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吴极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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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极和阿三抵达长安山的时候，天色已晚，暮色沉楚，寒鸦在广阔的针叶林里在乱窜低飞，如今柏油路上的冬雪差不多已经消融了，但远山依旧被一层雪色覆盖着。山顶之上的吴家老宅幽然耸立着，似一座寂静的墓塚，看上去有些骇然。
清冽的空气中飘荡着青草的气息，吴极和阿三打的上来的，刚下车，女子就感觉到浓重的杀气，这种幽深的感觉直入皮骨之下，刺得人有些发颤。
照以往来说，长安山不是闲杂人等进得来的，这座山头都是他们老吴家的，吴家老宅前方一百米有个很大的铁门，每次都有弟子站岗把守的，今天这别说有人把手了，连门都是虚掩着的。
放眼望去老宅一片死寂，透着点阴森恐怖的味道。跟在吴极身后的阿三也察觉到不对劲了，男孩儿拽了拽女子的衣角，有些防备的望了望四周。
“吴极，我怎么觉得今天怪怪的，长安山看来是真出了大事，老爷子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放任家门口无人看管！”
阿三吸溜了一下鼻子，而后开始摩拳擦掌起来，警惕性也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这是他们的大本营，眼下老窝似乎出了什么大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平常在外，再大的事不过是别人的事，他们不过是拿钱消灾而已，但这关系到自家门派，这么着也不能打马虎眼了。
女子秀娥的眉睫微微蹙起，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紧咬住牙关，而后抬手示意阿三紧跟着自己。两人一路往大厅里面走，室内空旷又寂静，所有的物品都摆在原有的位置，没有变动过，但吴极还是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室内最大的破绽有两个，一个是大厅香堂里万年不灭的龙涎香竟然熄了，这可不是非同小可的事，打吴极记忆里，这香可是一刻都未曾间断过的，按老爷子的说法是，室内环香，续命保魂。
此龙涎香不是普通的龙涎香，是老爷子经过加工做法过后的特质龙涎香，对于学道之人有益无害，能镇气安魂，提神醒脑。吴妄的调香术就是从老爷子那里继承过去的，上等调香师甚至能利用香来制造幻境，令人久困其中，香不断，人不出。
这等法术吴极不知老爷子和吴妄是否擅长，但眼下不仅是室内无香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血腥味，非常浓稠的血腥味，似乎空气中每颗分子里都包含着这股味道，让人闻着非常不舒服。
阿三急忙捂住口鼻，有些诧异的睁大了眼睛，男孩儿急忙看向吴极，希望她能给出个结论。室内这么大的血腥味，势必有过杀戮，然而青石板上却无半点血迹，这么短的时间内血气未散，但血迹全无，要做到一尘不染，似乎有点困难。
男孩儿蹲在地上，前前后后的转了一圈，然而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血渍什么的一星半点都没有。
巨大的恐惧漫入男孩儿的心口，他动作非常的利索的转到门后面，拿起了一把长刺红缨枪，这红缨枪是吴家弟子的常用武器，凡是入门弟子都得从红缨枪练起，老爷子本人更是耍得一手好枪。
因为红缨枪携带不便，所以下山弟子都没有带这个，但是吴家历来都会把红缨枪放在门后面，以防不测。
如今门后面整整齐齐排着一大排红缨枪，阿三虽然有红缨枪在手，但心里还是不停打着鼓子，红缨枪整整齐齐放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外敌太厉害，以至于吴家上下众弟子抵御外敌时根本没机会拿红缨枪，不然怎会一把不差的放在那里，寒光亮得人眼睛疼。
“阿三，跟紧我。”吴极自然也见到了青铜门后面整齐排列着的红缨枪，阿三能想到的她更是能想到，眼下长安山被一股极重的煞气笼罩着，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女子放轻了脚步，带着男孩儿从侧门转进去，吴家老宅是旧时的古宅，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一幢幢的楼亭水榭，气派丝毫不输旧时商贾大户。两人一路走去，丝毫不见半个人影，甚至连半分声音都没有，寂静得只听见两人窸窣的脚步声以及有些急促的心跳。
这是阿三第一次感受到吴家老宅也是个拍鬼片的好地方，眼看着日光渐暗，月色漫出，平日里喜欢的古树如今都成了鬼魅的栖身之所。一圈走下来，阿三后背已经汗湿了，最怕的不是真刀真枪，猛鬼妖魔，而是这种无声地寂静，看似什么都
没有，实则暗藏乾坤，妖孽旁出。
“阿三，现在什么几点了。”吴极走到吴老爷子房间门口时，倏然停住了脚步，女子声音极低沉的问了这么一句，昏黄的暮色里，男孩儿只看见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子，衬得一张银盘脸越发的明亮起来。
男孩儿赶紧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反复确定无误之后才向女子报时，“五点十分。”
听完阿三的话后，吴极心口暗下一沉，酉时，暗这个天色看来，过不了多久，天色就完全黑下来了，女子脑海中精密的计算了一下时辰方位，而后抬手搭在朱红色门把手上，用力一推后，汹涌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阿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人间惨象，尸骸遍野，肠穿肚烂，满地都是鲜红，如一朵朵妖娆的野性玫瑰，尸体之多，血液之浓，几乎颠覆了他这辈子的认知。
这是男孩儿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灭门惨案，也就是在那一夜他深刻的体会到了学会成长你得为此付出什么样惨痛的代价。
几乎没有一具尸体是完好无损的，多数头脚分离，五脏六腑似乎被什么利器一下子给挖了出来，散落满地，潺潺的鲜血从尸体里溢出来，鲜红覆在暗红上，恶心得让人想吐。
许是因为之前都太安静太干净了，以至于一下子看到这样的画面，阿三下意识的想抱头痛哭，这种画面的冲击感，前前后后的对比，几乎以秒杀的形式让你无处宣泄，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三十六具尸体，除了吴心和老爷子之外，其余的一个不剩。”女子不知道是以怎样一个口吻如此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来的，此情此景没办法容许她涕泗横流，仰天长啸一句为什么，然后红着眼失去理智说一句要报仇。
仇一定要报，但眼下痛心毫无用处，这些都是她的师弟，年岁全无她大，最小的才八岁，稚嫩得如同刚采摘的生莲子，这场杀戮绝对是有预谋的杀戮，作案者的目的绝对不仅是想要单纯的灭他们吴家满门。
女子竭力将眼眶里的热泪给憋了回去，开始静下心来思考，为什么老爷子通知他们回来，却不透露任何消息，为什么作案者要将所有人的尸体集中在老爷子的房间里，其他地方却干净如初，为什么有本事一下子灭掉几十条人命却不将她和阿三一起干掉，在她眼里，能上长安山犯下此等大案之人功力绝对在她之上。
老爷子和吴心如今不在，到底是被人抓走了还是他们逃走了，如果是逃走躲起来了那为什么不联系她。
“吴极，是谁，是谁下这么狠的手，要灭我们吴家满门，老爷子和吴心去哪了，是被抓走了还是逃走了！”
阿三哭哑着嗓子对吴极说，他甚至都不敢多看这些师兄弟一眼，多看一眼都心如刀割，长安山上的弟子多半都是孤儿，本就不是好命的孩儿如今好歹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没想到却惨遭这般毒手，叫他如何不恨，如何不痛。
“阿三，你听我说，从现在起你往北方跑，不要回头，晚上月亮出来了你就用我教你的引月法认路，一直往山上走，不要下山，因为我们已经被困在长安山了，不找出元凶就破不了这个阵。
你找个地方躲起来，三天之内不要下山，倘若三天之后我没有去接你，你就按照七星鬼步法走路，下山过后不要再回清江城，也不要再跟任何人联系，自己找个地方做点小生意。”
说完这些话，吴极有些哽咽，她极为利落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这是这些年我给你攒的老婆本，密码是你跟着我学艺的那个日子，这些钱也够你买个小房子娶个老婆了，以后不要告诉别人你是这条道上的，做个普通人，好好活着。”
男孩儿抬手一扬就扫开了女子手中的那个存折，他几乎没办法认真的听完她说这些话，吴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要他先逃，逃得越远越好，这些事似乎她早就预料到了，这存折貌似也一直随身携带着。
女子貌似这些年一直在为这件事筹备着，阿三甚至想着，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所有的事她一个人扛下来，但凡有危险都让他先撤退。以往吴极不是没赶过阿三，但哪次像这次一样，连他后路都安排得如此周到。
阿三怎会接受吴极这样的安排，他从未打算和吴极共赴生死过，一直以来他都是打算在最关键的时刻为她杀出一条血路，他可以死，但吴极不可以，这不单是当初拜师时的承诺，更是他自己唯一的生活准则。
“你休想让我先走，且先不说我也是长安山的一份子，我和玉镜都是一样的，我们不仅是你和吴妄师兄的徒弟和跟班，更是你们的守护者，我们可以死，但你们决计不可以。
况且这次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万一我们赢了呢，老爷子那么厉害，一定还没死，长安山还没垮，更何况我们还有吴妄师兄，虽说他之前和我们闹了别扭，但我不信他不会不帮我们。吴极，这样吧，我们一起想办法先走，然后再叫上吴妄师兄一起查明真相，为众师兄弟报仇！”
男孩儿眨巴着眼睛，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急色和真诚，他并不是胆小鬼，只是这等时刻，他只想近来保全最重要的那个人，吴极之于阿三是怎样的存在，这点只有他自己知道。
长达八年的陪伴，他们走过雪山，探过深渊，遭遇过冰雹暴风雪，多次遇险，一路上相互扶持，他对她的在意几乎超越了所有人，没有人知道，吴极是阿三的全世界，他对她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而是更高层度上的依赖，打骨子里磨出来的感情，就像是爬山虎依附墙壁，鱼儿依附海洋。
这些岁月，他见证了她的全部，喜怒哀乐，生死忧患，她总是这样自私，做起事来只想着自己，三番两次将他扔下，她又总是这样无私，当真正危险来临时，第一个冲上前的是她，叫他退后的也是她。
吴极莞尔一笑，笑得那般清苦又浅泽，她和阿三都明白，逃不了的，也没法子逃，只是她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作出了最恰当的抉择，这一番厮杀，必定是九死一生，她不希望阿三受牵连。
“阿三，你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吴极悲怆的一笑，几乎惨艳如昏阳，女子双手握住男孩儿的肩膀，语调十分沉阔。
男孩儿自然遵从照做，这是他第一次这般仔细的和吴极对视，女子的眼睛真是美如烟云，变化莫测，浅灰色的眸子三秒钟的时间便换了颜色，当暗紫色的眼眸妖冶浮出时，他才察觉自己已经被控制了。
“阿三，我吴极以天眼之名庇佑你，此生长命百岁，福寿安康，一生无病无灾，无悲无苦。”
女子语重心长集中念力说完这些后，人已经有些脱力了，之后她又一鼓作气以意念操控阿三让他按照她的说法，一路北上。本想为他消除记忆，结果实在是之前耗损的元气太大，以至于没有消除。
送走阿三后，黑色的夜幕已经如墨汁般挥洒了整片天空，之前还有的明月霎时间就被乌云遮个干净，半点不透光亮。
女子倚在一棵月桂树下休憩了片刻，本该是好风良月之美景，只可惜空气静谧如同凉冰，老爷子房间里的尸体已经隐隐有些味道了，那股子酸腐味似长了手一般紧巴着吴极的口鼻，难闻至极。
其实吴极眼下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她除了能察觉到有人在长安山上布置了一个大阵之外，其他的一概无法推测。只是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会找上她的，她唯有等待，以不变应万变，见招拆招。
她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干嘛，倚在一棵月桂下乘凉还是在放空自己，整座老宅就只有她一个人以及一房子的尸体。
这种时候她格外的想念吴妄和周决迟，以往每次遇到困境，她总会求助于师兄，而他似乎永远都有法子帮她解开那么疑难。但这次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失联了。
周决迟，那个说等她回去就娶她的男人，一想起他，吴极心窝都变得分外柔软起来。女子掏出手机，还有百分之十的电量，在即将关机之前，吴极给周决迟发了一条短信。
“周决迟，你要知道，我很喜欢你的。”
彼时的周决迟并不知道这是吴极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最后一条，这辈子的最后一条，珍贵到周决迟日后想起来都会湿掉眼眶的一句话。
男子当时正在开会，接到这个短信的时候，除了甜蜜的微笑之外，不好在下属面前表露太多，男子匆匆忙忙的回了句，“嗯，等我开完会再给你打电话。”
这些都是他以为，他以为吴极还能等他开完会再联系，他以为这只是吴极一时间心血来潮的表白，他以为他们是真的可以走一辈子的，可惜不行，真的不行，命运一万个不答应，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拟好分开的结局。
如果时光倒流，男子彼时一定会好好给她回一条短信，不是一句嗯，也不是等我开完会再给你打电话，而是我也喜欢你，喜欢到一辈子都在后悔当初曾放你走。
收到周决迟这条短信过后，吴极便关了手机，女子低眉浅笑，没有人看见她砸落入地的泪珠，那么晶莹，几乎是胸腔里崩裂出来的悲伤，只有她一人知道一切已经积重难返，覆水难收。
这条路她已经走到黑了，当身后的刀子捅进她小腹时，女子已经知道这辈子是活不到三十了，原来她二十六岁就会死，真是好可惜呢。
身后是谁的脸，明明眼神那么温柔悲怆，就连身上那股子焚香味也未曾变过，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她在等，一直在等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女子甚至都想过对白，她一定不会质问他为什么，也不让自己露出一副惊讶的面容。
男子今日着一件纯白色长衫，脖颈上面的如意扣编织得那般精巧好看，一如当年玉镜的手法，他脚底踩着一双驼色靴子，那是前年吴心暗地里给他做的鞋子。一切的一切她似乎已经有些明白，又似乎从未明白。
其实腰腹那里被捅一刀真的很疼，但吴极眼下更在意的是吴妄那般爱洁，这件衣服又是心爱之人为他亲手缝制的，她的血染在上面真的很不好，白瞎了一件好衣裳。
当吴极开始察觉到自己满嘴铁锈味时，才发觉自己嘴巴里一直有血液涌出来。以往她每次不下心让自己流了血，阿三总会一惊一乍的担心着，嘀咕她自己不注意点，明明知道自己不能流血的，吴妄虽不会像阿三那般，但也会时而敛眉，而后耐心帮她止血，告诫她再三注意。
她不能流血，留一滴便少一滴，这些没有人比吴妄他们更清楚，然而今夜，在如此浑浊的夜色下，她鲜血如柱，却再无半个人为她蹙眉了。
其实吴妄要杀她的方法有很多种，但他却选择了如此粗暴的，实在不像他的风格，吴极左手搭在吴妄的手腕上，用尽最后一份气力握紧他的手，男子今夜分外沉默，秀致的面庞闪着晦暗的光，从头至尾，男子都是微闭着双眸，似乎从没打算看她一眼。
从女子这个方向刚好可以看见男子颤动的眉睫，以及眼角晶莹的泪珠，这是吴极第一次见到吴妄为自己哭，胸腔莫名的酸涩起来，他会杀她，这一点她早已看破玄机，只是当这一天到来之时，她还是忍不住的伤了心。
“师兄，你不必自责，好几年前我就知道我会死，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知道最后我会死在你手里，你知道吗，我曾经梦见过这个场景，月桂树下，你拿着刀从身后捅入我的腰腹，就连你身上这件白衣我都梦见过。
这个梦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总想着，这不可能是真的，直到后来，我和老爷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就知道我的结局必定会是这样。”
吴极说到最后大口的鲜血吐出来洋洋洒洒扑在吴妄的白衣上，如同大朵盛开的红茶花。
男子听完女子的话，浑身一颤，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凉下去，所以她大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以怎样的心情站在那棵月桂树底下的，吴妄几乎不敢想。
“吴妄，还等什么，她还不够恨，你得多捅几刀！”
大院深处的暗影里走出来一个人，吴老爷子单手附在后背漫步走过来，老人不负昔日的慈爱模样，满脸都是阴冷的毒计。
听到这句话后，吴极哑然失笑，女子极为艰难的转过头去看吴老爷子，他精神不可谓不抖擞，几乎上山擒虎都没问题。二十多年来对她伪善的那张面孔终于撕了下去，露出本真可憎的面目。
与老爷子目光对视了几秒后，她倏然笑开了，一笑胸腔里的血就往上涌，一口一口的漫出来，整个下巴全都是血红色的。
“老爷子，我不恨，真的不恨，从来我都知道自己困在局里，你们都告诉我，说我是姬年光的棋子，但我不是傻子，我可能不仅是姬年光的棋子，更是你的棋子。
西藏里的那个老喇嘛曾叫我转告你，叫你时刻铭记自己的名字，老爷子你做到了吗，你的名字叫吴求，可你真的做到无求了吗，咳咳。”
吴极说着说着眼睛就溢出了泪水，这泪水混着她的血液一起滚落下地，丝丝缕缕混入泥土中。
“那个老不死的，自己没出息还想阻挡我，吴极，你该恨的，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在我这里你尚可称为棋子，毕竟你对我而言有大用处，但在姬年光那里你连个棋子都不如，你的人生台本全都是他给你编写好了的，什么叫做编写，你应该明白吧，我告诉过你他能造天命，也就是说你的命格都是他写的。
包括你为什么一出生就不同常人，天眼是他给你的，你爸妈妹妹不喜欢你也是他为你写好的格局，甚至于你每次出行遇见什么人都是他写的，就连你前阵子喜欢上一个姓周的男人，这些也全是他一手安排的。
你根本就不是你，或者说你的命运根本就由不得你。你该恨的，如果没有姬年光，你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你爸妈和妹妹也不会讨厌你，你也不用跟着我学法术，你可以喜欢你想要喜欢的男人，而不是姬年光给你安排的。
就连你在我这里学艺都是他安排好的，当然他的目的比我的更龌蹉，我想要的不过是你的眼睛，他想要的可是你的全部！”
吴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死，明明血流了一地，意识也逐渐模糊了，可偏偏耳朵却特别灵，吴求所说的全部她都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很想说话，可却说不出来，其实她想问，有意思吗，你们这么多人玩我一个有意思吗，我特么吴极天生就该生出来被你们这帮变态玩弄于鼓掌吗。
以往对于姬年光，她只会用监控来形容，如今才知晓当初黑崎那句话的意思，your father ，your master（你的爸爸，你的主人）
于她而言，姬年光就是她的造物主，她给了他一切，天眼以及命运，甚至于她喜欢周决迟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她不知道一个人无聊到了何等地步要来捉弄她。
按吴求的意思，她打一出生就被姬年光算计了，真他么憋屈得厉害。至于吴求为什么要她恨，吴极想着应该和天眼有关，黑崎曾说她的天眼还没熟，她想着，吴求要她恨约莫是想要成熟的天眼吧，可能她恨了，怨气重了，天眼就会变得厉害起来。
吴妄为什么要杀她，除开玉镜就只有吴心了，为爱杀了她，总比为恨好。
就在吴极意识涣散，想要闭眼时，倏然眼皮子一下被谁掀开了，吴极已经看不清楚了，只是依稀能听得清是吴求在怒吼。
“为什么她没有恨！为什么天眼还没有变！”
听完这句话后，吴极多少有点想笑，可惜连牵动面部上的肌肉都没有力气了，她怎会有恨，她都没有力气恨了，这些人越是想得到的，她越不能让他们得到。
睡梦中吴极只察觉吴妄搂着自己越搂越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似乎落入了另一个怀抱里，如同婴儿回归了母亲怀里一般舒适，吴极很想睁开眼，可惜没有力气，只是依稀间又闻到了一股子清苦的味道。
这股味道非常的熟悉，熟悉到一下子似乎带她穿越回了二十几年前，貌似她刚出生时落入的第一个怀抱就是这个，彼时他抬手盖住了她的眼睫，后来她便有了天眼。如今他再次覆盖住了她的眼睫，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吴极知道是姬年光来了，要是自己还有力气真想朝他脸吐口水，可惜不行。
在吴极彻底堕入无尽沉渊之前，她听到了男子说了一句话，嗓音缥缈又清泽，如九天之外济世的菩萨。
“吴极，我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吴极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