几处麻穴，能让他麻上个四五天，温暖掂掂手中的钱袋，松了一口气。
　　蓦地想起自己刚才撞到一位路人，他回身赶向路口。一对男女此时正站在路口不知在商量什么，见他从小巷里返回，两双眼睛盯着他红扑扑的脸看。
　　而温暖，却是怔住了。他像见到了救命稻草般朝那青丝未绾只束，锦衣广袖的沉稳男子扑去，口中大叫：“师兄！”
　　身为飞花座下第一弟子的魏清越自然记得自己这个单纯天真的师弟，脸上没太多表情，心中却是一阵惊愕。温暖顾不上旁人，哭丧着脸，将师兄离去后师父如何刁难自己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大发牢骚。
　　听得旁边的少女轻笑一声，眉目间流转着一抹恬淡慵懒。见温暖停下话头，她才淡笑悠然道：“这飞花神捕和他人所传的又不太一样。”
　　“那……那是他装的！师父他极爱面子，花起银子大把大把的。”青年见少女双眸含笑望着自己，一瞬间红了俊脸。
　　那少女生得俏美，骨子里有几分美艳，想来长大后定是一个美人胚子。她身着紫纱竹纹衣，腰缠锦云带，下着百色碎花儒裙，头梳双螺髻，戴璎珞，簪明铛，流苏垂肩，鹅蛋脸，眸含闪星，右眼下有颗极淡的小泪痣；普通的五官拼凑在一起，有些苍白的脸上居然显出几分灵秀气息。
　　温暖仔细看了，发现她的左眼居然是三白眼。
　　魏清越见他脸红，伸手打了他肩头一记，“混小子想到哪里去了，这是我的结拜义妹，姓苏，名云烟，这是我师弟，叫温暖，字君毅。”
　　“不是说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这个娘们一样的名字了吗。”温暖尴尬地抬起手肘捅魏清越，魏清越笑道：“云烟不是外人。”
　　苏云烟婷婷玉立在一边，见温暖的动作中带着一股涉世未深的稚气，笑道：“温暖，这名字读着顺口，很是好听。”温暖赔笑点头，在心里嘀咕道：“云烟？好沧桑的名字。”
　　此时魏清越突然想到什么，道：“温暖，你来这里莫非是为了明月天衣？”温暖点头，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态，“对啊，师父想让我买七尺制天衣剩下的边角料回去给他缝衣服……所以把我踢出京城啦。”他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师兄，人家锦绣山庄的镇庄之宝明月天衣的边角料是这么容易买到的吗？还要七尺……我看连一根丝儿也买不起才对！”
　　魏清越赞同地点头，拉过苏云烟，“我这次是带云烟出来玩玩罢了。对明月天衣，还算有兴趣，正好云烟也想看看。”
　　三人目的相同，买了两匹马结伴同行。苏云烟不会骑马，温暖主动与她一道，魏清越对这位义妹当真是关照得无微不至，不忘买一块软垫给她垫坐在身下。
　　行了一段路，驮了两个人的马逐渐落于后边，苏云烟一路听温暖说他师父闲话，淡笑不语。两人年纪相差四五岁，却因一个善于倾听，一个喜好高谈阔论而渐渐熟悉起来。
　　“温大哥，你可相信有明月天衣？”正谈到兴处，苏云烟冷不丁插进一句话。
　　“半信半疑。”温暖斜眼瞄向旁边。这条通往锦绣山庄的黄土大道上有不少与他们同一方向的骑手，驱策骏马撒开四蹄朝道路尽头狂奔而去，骠骑扬蹄，踏起红尘滚滚扑面，他细细一数，仅是身带竹里馆徽记的杀手便来了六个。其余各帮各派更是结伙而来。
　　“去的人真多。”都是为了明月天衣么？温暖舍不得用鞭子打那马匹，三人没过多久便落于众人之后。在他怀里吃糕点的苏云烟仰头道：“你的七尺边角料还买么？”
　　温暖闷声道：“买一根丝儿。”

　　锦绣山庄位于城郊二十里外一处不知名的山下，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沿着干净整洁的青石山道而上，可以看到在山腰还有几处楼阁。
　　赶到山庄时正值黄昏，倦鸟归林，落日沉山，漫天紫金云絮华丽弗如一匹上好的绸缎，铺落繁复靡丽的光晕。
　　山庄前的空地上有大群人在原地歇息，或三两谈天或缄默不语，其中不少仇敌碰头，免不了刀剑相见。一时山庄前人声鼎沸，似把一片闹市开到了这偏僻的山脚，给空寂清幽的山间带来一丝活泛。
　　被人群阻隔在外，三人连山庄大门也没看到，温暖扁扁嘴，推了苏云烟一下，“他们都是来看明月天衣的？”苏云烟显然也在惊讶，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答道：“是来抢的吧。”
　　魏清越看看四周，见周围的人没有反应，也没人上前叫门，众人就这么干干坐在门前等着，他正想上前询问，眼角余光所及，见苏云烟拔下头上的簪子，对准一边的马臀上用力戳去。
　　随着簪子拔出，痛得那匹马人立长嘶，发狂打着响鼻甩头向左右撞开！“啊，我的红缨！”一声娇呼，只见几位女子追着马匹远去，三人面前立刻多出一大片空地。苏云烟如法炮制，连续几次下来，马蹄声乱，三人不费功夫便离山庄大门近了。
　　见不得苏云烟面不改色地作弄别人，魏清越正要制止，又见苏云烟拿着簪子向一匹马极利落的一戳，手起簪落。
　　在场的人并非泛泛之辈，纵使人声有些嘈杂，但马蹄铁敲在青石上的声音如此清脆响亮，他们怎能听不到？倾时斥骂声马嘶声搅作一团，挡在三人前边的人群终于躲开，那溶金的天幕下，锦绣山庄那一扇猩红的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苏云烟一脸事不关己的微笑，施施然步上台阶，温暖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回头催促魏清越，魏清越见下边混乱未停，越发头痛，赶紧牵着马离开。
　　开门的僮仆接过魏清越递过的书信，看了几眼，道：“三位贵客请随我来。”立刻有人接过他们的马匹领过一边去了。
　　“我们能进来，他们为什么不能进来？”“他们”自然是指被婉拒在外的各路江湖人士。温暖见僮仆手中有一封书信，侥幸的拍拍胸口。
　　原来要凭信函进入山庄。
　　僮仆带三人在山庄中大致逛过一遍，三人记忆绝佳，很快便能记下大致路线。
　　回来时一位侍女领苏云烟去她的房间，三人在大厅外的花园中道别。
　　随侍女走过花园，在一座园子前停下，虽知道里边别有洞天，苏云烟还是小怔，迈步跟上。
　　她的厢房是最里边一间，一路走来，遇到不少江湖上有名的女侠，初出茅庐风头鹊起的侠女与名震武林的女教主，不论正邪，一并到场。她数了数，共有十三人，随便一个，都是武功高深。
　　待走过一道花廊，侍女停在一间空房前朝她欠身道：“这几日先委屈贵客住这儿了。”厢房前有柳，屋后青萝薜荔墙，左右各有一小片草地，有些僻静，倒也随了她的性。
　　谢过侍女，她关上门正想浅睡片刻，又嫌无聊，在一边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来看。只是翻开第一页，她睁大眼睛，面上浮露一片惊愕，旋即消失变回浅笑，将书扔开，甩掉靴子拉上锦被睡了。

作者有话说

　　鞠躬，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