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纪事》苏柳桃

26、杀

　　强压住心头的那点小别扭，小诗三下五除二的将几样炖品吞了个一干二净。
　　吃完正在幻想自己会不会因此修为大进时，忽然觉得体内有几股气在乱窜，然后绞在一块，绞得她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
　　两眼一黑，她又晕了过去。

　　好在这次没有晕太久，巧蓉做了吃的回来，便将她弄醒了。
　　“都是奴婢的错！”巧蓉泣不成声：“公子千交待万交待，说是一定要先让你吃灵鸽汤，过上至少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再吃灵龟，再过两盏茶的时间，方可吃那火凤肉。奴婢……奴婢该死！幸好姑娘没出什么大事……姑娘快看看，身上有没有哪里不对？”

　　唉，小诗暗叹了一声，原来几种药要错开吃，不能同时服用。
　　身体嘛……
　　她试着运转了□□内灵力，结果发现，简直充沛得不像话。
　　先前那几股灵气，像是已经融为一体。

　　“我没事，可是刚吃了这些，没什么胃口再吃了，看到吃的心里就腻歪，你把东西送回厨房吧。”小诗硬着头皮说。
　　她觉得自己这样，很像作威作福蛮不讲理的大小姐。
　　可巧蓉好像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甜甜的应了一声，便又拿着刚端来的食物跑回厨房了。
　　小诗心里一阵愧疚。

　　她试着提气跳了一下，结果嗖的下窜了老高，头撞在房顶，痛得她眼前直冒金星，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原来这几样东西，效果竟然这么好啊。
　　算残歌还有点良心。

　　小诗跑到后花园，去跟梅小五告别。
　　这也算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了，真遗憾不能看到它修出人身。
　　“小五啊，你喝了这么多端梦兰的水，怎么还没修成人身呢。我就要走了，看不到你变人的样子啦。”她轻轻抚着树干说：“以后修出人身，记得找我玩啊，反正，你记得我的味道嘛。”
　　“你又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梅小五抖动了一下花枝：“要去哪里？”
　　“吃了千年的灵龟，百年的灵鸽，还有火凤。”小诗说。
　　梅小五叹息：“简直是造孽。主人给你弄的？这是要把你宠上天吗？”

　　“呵呵，”小诗冷笑：“我可是真的差点上天了呢。不说这些，反正，我要离开了，以后，你努力修炼，好自为之。”
　　“喂喂！”梅小五叫道：“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小诗弹了下它的树干。
　　“主人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离开？”梅小五问。

　　“好？哈哈！”小诗笑起来：“给我吃了那几样东西，就是对我好？那可是我用命换来的！”
　　“你的命能换到那些东西，超值了好不好。”梅小五嘀咕。
　　“你说什么？”小诗怒。
　　“没什么。”梅小五问：“那你准备去哪里？”
　　“还不知道呢。”小诗叹：“先要去一个地方，看一个人是否安好，然后决定是回莲州，还是四海为家。”
　　“好啦，人命关天，不多说了。总之你保重。”小诗拍了拍梅小五，转身向后门走去。

　　“喂！你真的来真的啊？”梅小五在身后叫。
　　小诗头也不回的冲它摆了摆手，然后弯腰摘了片叶子。
　　走到后门外，她努力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离诺城的位置，以灵力催动树叶，将意念灌入叶内，果然，叶子刷的变得硕大无比，她轻轻跳上去，叶子自动向离诺城方向飞去。
　　原来，道行高是一件这么美妙的事。

　　本来只知道离诺城大概的位置，还担心是不是要费些功夫才能找到具体方位，结果刚进入那片山林，便听到隐隐有厮杀声传来。
　　控制叶子往那个方向飞去，果然见到蝎子正在群妖中奋力冲杀。
　　她落到妖群中，叫了一声：“蝎子哥！”
　　蝎子愣了下，手下动作慢了点，一只狼妖扑到他身上便咬。
　　小诗挥掌将那狼妖击飞，对着身边的群妖大喝：“都退开！”

　　妖怪们迟疑着往后退了退，但仍然围在那里。
　　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小诗转头，果然见清浅和残歌正向这边走来。
　　“小诗妹妹醒了？没事吧？”清浅问。
　　而残歌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小诗迎着他的目光：“你答应我会放过蝎子哥的。”

　　“前提是他自己要命。”残歌说。
　　于是小诗转过头对蝎子说：“蝎子哥，你回去吧，求你了。”
　　蝎子摇了摇头：“小诗，我今天既然站到这里，就绝不可能后退，你还是让开吧，别伤着你。”
　　“可是泪儿已经怀孕了，你不为她想想吗？不想看着自己孩子出生吗？”小诗说。
　　蝎子目光黯淡了一下，低头沉默片刻，然后抬头说：“如果真的难两全，我也只能选择大义。若我有什么不测，请帮我照顾泪儿。但让我现在放弃，我做不到。”

　　“你一个妖怪谈什么大义讲什么忠君报国！”小诗气急，以前怎么没发现蝎子这么死脑筋呢：“我求你了，好不容易修到这地步跟泪儿在一起，何必白白送命！你忍心泪儿以后孤儿寡母的生活吗？”
　　蝎子摇了摇头：“小诗，你知道我今天站在这里，是踩着多少人的尸体过来的么？”
　　小诗呆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看向蝎子身后，一地的妖怪尸体，但其中也有不少人类，看来蝎子一行来了许多人，竟只剩他一个了。

　　蝎子说：“不知多少王城勇士，江湖异人，用他们的鲜血，才铺就了通往这里的路。你知道从外面进来这里，需要经过多少道机关么？你知道弄清每一道机关并把破解方法传出去，要死掉多少人么？你知道这么多机关，一共死了多少人才全部弄清吗？”

　　小诗被他一连串的你知道吗弄晕了，半天不知如何作答，就见他惨笑着继续道：“不然你以为我何德何能，竟然可以第一个走到这里？小诗，你说我怎么放弃？”
　　“可是公主已经死了！”小诗冲他大喊。
　　“你说什么？”蝎子一愣。
　　“我说公主已经死了！我亲眼所见！”小诗哽咽：“所以，你不必再白白送命了。”
　　残歌眼神骤然变冷，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既然如此，那我就为公主报仇！”蝎子说。
　　“你！”小诗气极，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浓重杀气，她不由回头，惊呼一声，扑上去拉住残歌的袖子：“你说了不杀他的！”
　　“可现在他知道公主死了。”残歌冷冷的说：“还自不量力的说什么报仇，可笑！”
　　小诗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

　　“小臭虫你给我让开！”蝎子喊道。
　　“让开。”残歌说。
　　清浅上前，将小诗拉到一边：“你究竟是帮那个蝎子呢，还是害他呢？”
　　“什么意思？”小诗问。
　　“唉。”清浅叹了口气，紧紧攥住小诗的胳膊：“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当局者迷。你别再说话了，这事你插不了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小诗挣扎：“蝎子根本不是残歌的对手！”

　　“毒用完了？”残歌冷笑着问蝎子。
　　蝎子说：“我不是只会用毒。”
　　说完挺身而上。
　　可残歌只是冷冷拿着剑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浮起淡淡光晕，形成一个光圈。蝎子刚扑到光圈上，便被撞了出去。
　　如此反复几次，蝎子嘴角已经有血流出来。

　　小诗不忍再看下去。
　　她知道蝎子不是残歌的对手，但没想到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蝎子又一次被摔倒在地，残歌踏步上前，剑尖直指他的心口。
　　小诗张嘴便在清浅手上咬了一口，趁他吃痛，挣脱开来，向蝎子跑过去。

　　就在这时，从山洞方向忽然斜斜飞过来一张符纸，如一道金光划过半空，铛的一声撞到残歌剑上，将剑锋撞偏，然后落地化作一头巨兽。
　　那兽照着残歌胳膊便咬，残歌挥剑去挡，它竟一口咬住剑，卡嚓卡嚓几声，吃掉大半。
　　残歌弃了断剑后退。
　　一个女术士持剑飞身而至，挡在蝎子身前。

　　“泪儿！”蝎子和小诗同时叫出声来。
　　“你怎么来了！”蝎子声音里有心疼、愧疚，还有责备。
　　“泪儿，你……你现在怎么能动刀动枪的。”小诗上前扶住她。
　　“替蝎子疗伤。”泪儿说。
　　“还是你来吧。”小诗说：“我来挡住他们。”
　　泪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与她争辩，转身掏出药丸塞到蝎子嘴里，然后开始用灵力查探蝎子的伤势。

　　“你闹够了没有？”残歌皱眉看着小诗。
　　“我没有闹，我认真的。”小诗挡在泪儿与蝎子前面：“他们对我来说非常非常的重要，你要杀他们，先杀了我。”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残歌说。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小诗笑了一下：“跟你来西漠这些天，我无数次的以为自己会死。”她抛出以前泪儿给的符纸，四只小兽杀气腾腾的站到了身边。

　　残歌一步步靠近：“你为了他们，要与我为敌吗？”
　　“若你不杀他们，我又怎么会与你为敌。”小诗说。
　　“如果我说，我与他们，你只能选择一个呢？”残歌的眼神越来越冷。
　　“我想我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小诗心里莫名一痛，红着眼圈说：“我已经救了你母亲，不欠你什么了，残歌，我选择救他们。”
　　“好，我成全你。”残歌抬手。

　　小诗凝聚自己全部灵力去抵挡残歌那一掌，却还是觉得胸口剧痛，眼冒金星，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其实她的话还有半句没说完。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真正想说的是：如果真要一方必死，我选择救他们，然后和你一起死。
　　可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昏死了过去，所以也就没有看到，残歌在拍出那掌后，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捂住胸口，摇摇欲坠。
　　一对中年夫妇从崖上飞来，将现出原形的小诗拎起，一个纵身便消失在群山之中。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