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Episode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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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最后还是没回学校去上学，她死皮赖脸地赖着他把去学校的日子尽可能的拖，问她为什么也只是摸着脑袋眼神漂移地打着哈哈。
不过答案很快也就出来了。
母亲过世了，急性心脏病。
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还窝在房间里装死的清和时，女孩只是抬起头望着她，平淡地“哦”了一声，神情淡漠得令他忍不住猜想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事实证明他还真猜对了。
清和确实知道，甚至可以说她是每日每日看着母亲的生命逐渐衰竭的，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赤司清和！”
他抓紧了女孩的肩膀，扭过她的头直视着那双半眯着的眼，酒红色的眸子蒙上一层晦暗的雾，令人看不到深层的情绪，她依旧披着一头乱糟糟，几天没打理的红发，几根毛翘起，傻不拉几的，他仔细打量着女孩的表情，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痛苦绝望。
可看到的只有深深的疲惫。
于是他又一次愤怒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然而还没等到他开口，女孩便抬头直视着他的眼，歪着脑袋，说：
“我说过我不会再哭泣的。”
“十郎你大概从来就不知道，不，是肯定不知道吧，这么多年来，我已经见过无数死亡了。”
“我曾见过无数人笼罩在死亡的阴云下，看着他们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看着他们一天天衰弱，然后痛苦地走向死亡。”
“几个月前我就察觉到了，母亲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即使现在发达的医学能够延长她的寿命，但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她还是会死的，早晚会死的。”
“为她续命只会加重她的痛苦，十郎，谁都不希望她痛苦，对吧。”
“我们都希望她能不带一丝痛苦的死去，如果可以，我们都希望她还能活下去。”
“可是十郎，死亡是不可逆转的，正因为不可逆转，所以才称其为命运。”
“十郎，苍央曾经跟我说，‘人的一生，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每一次成长都是在朝死亡迈进’。”
他知道，清和说的他全部都知道，死亡是无法避免的，属于他们所有人的最终归属，谁都逃不掉。
可是，他还是很难过，还是会幻想着那个温柔地朝他笑的女子还能充满爱意地叫他的名字，还能在他疲惫不堪的时候轻声安慰他……
只有在这件事上，他怎么都无法轻易放下啊，毕竟那个人，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十郎。”清和上起抱住他，小小的脑袋埋在他颈窝，乱糟糟的头发扫过他的皮肤怪痒，她的双手环在他腰间，勒着他有些痛。
“清和。”征十郎将头搁在清和的头顶，伸手回抱着她，清和冰凉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鼻息间依旧充斥着清和身上特有的医药味，熟悉得令他安心。
清和，这一次我是，真的只剩下你了。
“……明天是母亲的葬礼。”征十郎抱着清和沉声说到，他能够感受到清和微微的颤抖，他知道其实她仍是恐惧着死亡的。
这么多年来，清和也过的不容易吧，能够看到死亡……其实，才是最令人感到痛苦的吧，看着一个又一个从自己身边死去，亲眼见证了一次又一次死亡，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清和就是这么……走过这些年的吗？
他竟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征十郎久违地做了梦，其实也算不上梦，毕竟那些都是真实存在于他记忆里的。
那是母亲。
和清和一起，陪伴着他，支持着他的母亲。
他真的无法想象母亲的离开，她本不该死的，她本该有更美好的未来。
他在梦里挣扎，在梦里拼命伸出手想要再一次感受母亲的温度，可每一次抓住的都是虚空，无数次的尝试，无数次的失败。
原来我们失去的，最终还是失去了。
总会如期而至的那一天，我们谁都无法预料，谁都无法逃避。
他感觉到自己沉溺在梦中的水里，巨大的压力令他难以呼吸，冰冷的水侵蚀着他的所有感管，然后溢进他的嘴里、鼻子里，还有肺里；但是他却又能清晰地感觉到外面的温度，那是现实世界里，属于清和的温度，凉凉的。
他在梦里挣扎沉沦，梦外却还有人紧紧地拥抱着他。
清和……
那是他的唯一，他曾承诺过会给她平和的生活，会为她撑起一片天。
母亲不在了，可他还有清和。
他还有一个能陪他走到尽头的人。
母亲的葬礼一点也没有葬礼的样子，至少他觉得所谓的葬礼应当是安静肃穆的，可所有来的人都带着一副令人作呕的看戏似的表情。
每个人都想着能否从这件事中分一杯羹，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如何把自己的女儿送上“赤司家女主人”的位置了。
真是可笑。
他拉着清和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带着伪善面具的众人，冰冷讽刺的眼神已经吓跑了好几个打算从他们这里入手的年轻女子，握着清和的手紧了紧，他抬头看见父亲依旧冷漠的脸，一丝悲伤也瞧不见。
他的父亲，可曾为母亲的死感到难过？
从几个月前的那次突然昏倒起，父亲在家的时间变得更少，将母亲送去医院后，在她住院的日子里也未曾去探望过她，甚至在母亲回家修养的这段时间，他也整日整日忙着工作，和母亲连话都说不上几句，而如今，在母亲的葬礼上，他邀来一群豪门子弟，依旧平静地同他们谈话，看不出一丝悲伤。
现在的赤司征十郎只觉得他的父亲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而当多年后他站在与父亲同样的高度上后，才逐渐明白，其实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悲伤，只是为了自己的骄傲，自己的挚爱，不得向任何人示弱，不得向任何人低头。
“十郎……”
身侧的清和轻轻拽了拽他的手，皱着眉头看上去有些不安，他能感觉到从手上传来的轻微颤抖。
“清和，你还有我。”征十郎拉着她的手，紧紧握住，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黑白照片里那凝固的笑容。
不会离开的，母亲的话，一定一定，就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们吧。
所以，清和，我们都要成为坚韧不摧的人，没有什么能打倒我们。
而终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依仗。
征十郎最后被受不了周围人虚情假意的清和拉走了，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他们偏偏地溜出了赤司家，在他看来，这是软弱无能的行为，但是清和她，悲伤得快要哭出来了吧。
一切坚强其实都是假象。
“十郎，”清和拉着他的手，慢吞慢吞地走在街上，火红色的头发扎成马尾，在身后晃，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小礼服，走路的姿势说不出的别扭，“我很难过。”
征十郎听着她的话有些微愣，这些天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清和如此坦诚，如此明确地表露了自己的心声，她走在他后面，垂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说过的声音也嗡嗡的，有些难听。
“难过是很正常的，我也难过。”
“可我之前还说不会难过的，我还说死亡那么寻常，”清和抬手揉了揉眼角，扁着嘴，酒红色的瞳笼着一层雾，“我说了那种大话，可最后哭的最伤心的却还是我。”
“十郎，有时候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呢？”
清和的语气有些迟疑，带着小心翼翼和不确定地问他。他心里有些好笑，想着怎么会呢，你给了我最大的鼓励，可最后说出口的还是满满的打击：
“确实很没用。”
“十郎！”
勾起唇角好笑地看着炸毛的清和，小女孩的眼眶里还包着泪珠，鼓起腮帮子皱着眉头怒视着他，绷紧了身子踮起脚尖，酒红色的眼瞳闪着微光。
“我有说错吗？”
“……”
清和沉默着，像丧气的小狗一样垂下脑袋，头顶处毛茸茸的头发在阳光下染上一层金色，身前的影子被拖成小小的一团。
“骗你的。”轻笑出声的征十郎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顶，柔软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
“清和的话，是一直支撑着我走下去的动力哦。”
他看着抬起头来的女孩眼睛里燃起光，星星点点地汇聚起来，变成璀璨的光芒，他竟觉得有些刺眼，女孩眯起眼睛，仰起头，朝他笑了起来，连眉梢的染上了笑意，令他情不自禁地跟着她一起笑。
“十郎也是哦，十郎也是我走下去的动力呢。”
女孩努力伸手，冰凉凉的手心贴着他的脸颊，他却感觉到一阵暖流流过心头。
他望着女孩明亮的眼，忽然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
一切都会如期而至，逃不掉的，扔不下的。
倘若真能逃脱，那还怎能称其为命运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Episode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