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再见老人 ...
-
吴极和阿三一路上倒是顺利，司机走了最快的路到扎西岗寺，他们是第二天傍晚到的扎西岗寺，下车后那个司机还是忍不住嘴告诉了吴极是周决迟背地里贴钱给他，他才愿意载她来的。
阿三听完就乐了，不停地在吴极身边叨唠周决迟的好，吴极也就随便听了听，并没有表现出多感动，其实按理说周决迟这样细心帮忙，她应该很感动才是，但现下她并没有时间去考虑周决迟的事。
毕竟她现在要干正事了，闲了这么久，一路奔波，终于还是让她来到了这里。
扎西岗寺坐落在扎西岗村上，这里村子大部分和前年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土墙红门，门上有绿色条幅一样的东西。扎西岗寺在□□时期被毁过，真正保留下来的只有墙体而已，现在的扎西岗寺是后来建的。
这里到处都有飘扬的经幡，很是美丽飘逸，据说经幡中的五色，蓝色象征天空，白色象征云朵，红色象征火焰，黄色象征大地，绿色象征草木。藏民们相信，印满经文和图腾的经幡每飘动一次，就等于向上天传送一次经文和祈祷。
她和阿三直接去了寺庙里，以前来这边的时候虽谈不上香火鼎盛，但也经常有藏民在这边朝拜，祭祀。以前殿宇雄浑，金顶宝幢，飞檐斗拱，白塔红墙，十分壮丽。但现在门庭冷落，萧条得如一座废寺，全然不复当年模样，朱漆脱落，枯草丛生处处透着衰败之感。
吴极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见穿着猩红色僧衣的小喇嘛正在佛前大殿里煮草药，一进门就闻到厚重又刺鼻的草药味。
看来，老喇嘛索桑真的病得不轻，小喇嘛见他们来了几乎喜极而泣，他急忙放下手中的蒲扇，朝吴极他们飞速的走来。
他叫洛伊，吴极认得他，前年来的时候他才不到她肩膀高，现在竟然和她一样高了。洛伊皮肤黝黑，脸上有着常见的高原红，但他眼仁透亮素净，一看就知道是心思纯正的孩子。
“卓玛，格拉等你很久了，快和我去看看他吧。”洛伊普通话说得有些蹩脚，但语气明显很焦急。卓玛是对未婚女士的称呼，格拉指的是他师傅索桑。
“好，你不要急，我现在就去。”
吴极将包裹交给了阿三，吩咐他先在这边等着，她去见见索桑，索桑有很重要的话要交代她，这次的事和上次有关联，她不希望阿三也被牵扯进来，更不希望阿三了解事情后再次阻扰她。
吴极跟着洛伊进了院子后面的房间，一路上她没有再见到别的喇嘛，估计都弃庙而去了吧，想到这里她看洛伊就越发怜惜了，洛伊是索桑在青稞地里捡到的孩子，他没有家人，唯一的依靠只有老喇嘛索桑，如今老喇嘛病重，寺庙倒闭，全靠这孩子一个人撑着，委实有些辛苦，毕竟他才十多岁，应该不到二十。
她用藏语跟洛伊说了句，“有我在，我会帮你们的。”吴极眼神笃定，表情温暖又坚毅，她轻拍了拍洛伊的肩膀，给他传递一些能给的正能量。
毕竟是个孩子，见终于有人搭救他们，洛伊很快就红了眼，说了句图极其（谢谢）。
洛伊把吴极引到了索桑的房前就止步了，他说索桑希望独自和吴极谈谈，他不方便进去，便留在外面等候，吴极也就颔了颔首，自己进了索桑的卧房，索桑的卧室里面以前有一尊金漆铜佛正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进门就看得到。
吴极眼睛并没有多扫别的地方，她早就在外面脱了鞋子，现在只穿着袜子，踩在拼布撞色的毯子上，她先对这尊铜佛参拜了一下，表达敬意，其实她不大信佛，但毕竟进了人家的地方，多少也要表达点诚意出来。
前年的时候她进过一次索桑的房间，当时因为穿着鞋进来，也没有给这尊佛参拜，索桑有些不高兴的责备了她。
现在她自然记住了这些事，哪怕对佛没有敬畏之心，但对索桑还是要保持最基本的敬重的。
房间弥漫着厚重的草药味，但室内似乎又常年焚着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吴极有些不太适应。她漫步走到索桑的床前，老人真的行将就木了，他紧闭着双眼，两眼窝深凹着，面颊无半两肉，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如刀刻一般的皱纹。
吴极轻拍了拍老人的身子，他没有半点反应，她只好加重力道，老人终于悠悠转醒，他眼球浑浊，但在看清吴极的那一刻却十分激动，几乎要一下子坐起身来，可偏偏又起不来，一直喘着粗气，吴极急忙帮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枕头上，又给他顺了顺气。
半晌过后，老人情绪稳定了，吴极才开口说话。
“阿尼（爷爷），是不是那神山里的东西又出来了？”吴极用藏语向老人问道，她嘴里所说的神山，就是冈仁波齐，前年她转山的时候就遇到了那鬼怪，只是至今吴极都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模样，只知道防不慎防，相当诡异，当年的她要不是逃得快，怕是要死在神山之下，长埋冰雪之下了。
索桑一愣，而后眼里闪着迷蒙的微光，似在努力回忆些什么，须臾之后，他才一副痛苦难耐的表情。
“卓玛你终于来了，我们这边上半年有不少转山的人都失踪了，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政府为确保旅游产业的兴隆，没有向外面说这件事。消失的都是年轻的卓玛（未婚女孩），后来我们带人去找，神山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她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东西只有你见过，我们都没有见过，本来我是不信鬼怪的，毕竟有释迦牟尼守护着我们，但不见的卓玛越来越多，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病，我老了，没什么能耐，也帮不了你什么，但只求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能去帮我们找回不见了的卓玛，咳咳。”
索桑说到最后，一阵狂烈的咳嗽，吴极看他这面相，就知道虚无之命，怕是活不长了。
她紧握着老人的手，郑重其事的回答他，“好，我会帮你们的，鬼怪我一定会把他消灭掉，但至于那些消失的卓玛能不能再活着回来，我保证不了。”
吴极不是个喜欢夸大海口的人，上半年失踪的卓玛，如今已经十一月份，恐怕无人生还了，只是那个害人的东西，她必定会竭尽全力处之而后快，以绝后患。
索桑自己心里有数，也就颔了颔首，念了一段藏语经文，又坚持让吴极扶他起来，给吴极做了洗礼，保佑她此次平安归来，赶走神山里的妖魔。
吴极出了禅房之后，见洛伊还在门口等着自己，男孩乖巧又淳朴，笑容里总是掺着阳光的味道，吴极心生一暖，回赠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之后洛伊带着吴极和阿三进了他们要入住的禅房，禅房都差不多，一张不大的床，床铺素净又整洁，想必这些都是洛伊早就准备好了的。
房间里没多少摆设，不过是有一个不大的书桌，上面有一盏老式台灯，书桌旁有个香案，但香案上却没有菩萨，只有一个破旧的铁质香炉，炉子是空的，看来好久没有香火了。
室内处处透着一种淡淡的粉尘味，想来是很久没有香客来了。吴极将包裹随手放在了桌案上，而后就出了门。
阿三此刻也放好了行李，吴极带着阿三去了大殿，大殿里的菩萨倒有几个，最中间的是度母，西藏有四大教派，红教（宁玛派）、黄教（格鲁派）、白教（噶举派）、花教（萨迦派），不管四大教派的哪一派，都修度母。
度母就是观世音菩萨，在藏区，家家户户都举行简单的仪式供奉度母。每日早晚，一家人常聚集在一起吟诵《救度佛母二十一礼赞》。有时对于度母的敬奉颇有些实用主义的意味。
比如在冰天雪地、恶狼出没的冬日，若村民要赶往另一个村庄，为了行路安全，他一早就向度母供奉一些牛奶，背诵《礼赞》，然后上路。妇女观想度母进入了她佩戴的绿松石头饰中。
男人们则在自己头上放一朵花，过后要扔掉；或者也可想象度母钻入戒指或其他饰物中。人们观想着她手持一只绿球，而观想者自己则坐在球里受到她的保佑。当人们感到不祥之兆的威胁时，一村之人便会聚在一起，僧人及有文化的俗人念诵经文；其他人则都坐在露天里，从早到晚转动着转经筒背诵《礼赞》。
总之在西藏这边，信奉度母的人数不胜数。
在下面的香案上的里还有几个小神，吴极不太认得，但还是给每个神都一一跪拜上了香。
洛伊跪在地上一遍遍的念着六字真言，他手摇嘛呢筒，转嘛呢轮，诵嘛呢咒。男孩面色红润粗糙，他微闭着眼，睫毛长而卷，此时天光刚好泄在他猩红色的袈裟上，整个人看上去都虔诚无比，似乎马上就要得到上天召唤，羽化飞仙而去。
阿三拽了拽吴极的衣袖，轻声在她耳边说，“这个村我刚刚看了一下，只剩几户人家了，这里也只有这一个寺庙，总而言之，人烟稀少，你最好做事小心点，别什么事都瞎出头，不然到时候我找救兵都不好找。”
吴极没有理他，只是表情淡漠的望着度母，她眼神平静又慈悲，似乎韵着大无量光芒，藏民如此信奉他们，可日子却依旧很苦。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有什么神，但她绝对不依靠神，万事万难，她都要靠自己的双手解决。
神山里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把那些少女带到哪里去了，这些她都想知道。只是事情毫无头绪，叫她现在就去神山四处乱撞，想必也找不到那东西。
吴极微闭着眼，努力回想前年的事，她需要一个契机，需要一个能再次见到那东西的契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再见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