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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那段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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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宜好挑了挑眉,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就僵住了,她尴尬的笑了两声,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顾宜好对她这句话不可能不在意,她拳头紧握,青墨色的静脉凸显,只是没有明面上和孟苏杠起来,但内心的激愤已经快要喷薄而出。
她仇视孟江南仇视了几十年,如今又来一个孟苏跟她作对,女人的嫉妒心本来就强,她恨不得把孟苏那张美好的脸都撕碎,顾宜好眼神逐渐冰冷,被怒火烧痛尾巴的人,当然不可能就此罢了。
顾宜好尖长的指甲掐进肉里,面色冰冷如寒霜,她嘴角慢慢勾起,心里一个恶毒的念头缓缓升起。
孟苏和秦子,她决定就此一并除掉。既然你们相互喜欢,那么一起死再好不过了。
少女见顾宜好脸色阴沉,知道她势必会在未来的一段时间给她使绊子,可她真的不怕,她就怕她不使绊子,一旦她露出马脚,她就可以借此机会把她逐出秦子的世界。
孟苏这几天一直在等着孟归承回家,但接到孟国山电话,貌似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少女心里一块石头一直压着,她想不通孟归承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如果只是因为自己是并非孟氏血脉,大可不必,既然孟家当初决定接受他,也就意味着他早就是名正言顺的孟家人,何必执着与此,孟家出他之外,这一辈再无男丁,也谈不上什么继承权的问题。
可饶是少女心性再是通透,也终究不是孟归承,他所想的,绝非这样简单,少年怎么可能在得知真相后,还能安然在这个家里待着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呢。
人都有寻根的渴望,他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并非是想回到他们身边,也不是要抱怨为什么他们要无情的将他丢弃,他只是想看看,原来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家庭该是什么样的,如果他按照正常轨道生长,今日的他又该是什么模样。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他想尽各种办法,最后并争得孟国山的同意,踏上了寻根之路,他一路问过很多人,找了很多地方,最后终于找到了他的生身父母,并非是像他预料的那般,家里太穷养不起,也不是男女青年偷尝禁果,犯下这样的过错。
他真的是被彻彻底底遗弃的,甚至连血都是脏的,他的母亲和他的父亲都是一家小企业的员工,年轻时郎才女貌,也是天作之合,两人感情甚笃,很快就结婚了,在他上面还有个姐姐,他是第二胎,照理说这样幸福的家庭不可能丢弃唯一的男丁,可他确确实实是被抛弃了。
他不是父亲的孩子,而是母亲在父亲出差几个月时不甘寂寞和别的男人一夜情之后产下的毒瘤。
可笑的是父亲在发现这件事后,并没有和母亲离婚,两人决定把他这个毒瘤抛弃掉,只要没了他,他们依旧能回到当初恩爱幸福的时候。
果然丢弃了他之后,两人感情依旧,之后又生了一个男孩,这次是两人真正的血脉,自是无限荣宠,一家和乐。
孟归承找到他们的时候,一家子正在吃饭,姐姐读大二,弟弟读高一,模样皆和他很相似,只是自己这个老二,却真的没来由站在他们之间。
少年当时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冷冷的望着他们,一开始谁都没反应过来,半晌之后他的母亲才惊愕的望着他,将他拉到小厨房里,眼神嫌弃又害怕,唯独没有愧疚和惊喜。
明明是十月怀胎生下他的妈妈,却用那样冰冷残忍的话对付他,“你是那个孩子对吧,你怎么找上来的,不要找我,我也没钱给你,两个孩子读书,哪个不要钱。”
少年那一刻眼睛几乎要被全世界的风沙掩埋中,他想张口说话,最后却只剩下哑然失语。
他其实只是想来看看他们,从旁人那里得知真相的他,其实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迈出这一步,他想看看生育他的人是谁,长什么模样,看到他的时候会不会流下愧疚的泪水,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可是一句也没有,他的母亲,将他当作人生中最大的污点,恨不得赶在时光前面将他扼杀掉,少年半晌没有说话,良久之后他才无声地笑了笑,像个小丑一样戏剧登场,最后却因为表演失败而黯然离场,没有观众的喝彩声,剩下的全是嘲讽和讥笑。
离开之前,他那个弟弟还一脸莫名的看着他,问他是不是没吃饭,少年回眸一笑,眉眼苍然,他环视了一下他们的家,到处都是和乐美满的模样,姐弟的奖杯奖状,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哪里都容不下他。
明明他这么多年存下来的压岁钱可能比他们全部的积蓄都多,但他却快乐不起来,真的很不快乐,他的母亲,连用钱打发他的心思都没有,他在想,要是自己真的是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了才拉下脸来投奔她,那情况可真是比现在更可悲一百倍。
少年下楼之后,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举目望去,天地苍茫,没有他容身之处,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非常的多余,几乎丧失了活下去的信念。
他没想到,最后那家的男主人,也就是他母亲的丈夫也跟着下了楼,那个男人长相很儒雅,如果不是知道真相的话,他会以为那个男人就是自己生父。
男人从皮夹里掏出三百块钱,那个皮夹非常的旧,看上去有些年月,边边角角全被磨损了。皮夹里是一家人的全家福,一家子一样的温暖笑容,却几乎刺瞎了他的眼。
“孩子,拿这点钱去买点吃的吧,以后别来了,算我们对不起你。”
少年没有接过钱,他莞尔一笑,眉眼一片苍凉,嗓子嘶哑无比。
“我只想问一句,当初把我丢掉之后,是不是有一种拔掉肉刺的感觉,但抹掉我这个污点之后就真的能毫无芥蒂的生活下去吗?”
男人面色有些难看,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点了支烟,吞吐了好几次,才缓缓而谈。
“并没有,其实我想过要跟她离婚,哪怕是现在我还不能忘记当初的痛,但毕竟我和她当时还有女儿,不为别的也要为女儿着想,更何况她是诚心认错,我又何必苦苦相逼。你走吧,这件事我们不想再提,你妈妈她看到你会更难受。”
少年俊秀的轮廓晦暗不明,他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这对夫妻坚定的感情还是在笑命运的捉弄。
世界上最可悲的不是一段感情明明很炽热却没有走到最后,而是由炽热变为平淡,最后却只剩下财米油盐,明明当初爱得那么缠绵最后还是败给了时间,从以往的恩爱缠绵变为最后的无奈隐忍。
少年曾看过一篇文章,上面写着,几乎每段婚姻都会走一段弯路,走不过去就只能离婚,走得过去就相守一辈子。他在想,自己就是他们婚姻里的一段弯路,他们走过去了,于是相守一辈子,而他却成为了他们婚姻的炼金石,多么可笑。
孟国山找到孟归承的时候,他正窝在一个小出租屋里吃泡面,他不是排斥孟家,而是暂时还没找到人生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过活。
真的是按照奶奶说的那样继承孟家产业,还是自己一人生活,找一份工作,然后平平淡淡的生活一辈子,与他原本的家庭无关,与名声显赫的孟家无关。
孟国山拿起他的泡面,面色宽和,微笑的眸子里藏着湿润的雾气,他滋啦吸了几口,振振有词的说,“味道还不错,只是没什么营养,走,儿子,我带你去吃顿好的。”
少年僵住了,他那么任性决绝的和孟家断了联系,爸爸却在大年初一找来,他没有一句打骂,也没有苦口婆心的劝解,就这样不揭伤疤,不露痕迹的一概而过。
孟归承空荡的胸腔里有一股暖流在回响激荡,少年擦了擦嘴巴,哽咽着喊了句爸爸。
这是他的爸爸,明明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却视他为己出的父亲,他给他最多的便是温厚的支持和绵长的爱,明明知道他所有的忧伤,却选择让他自己一人走过,给他处理这件事的权利。
他再了解他不过,即便他这样没出息,如同一只老鼠一般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他依旧还是不改爱他的初心。
孟国山爽朗的笑了笑,推搡着少年出了门,他带他去了一家有名的火锅店,父子两闭口不谈过去的事,却依旧谈笑风生,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