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记之公子寻仙》风言青

20、小妾复活 第三章阳光

　　第三章
　　阳光透过纱窗照在地上，窗户不远处有一个卧榻，卧榻上躺着一个白衣美男子。他弱不禁风，有着慵懒的气质。
　　“大哥。”令升笑着走过来坐在一边。
　　大哥侧头：“怎么，案子破了？”
　　令升点头：“已经结束了，不过我正好想请教大哥。”
　　大哥微微颔首：“你想问什么？”
　　令升眨眨眼，将自己调查的结果说了一遍，然后道：“大哥，我觉得王师傅是走火入魔，但是，如果没有人或者说妖提醒，他应该不会走上这条路，但是我不知道那个提醒他的人是谁。那朵花太妖异了，还长在父亲坟墓旁，我真的很担心。”
　　大哥轻轻笑了：“担心？你在担心什么？那个女人？令升，我的好二弟，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令升却不认同，因为他……曾经怀疑过什么，却放弃了，因为他看到了结局。
　　“大哥，很久以前我怀疑过一些事情，但随着人的死去，我也认为自己想错了……今天过后，我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令升语气低沉。
　　大哥仰脸看令升：“我知道你对三弟好是因为愧疚，人已经死了很久了，你现在还在想什么？”
　　令升反驳：“大哥，我对小闻的感情是真的，我真把他当我弟弟，你……你不要太无视他了，小孩子很敏锐。”
　　大哥嘴角含笑：“所以你是要我哄着他？”
　　令升蹙眉：“哄着到不至于，我希望大哥可以稍微放下一点……毕竟，我们还是兄弟。”因为母亲的怨恨，也因为大哥当年已经长大了，对事情有自己的看法，所以他无法原谅花夫人和父亲。
　　大哥笑：“我的兄弟只有你一个。令升，不要太心软，有时候有些人和你想的不一样。”虽然整天在家里，但大哥的智慧不容小觑。
　　令升有些疑惑：“大哥，你在说什么？”
　　大哥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总有一天你会懂的。”他知道自家弟弟的能力，只消摒弃了私人感情，他就能冷静的找到答案。“好了，我们不提令闻了，说说你的事情吧。”提起来伤感情，他们之间因为令闻的事情分歧也不是一两天了。
　　令升点头，也不提了，转而说起自己的怀疑来：“我当年怀疑花夫人是妖精。”
　　“但是她就那么简单的被娘活埋了，所以我认为她是人……”现在，令升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件事没完。
　　大哥淡淡道：“她当然是人。”大哥一直不喜欢花夫人，因为她的存在毁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令升叹气：“大哥，如果不是娘亲，花夫人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因为花夫人的存在是建立在娘亲的痛苦上，所以大哥和令升都不怎么喜欢她。但是，和大哥不同，令升一直觉得娘亲做的太过分了——活埋呀！他似乎还能听到花夫人的哀嚎和咀咒。他竟然忍心让娘做下这等错事……
　　大哥静静的看着令升，半晌，道：“令升，你还是觉得娘亲做错了是吗？你还在自责是吗？”大哥不能明白令升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妻子让小妾去陪伴夫君，难道不是一种恩赐吗？
　　令升一愣，沉默。
　　大哥淡淡道：“令升，花夫人和我们没有关系，你最好丢弃无用的愧疚心里，你是干家的主事者。”干家不需要一个心慈手软的当家人。
　　令升苦笑，所以，他很害怕大哥，因为他永远无法变成大哥期待的那种人。家族啊，事业啊……谁能支持他的天真？
　　“令升，你可以出去了。”大哥往后一靠，懒洋洋的说。
　　令升苦笑，大哥摆出这种姿势，就是赶人的意思，他只能怏怏离去。但，令升还是关心的道：“大哥，记得吃东西。”
　　大哥摆摆手，眼睛落到自己的书上。只能呆在家里的病人，要想了解世界，只能看书了。

　　令升从大哥房间走出去之后就往厨房走去，他拿了温好的食物往娘的庵堂走去。路上遇到一个端着饭菜的丫鬟，令升皱皱眉：“老妇人又没有吃？”
　　丫鬟看到令升，脸颊飞红，低声道：“是的，老夫人说不想吃东西。”
　　令升点头：“你先回去吧，把饭菜热一热自己吃。”
　　丫鬟眼睛亮了：“多谢二少爷，多谢二少爷。”哎呀呀，这种好东西可不多见。
　　令升微微一笑，示意她离开。丫鬟离开之后，令升才往庵堂去。

　　娇容……
　　娇媚的容颜。
　　毫无疑问，花夫人是美丽的，比夫人更美。不美，怎么能让干家老爷倾心？
　　花夫人的美丽，让老爷忘记了青梅竹马的娇妻……
　　人是会变的。
　　尤其是经受巨大打击的人。
　　干夫人原本是天真善良的女子，即使生儿育女，她也保持着她幸福的天真。但花夫人的出现，打断了她的幸福，打碎了她幸福的美梦。
　　原来海誓山盟是假的，原来信誓旦旦是可以不算数的，原来爱情是有期限的……
　　干夫人挺着大肚子，静静的看着丈夫和小妾情意浓浓，一颗心渐渐变冷，变黑……她变了。
　　她再没有了丈夫喜爱的天真和善良，她变得尖锐刻薄不可理喻，一步步的，和丈夫离心。
　　直到最后，直到丈夫死去，她也没有原谅丈夫，丈夫也没有回心转意……一对曾经被人称颂的幸福夫妻，就这样貌合神离。
　　令升是看着娘亲一步一步变成这样的，他曾经想过改变，但他发现，很多时候不是他的办法不好，而是两人的性格太过尖锐……娘亲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到底是好是坏？令升不能说什么，他只能站在娘亲的身边，给她一个安慰。
　　所以，令升做错了一件事。他没能阻止娘亲发狂，活生生的将小妾埋了。
　　但令升一直觉得，那不能怪娘亲，因为父亲做的太过分了。其实父亲是个好父亲，令升并不讨厌他，因为令升觉得，父亲对娘亲是有感情的，后来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和好，但娘亲不愿意……但最后，令升对父亲失望了。
　　父亲死得时候还很年轻，风华绝代，他永远留在最美的年纪。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只允许花夫人一人照顾，并且还命令大哥将干家大部分财产交给令闻。他甚至……平生第一次哭，因为他觉得自己去世就再也见不到花夫人了。
　　你看看，丈夫都快死了还是只记得小妾，对正妻一句话都没有，这样怎么可能不叫娘亲疯狂？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娇容，你已经死了，走开，走开！！”尖锐的声音从庵堂里传出来。
　　令升还没有接近门就听到了。
　　娘亲在做噩梦？令升眉头一皱，立刻推开门冲进去，喊道：“娘，娘，你没事吧？”
　　娘亲躺在床上，眉头皱的紧紧的，嘴里一直喊着花夫人的名字，似乎陷入了恐惧之中。
　　令升心疼了。其实娘亲一杀了人就傻了，整个人陷入颓丧之中，大哥病了之后，娘亲就认为是自己的行为触怒了上天，上天降惩罚于儿子……因此从那时候开始，娘亲常年在庵堂吃斋念佛。令升很心疼，大哥也很心疼，可是他们劝不住固执的娘亲。
　　“娘，醒醒，没事的，没事的，升儿在呢。”令升温柔的抱住娘，柔声道。
　　大概是令升的声音起了作用，娘亲不再惊恐，情绪缓缓平息，而后，她睁开了眼睛。
　　“升儿，是你。”娘亲轻声说。
　　令升点头：“娘，你做噩梦了。”
　　娘亲苦笑：“是啊，我梦见了娇容。”其实现在，她对花娇容的怨恨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因为那本不是她的错误，是她自己选错了相公罢了。
　　令升微微蹙眉：“娘，别想了，没事的。”令升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娘亲的背，企图让她轻松下来。
　　娘亲喃喃道：“我不想，不想……”有什么好想的呢？她是杀了人了，然后？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谁让花娇容只是小妾呢？自己送上门的东西，能是什么？她杀了就是杀了，有什么了不起。
　　令升轻轻的拍着母亲，双眼习惯性的环视四周。蓦地，令升眼睛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到了不该存在在房间的东西。
　　一朵花，一朵很美丽的花……
　　就是父亲坟墓旁边的花。
　　“娘，那是什么花？”令升一边转移话题，一边问出自己的问题。
　　娘亲抬眼看了一下，懒懒的介绍：“那花叫娇容，是你爹生前最喜欢的花。但是娇容数量很少，你爹的娇容被偷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其他娇容花了。”
　　不可能——父亲旁边那么多娇容花，还有那朵巨大的花，但娇容的存在很奇怪。
　　“那这个是谁送来的？”令升神色严肃。
　　娘亲趴在令升胸膛看不见他的神色，只是直觉道：“一个丫鬟。”
　　“娘认识吗？”令升问。
　　娘亲想了想，摇头：“我很久没有出去了，不认识。”
　　令升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我没有再问你爹和她是怎么遇见的，怎么搅在一起的……再问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寻根究底只能体现出我的可怜。反正，在我怀着你的那段时间，你爹有了第二个女人，而我……因为无法容忍，再也不想看见他们。”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宁愿自己痛不欲生，也不愿意将就。其实，说起来相公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从来是尊重自己这个妻子的，对自己也绝对比花娇容好，但是……她就是无法接受。大概最后，相公是失望了吧，那么多年都无法让自己回心转意。
令升皱皱眉，从娘亲的述说来看，她对花夫人的了解并不多。“娘，你真的没有调查过花夫人的来历吗？”
夫人只是摇头，怅然不想说话。
“那……你觉得花夫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令升盯着母亲，就怕她想不开。
夫人摇头：“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和你父亲最喜欢的花名字一样，就没有别的了。”当初的她只盼永远见不着那两人，哪里还想着调查？
令升不再问了，这种揭开人伤疤的事情，他并不想做。
“娘，我陪你吧。”令升笑了一下，决定陪着母亲多念念经文，也好……为父亲祈祷，为大哥祈福。
“升儿，你怎么突然想着问这些事？”夫人并不蠢，儿子多年来从未问过这些，现在开口，必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令升皱皱眉，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想来想去，还是给母亲打了一个预防针：“娘，我觉得可能要出事……所以如果你看到什么很奇怪的事情，不要担心，我会处理。”
夫人不明所以：“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一直在庵堂。”
令升笑笑：“对，娘就安心的呆在这里吧。”
“是令闻的事情？”对于这个孩子，夫人一直觉得无所适从。她并不是多么恶毒的女人，当年做那种事，是因为她被丈夫气昏了头，而且……之后她就后悔了，这么多年不放过自己，也是为了这个。当然，她绝对不是为了花夫人忏悔。哼，抢走她丈夫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得到她的忏悔？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杀人，不应该……让一个孩子没了母亲。可是，令闻是花夫人的儿子，每次看到令闻，她都觉得痛恨，久而久之，她只能不见那个孩子。夫人不知道令闻在干家过的到底怎么样，她只能相信自己的孩子没有亏待过他。事实上，令升的确没有亏待令闻。
令升摇头：“不是。”
夫人哦了一声，不再问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和她没有关系。
花夫人进府的时候，大哥年纪已经很大了，或许他会知道什么。令升怀着这样的想法，朝大哥的院子走去。
令闻在半路上拦住了令升，笑意盈盈的说：“二哥，听说你已经破案了，可以告诉我吗？”
令升停住，笑问：“怎么？”
令闻道：“陛下已经下了圣旨嘉奖你了，二哥，我想知道嘛。”
令升笑笑：“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去街上听听说书的就可以了。”
令闻鼓鼓嘴：“二哥，你不喜欢我了。”
令升失笑，拍了拍令闻的肩膀，无奈道：“好啦好啦，二哥告诉你。这案子嘛，也没什么好说的。王师傅是我们建康城最厉害的雕刻师，你应该知道吧。”
令闻点头：“我知道，他雕刻的东西很像的。”干家也曾经请王师傅做过东西。
令升道：“王师傅曾经见过卫叔宝，他想挽留那种不似人间的绝色，所以长年累月的雕刻卫叔宝。”
令闻哇了一声：“那二哥有没有见过卫叔宝？”
令升点了点令闻的额头：“二哥当然见过，那是风华绝代的人物……而且他还特别聪明。”
令闻鼓鼓嘴，非常肯定的说：“再好看再聪明，不会比二哥厉害，那王师傅真没有眼光。”
令升朗朗一笑：“令闻，谢谢你了，二哥和卫叔宝先生可不能比。”人那是古代四大美男子之一……干令升么，他闻名的应该就是著书立说了。令升并没有勉强自己，他只是觉得，写一本书对现在的他来说完全没有难度，既然这样就可以名垂千古，那何必假惺惺的说要隐居？他还年轻，可不是隐居的料子。
令闻直接道：“在令闻眼里，二哥是最厉害的。”
令升笑了，被人夸赞挺舒爽：“好啦，还听不听？”
令闻笑嘻嘻的闭嘴，令升接着说：“王师傅雕刻着雕刻着就走火入魔了，他觉得用活人的血肉，可以复活卫叔宝。”至于那个引诱王师傅的存在……令升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令闻他下意识的就隐瞒了。
“等等，二哥，王师傅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这么想了吧？毕竟也有很多年了，以前他怎么没有这个想法？”令闻疑惑的问。
令升耸耸肩：“二哥也不知道啊，大概是王师傅年纪越来越大，心急了吧。”或许是怕自己死了再没有人记住卫叔宝。
令闻恍然大悟：“肯定是这样，二哥真厉害。”
令升揉了揉他的头：“三弟，去读书吧，累了就去外面走走。”
令闻眨眼：“那二哥要去哪里？”
令升打：“二哥去看看大哥。”
令闻哦了一声，很沮丧的样子。令升无可奈何，大哥一直都讨厌令闻，谁劝都没有用。令升呢？他没有立场劝说。毕竟对大哥来说，眼见恩爱的父母翻脸，他不可能对花夫人的儿子有好感。其实令升和大哥的感觉差不多，不同的是令升对令闻多了几分愧疚，因为愧疚，他宠溺令闻。
“二哥走吧，我自己去外面。”令闻非常沮丧的转头走。令升叹了口气，朝大哥院子里去了。
大哥没有躺在床上。
当然没有，因为令升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大哥。
大哥坐在轮椅上，背靠着轮椅，舒舒服服的在大树下看书。这轮椅是令升给做的，非常适合大哥休息。
清风一过，树叶飘然而下，落在白衣青年身上，此情此景，可以入画。
令升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声，但大哥还是听到了。
“二弟。”大哥抬眼，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
令升微微一笑，走过去站在大哥背后，推着轮椅动了动：“大哥，好悠闲。”
大哥微微一笑：“是很悠闲。”但是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这么悠闲。“二弟，你不是来看我的吧？”
令升笑道：“不愧是大哥，真敏锐。”
大哥笑笑：“别夸，说吧，什么事。”
令升思考了一会儿，开口：“大哥，你对花夫人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大哥很奇怪：“二弟，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死人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大哥，我最近发现了一些东西，我觉得应该查清楚。”令升决定还是把事情告诉大哥，以“我是为你好”而隐瞒，这绝不是兄弟该做的。他的大哥啊，从来不是软弱的人。
“什么东西？”大哥挑眉。
令升就将自己在父亲屋子里发现的画稿说了一次：“大哥，你想，父亲能用那么深刻的感情刻画娘亲的形象，怎么会对娘亲没有感情？”
大哥似笑非笑：“二弟，你看见的或许是很久之前的画稿吧，那时候父亲对娘还是有感情的。只是娘性格刚烈，一直不肯回头……所以最后父亲的感情被消磨掉了。”总之大哥是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是啊大哥，我没有说清楚，那画稿的日期应该是父亲去世之前不久。”那时候父亲已经不见母亲了，他只肯和花夫人在一起。
大哥皱眉：“这样？那真的有问题。”那时候父亲不是不理母亲吗？除非……父亲觉得母亲不会原谅他。“或许是父亲觉得娘亲不会理他。”
令升摇头：“不是的，那时候娘亲不是一直想见父亲么？娘亲已经服软了，她只想在父亲最后的时刻陪着他。”
大哥若有所思：“或许，父亲是觉得应该让娘亲死心？然后活下去？”
令升继续摇头：“大哥，你不是不知道娘亲的性格，父亲应该也知道。”
大哥靠着椅背，怠倦道：“那我真的不明白了，二弟，查吧。”
令升轻声道：“我会的，查清楚了再告诉大哥。”说着，令升轻手轻脚的为大哥捏了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