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白篇》君千魂

6、（6） 等君上微服

　　等君上微服私访回来后，夜幽白也将九言带回了家。就在回来后的第二天，春玉楼发生了火灾，不知为何，无一人生还。
　　听到这个消息时，夜幽白正卧在莲池边的凉亭里，看着千亩菡萏随风摇曳，池畔杨柳倒映水中，宸紫带来的这个消息，对于她而言，正是意料之中。
　　她应该感谢君上，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知道九言的过往，因为过去，有可能会杀死一个人。
　　对于夜家，她只是简单地说九言是她在路上偶遇到的，也许有人信了，可是夜司冥没有信。
　　“你从哪里带回了这个东西？”夜司冥的一张俊脸冰寒，看着垂头不语的夜幽白和九言，痉挛的手指几乎握不住茶杯。
　　“我说过，他是我偶然间碰上的。”夜幽白面无表情，望向夜司冥的眼神中满是锋利。
　　“混账话！”夜司冥一挥袖，将桌上的茶盏拂到地上，脸色青白的看着夜幽白，“这十几天你和我们出行都在一起，我怎么没看到他？！”
　　“我只说一遍，他是我偶然遇上的，你爱信不信！”夜幽白的脸色也冷凝了起来。脑海中霎时闪现过那个老佣人跟她说过的话，一时间心中悲怒交加，“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
　　“哎呦呵，姐姐，偷男人还有理了？”旁边的三小姐夜嵘捂着嘴娇笑出声。
　　夜幽白霍然抬头，湛蓝色瞳孔中划过一丝凌厉，“啪！”的一声，只见她的手高高扬起，冲着夜嵘的脸颊就扇了过去。“我警告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夜幽白一把揪住夜嵘的领子，声音冰冷刺骨。
　　“夜幽白！”
　　“夜幽白！”
　　夜司冥和大夫人同时拍案而起。
　　“夜幽白！你反了天了是不是？”夜司冥气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夜幽白的面容，呼吸一哽，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太像了……白儿这双眼睛，太像她的母亲了，刚刚那一刻，她抬头逼视自己的时候，真像当年，她的母亲闯到婚典大堂时的样子。
　　夜司冥颓然的倒在椅子里，有些颤抖的揉了揉眉心。
　　“白儿！你怎么可以打妹妹呢？”大夫人用余光瞟了一眼自家老爷，柔声责备道，然而眼光却怨毒的看向夜幽白。
　　这个夜幽白，霸占了老爷对嵘儿的所有关爱，她凭什么？明明她的嵘儿才是堂堂正正高贵无比的嫡女啊！
　　“我打她？”夜幽白轻笑一声“我打她还脏了自己的手，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这几百年你们偷偷摸摸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我只是扇她一巴掌就算仁慈了。”
　　那些过去，那些连下人的生活都不如的日子，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些恶意的嘲讽，满大街的流言蜚语，她永远不会忘记。无缘无故的落水，歹人的追杀，莫名的毒药，她永远不会忘记。
　　大夫人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
　　夜幽白提着夜嵘的领子，懒懒的看着大厅里神色各异的众人，忽然冷笑一声，一把将夜嵘甩开，“既然今天都这样了，我就索性把话放开来说吧！”
　　怒火在心头熊熊燃烧，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的情绪格外失控。
　　“听着，我从来没有把这里当过自己的家，夜司冥，我不需要你的关照，你还是省省留着给大夫人那一窝的人吧！”夜幽白不顾四周传来的倒抽冷气的声音，“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夜司冥，这是你欠我和我母亲的！”
　　“咣当！”夜司冥手一抖，碰翻了茶壶，却犹自不知，怔怔的看着夜幽白。
　　大厅里鸦雀无声，大夫人的脸色更见苍白。她永远也忘不了，就在她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刻，就在她嫁给心仪男人的时刻，那个女人如同一道利剑刺破了喜气洋洋的婚典，带来了他的孩子！对，就是这个夜幽白，她好恨啊，为什么没有在夜幽白小的时候就弄死她！
　　“白……儿，你……你都知道了？”良久，夜司冥颤抖着声音，又悲又喜的看着她。
　　“我早就知道了，夜司冥，何必那么假惺惺，”夜幽白讥诮道“可以理解，为了你家主的位子，还有什么不可以放弃呢？”
　　“白儿，你的母亲狂荡不羁，言论之间卑劣无耻，非毁典谟，是她咎由自取，你怎么能责怪你的父亲？”大夫人满脸堆笑，咬着牙一字字往外蹦。
　　“咎由自取？那大夫人您横刀夺爱，落井下石，心肠歹毒，现在过得心惊胆战，算不算您的咎由自取？”夜幽白反唇相讥。
　　“夜幽白！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大夫人的伪装被夜幽白彻底撕破，她勃然大怒，抓起案几上的秀瓶就向夜幽白砸了过去。
　　“您的坏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怪不得不受宠，怪不得夜司冥有那么多小妾。”夜幽白轻轻一闪身躲了过去，坦然的看着大夫人微微泛红的双眸，心中凉了下去。
　　罢了……罢了，这个家，不要也罢！
　　“你们不容我，我却为何在这里遭这份气！”夜幽白一拂袖，对着夜司冥略略一拜，“幽白请求，前往狐仙山为祖护陵！”
　　为祖护陵，说白了，就是放养山林，不再踏进夜家半步。夜幽白想出的这个主意，摆明着就是要与夜家不相往来。
　　夜司冥心中又悲又痛，看着夜幽白的目光中也染上了哀伤。
　　“如果您不同意，我会向族中长老申请，”夜幽白岿然不动，语气坚定“您知道，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夜幽白，女儿长大了，真真是不再受别人的左右。夜司冥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也好，现在恐怕幽白已经成了狐族的一大笑谈，让她出去避避风头，总好过在族里受人冷嘲热讽。
　　“你……”
　　“我不会带任何人，除了宸紫和九言。”夜幽白抢先一步，将夜司冥的话堵了回去。笑话，她这是要和夜家断绝关系，怎么可能带上一群夜家的人？
　　不过，无论如何，她能够离开这里，已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