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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陈皇后(四) 比从前的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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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嫣被召去宣室用膳时,正同楚服看宗正新送来的住处名册。
杨得意进来传话,说陛下请她一同用膳。李嫣起身换了件衣裳,随他去了。
刘彻今日心情不错。见她行礼,便伸手叫她坐下。
“今日这鱼做得好,尝尝。”
李嫣夹了一块,尝过以后笑道:“陛下今日倒肯好好吃饭了。”
“朕何时不好好吃饭?”
“上回臣妾过来,陛下只顾看奏章,连鱼冷了都没发现。”
刘彻笑了一声:“你倒记得清楚。”
“御膳房白费了工夫,臣妾替他们可惜。”
她说着,替他添了些汤。
刘彻接过去,问起细君。
“宗正已经把名册送到了椒风殿。”
“住处可还妥当?”
“都好。连乳母也安排进去了。”
刘彻点头。
“那孩子背井离乡也是不易。朕上次还是在五哥的信里听过她,不知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
李嫣道:“过了这些年,想来已经长高了许多。”
“你倒比朕知道得多。”
她笑了笑。
“她往后在宫里若住得不惯,便叫人来椒风殿坐坐。”刘彻道,“你替她忙了这些日子,她见着你,总比见那些宗正官员自在。”
李嫣放下汤匙。
“多谢陛下。”
她原本还在想着,细君入宫以后,该怎样让母女来往得自然些。如今刘彻亲口准了,宗正与宫人便都有话可依。
孩子来了,她也能光明正大地照料。
刘彻见她高兴,便笑道:“朕还没见过这孩子,倒叫你抢着疼了。”
“陛下疼惜亡兄的女儿,臣妾自然也要尽心。”
刘彻听得满意,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那枚玉坠。
“江都王的遗物,都领回来了?”
“领回来了。”
“那枚缺了角的玉呢?”
李嫣抬头。
“陛下知道那件?”
“朕记得兄长常戴着。坏成那样,也不肯换。”
李嫣握着筷子。
那道缺口原是她自己刻坏的。
阿非当年拿来笑她,说她手艺差得厉害,连一个边角都刻不齐整。她气得要抢回来,他偏往衣领里一藏,笑着说往后天天戴着,专叫她看。
后来玉上的绳子磨坏了,他还自己打了个死结。
如今刘彻忽然提起,李嫣险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想来王爷很喜欢。”她道。
“你不好奇是谁送的?”
“陛下今日要讲旧事?”
刘彻看着她。
“朕只问你一句,你倒好,问得比朕还多。”
李嫣垂眼笑了一下。
“臣妾问了,陛下便肯说?”
“你想听?”
“想听。”
刘彻却没有说,只伸手将她面前的鱼碟挪近些。
“吃饭。”
李嫣拿起筷子,没有追问。
刘彻看着她低头挑鱼刺,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动筷。
阿娇送给刘非的玉,她竟连来处都不肯多问。
可刘彻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偏想看她听见阿娇名字时的模样。
她入宫以后,旁人说得最多的,便是她像陈皇后。连平阳也曾明言,教过她几分阿娇当年的习惯。
刘彻最初很喜欢这份相似。
从前阿娇不肯给他的温顺,如今竟能在李嫣身上得到。她会听他的话,也肯拿那张熟悉的脸朝他笑。偶尔发了脾气,见他不高兴,还知道自己收敛。
他甚至觉得,平阳送来的这个女人,比从前的阿娇更合自己的心意。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李嫣也渐渐有了她自己的模样。
她嫌鱼刺麻烦,吃到一半便会换菜。她不爱喝太浓的酒,喝多了第二日又嫌醒酒汤苦。她喜欢坐在窗边,遇着晴日,总叫人把窗打开。偶尔犯懒,连发髻都不愿梳得太繁复。
这些习惯,刘彻看得多了,竟也觉得亲近。
她今日穿得素净,鬓边只有一支簪子。低头时,眼角能看出细细的纹路,倒叫她的神情比从前那些年轻娇艳的妃嫔更显从容。
刘彻看着她的手腕,忽然想伸手碰一碰。
他握住她搁在案上的手。
李嫣抬头:“陛下?”
“今晚朕去椒风殿。”
她怔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
“臣妾恭候。”
刘彻望着她:“今日倒不拿话逗朕了?”
李嫣垂下眼:“陛下既然定了,臣妾听命便是。”
刘彻将她的手握得紧了些。
她没有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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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椒风殿,李嫣便叫人准备。
楚服听说皇帝今晚留宿,没有多问,转身去吩咐宫人更换寝具。
等人退下,她从妆匣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帕包,放在李嫣手边。
里头是一枚薄羊肠做的血囊,装着少许血,外面裹得仔细。
李嫣拿起来看了看,收进袖中。
楚服替她将衣带系好。
李嫣已经嫁过人,又生过细君。如今换了身份入宫,第一次侍寝,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不愿因寝褥上的一点痕迹,叫宫人议论李家的姑娘。
这东西是留给收拾寝具的人看的。刘彻若真存心细究,单凭一只小小的血囊,也未必瞒得住。
可她眼下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楚服替她把寝衣理好,又去看了看帐子里的枕褥。
李嫣坐在妆台前,慢慢拆下发上的簪子。
铜镜里映着她如今的脸。
自从入宫,她已经陪刘彻吃过许多顿饭,也听他说过不少往事。他有时候看着她出神,她便知道,他又想起了陈娇。
如今到了夜里,他会不会也是这样?
李嫣将最后一枚簪子放下。
楚服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人。
“姐姐,您心里难受。”
李嫣抬眼。
“有什么可难受的?”
楚服没有回答。
李嫣将桌上的簪子收进匣中。
“入宫那天我便想过,总有这一日。他是皇帝,我是他的妃嫔,侍寝有什么稀奇?说到底,不过是些男女之间的事,我又不是不懂。”
楚服接过她手里的妆匣,放回原处。
李嫣站起身:“我自己选的路,总不能到了今晚,才知道要面对什么。”
楚服没有劝她,也没有提皇帝往后是否更宠爱她,只轻声道:“热水已经备好了。”
李嫣点头,走到屏风后。
水温正好。
宫人替她洗去发上的香膏,热水顺着肩头滑下来。她闭着眼,忽然想起刘非。
阿非从前喜欢在她洗头的时候捣乱,偏说自己会替她梳头,结果弄得满手都是皂沫。她骂他,他还笑,笑过了又凑过来,非要替她把头发重新洗一遍。
那时候她总嫌他烦。
如今想起来,却连那点琐碎都舍不得忘。
李嫣睁开眼,接过巾帕,自己擦净脸上的水。
刘非已经死了。
她进宫以前便想清楚了。细君还在长安,往后要正式入宫,她不能连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都忘了。
刘彻愿意待她好,许多事情便容易办些。
今夜的事,她早有准备。
李嫣将巾帕递给宫人:“取衣裳来。”
楚服替她换好寝衣,见她神情平静,便没有再提。
临走前,只将帐边的灯调暗了些。
“姐姐,外头留了热水。”
“知道了。”
楚服退了出去。
李嫣独自坐了一会儿,将那枚血囊从袖中取出来,妥帖地放在寝褥暗处。
她原先以为,自己多少会害怕。真正到了此时,反倒只想叫这一夜早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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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来时,殿里只留着几盏灯。
李嫣迎到门边,见他还穿着白日的外衣,便叫人取热水来。
“陛下今日忙到这么晚?”
“有几份奏章,刚批完。”
刘彻坐下,见她已经换了寝衣,便伸手拉她过来。
李嫣顺着他的力道坐到身旁。
“陛下还要用些什么?”
“朕方才吃过了。”
李嫣便叫人将茶水撤下。
宫人退出去以后,刘彻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没有挣开。
刘彻低头吻她。
李嫣安静地坐着,手轻轻搭在他的臂上。刘彻要她靠近些,她便挪过去;叫她抬头,她也依言抬头。
他原以为她会像平日那样同自己说笑,没想到到了夜里,竟这样安静。
“怎么不说话?”他问。
“臣妾有些不习惯。”
刘彻笑了笑。
“朕又不会吃了你。”
李嫣垂下眼,没有接话。
刘彻伸手抚过她的脸。
他从前常想,倘若阿娇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留在身边,任他亲近,两个人便不会闹成后来的模样。
那时他们已经做了夫妻,却始终没有真正同房。年少时,他有过许多念头,到了后来,反倒再没机会说出口。
如今眼前的女人有一张与阿娇极其相似的脸,又肯顺从他,叫他心里十分受用。
刘彻将李嫣抱进内室,放到榻边。
灯光映着她的脸。她看上去有些紧张,伸手扶住榻沿,见他俯身过来,便慢慢松开。
“还怕朕?”
“臣妾有些累了。”
刘彻低头吻了吻她。
“那便歇着。”
他说着,将她搂进怀里。
李嫣闭上眼睛。
她没有主动亲吻他,也没有将手臂绕上他的脖颈。刘彻低声说话时,她才轻轻答上一两句。
他将她的安静当成羞怯,动作渐渐放缓。
帐中烛影摇晃。
李嫣趁着昏暗,将藏在褥间的小血囊悄悄压破。等刘彻再次将她抱住,她便将手移开,任那一点血迹留在寝褥上。
刘彻没有留意。
他更在意怀中的女人。
这张熟悉的脸终于近在眼前,肌肤温热,呼吸也近在耳边。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想弥补当年未曾得到的亲近,可真正将李嫣抱在怀里,身体生出的欲望却比那些旧日回忆来得直接。
她偶尔因不适而皱眉,他便放轻动作;待她缓过来,又忍不住将人抱紧。
李嫣始终没有推拒。
刘彻越发觉得满足。
从前年少时,他不知盼过多少次,盼阿娇能这样留在自己身边。后来她的脾气越来越倔强,他身边的女子越来越多,两个人连好好说话都难。
他曾以为那些年少时的念头,早已随着陈娇的死一并消散。
如今怀里却有这样一个人。
她有着阿娇的容貌,又肯依偎在他身边,任由他亲近。
情浓时,他忽然低低唤了一声:“阿娇。”
李嫣僵住了。
她睁开眼,望着近在眼前的刘彻。
他神情恍惚,仿佛仍沉浸在多年前那些未能实现的心愿里。
“阿娇。”
刘彻又唤了一声。
李嫣没有应。
这个名字,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听刘彻这样叫过。
她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重新闭上眼睛。
如今他想这样叫,便由着他。
刘彻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帐外的烛火烧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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