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秀女所的第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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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嬷嬷分配完毕，丫头们就扶了各自的主子进房，秀女所的杂役太监们则抬着箱笼行李跟在后头。柳多多等人都走光了，才小心翼翼地问许嬷嬷能不能换寝室。她实在不想和“薛玲”抬头不见低头见。
许嬷嬷沉下脸道：“怎么别人都无事，偏就小主要换？奴婢若允了，别的小主必也不服，到时人人都要换，奴婢又如何分得过来？小主还是安份些吧，何苦惹这么多事！”
“噢……”柳多多垂头丧气地答应。许嬷嬷不给换，那就只好硬着头皮住了。
柳多多转身准备走，许嬷嬷却又冷声叫住她：“小主且慢走，待会儿小主安置好行李后，请到奴婢房里来一趟。”
柳多多一呆，偷偷看了一眼许嬷嬷，许嬷嬷面色看不出喜怒。
可是在前世，柳多多的相似经验太丰富了，几乎天天听到类似的话：柳晓月，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柳晓月，放学后留在教室里不要回家……所以她非常清楚许嬷嬷叫她去，一定不会表扬她吃饭吃得好。
没想到刚刚穿过来，她竟又成了秀女所的差生，入宫第一天就被许嬷嬷罚留堂了……
柳多多只好答应一声，回到了东三排。
秀女所的一排房间，其实就是一个大套间，里面分别有两间朝南的房间和一间朝北的房间，中间隔着小小的穿堂。薛云裳已占了里头最好的一间朝南大房，金玉凤睡了另一间朝南的房间，柳多多来晚了，只好走进北面最冷最阴暗的角落房间。房间很小，却见地上歪放着七、八口紫檀木的箱笼，梨花正坐在一旁喝茶。
“梨花，我有这么多行李吗？”柳多多吃惊地看着箱子，柳家人出手竟这样大方？
梨花斜了她一眼，目中闪过一丝讥讽，冷冷道：“这些是薛小主和金小主的行李，小姐的行李在外头廊下，你进来的时候难道没看见？”
柳多多来到屋外，果见廊下扔着一口半旧不新的衣箱，上面挂着签子，写着她的名字。柳多多忍着失落的心情，试着搬了搬，箱子极重，根本搬不动。柳多多想叫内侍帮忙，可来来往往许多内侍，却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柳多多只得到箱子后面推，费了九牛之力，才终于把箱子推进屋里。可是北房里的箱子堵住了通道，若不拿走，她的箱子就进不去，而且房间也不能住。
柳多多到了北房，向梨花温声恳求道：“姐姐，你能不能叫人把这些箱子搬出去？”
梨花瞪着她道：“小姐说笑呢吧，我一个奴婢，什么身份，凭什么妄动另外两位小主的箱笼财物？”说完就翻了个白眼，不屑地撇过了头。
她说得也没有错。柳多多忍住委屈，出了北房，酝酿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南房门口，向内道：“两位姐姐，你们的箱子放在我屋里不方便，两位姐姐能不能请人把箱子拿走？”
金玉凤扭着小蛮腰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冷笑道：“哟，刚是谁不乐意跟我们同桌吃饭，还去跟许嬷嬷要求换房的？”
柳多多立时一惊，她怎么会知道？
薛云裳也从屋子里走出来，冷冷地瞪着柳多多：“你当真去换房了？”
柳多多还未来得及回答，金玉凤便冷笑道：“怜香，把你刚刚听见的说出来。”
金玉凤的丫头怜香放下被褥，走出来脆声道：“回两位小主，刚才奴婢出恭时，亲耳听见柳家小主子求许嬷嬷换个房间住。柳家小主子，奴婢没有冤枉您吧？”
见她说得明明白白，柳多多咬着唇，无言以对。
薛云裳秀眉微挑，冷冷道：“哼，既是如此，我们也不敢勉强。妹妹请吧。”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柳多多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赌气向北房道：“既然薛姐姐不让我住，梨花姐姐，麻烦你把被褥铺到廊下，今晚我在外头门廊里睡。”
可是外面还在飘雪！
薛云裳骤然变了脸色。这个笨女人若是真的大雪天跑到外头去铺被褥，被人看见了，还不闹大？此事传了出去，恐对自己的名声不利！薛云裳柳眉倒立，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秀女，我可没有资格不让你住，妹妹这话不觉说得奇怪嘛！”
“可是你刚才说……”
“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说妹妹不必勉强。既然妹妹想住在这里，那我们就叫人来抬箱子就是了！”
“姐姐为何要怕她，就让她睡在门外好了。”金玉凤尖声细气地说道。
薛云裳怒瞪她道：“你还说，都是你多事！快叫人来抬箱子！”说着便冷然转身进了屋。
金玉凤脸色一滞，抬眸看了一眼柳多多，目中闪过的寒意让柳多多怵然一惊。金玉凤忽然回身揪住了怜香的耳朵骂道：“你聋啦，都是你惹出来的事，还不快去叫人！”
金玉凤手一摔，怜香立即捂着耳朵哭着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喊来院中的杂役太监，把北房的箱子搬走，又把柳多多的箱子抬进屋里安置好。
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解决了。看见自己的箱子妥妥地放进了房，柳多多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梨花冷着脸，放下茶碗，起身铺床。
“谢谢姐姐。”柳多多友善地道。
梨花回过头来，不屑而冰冷的斜睨了她一眼，接着继续忙碌。
虽然梨花面色不善，让柳多多十分难受，可是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人心都是肉做的，只要她一直对梨花好，梨花的态度一定也会慢慢好转的。
见没什么事了，柳多多便出门找人问明方位，迎着风雪又来到了许嬷嬷的房间。
许嬷嬷一人住一间宽敞的套房，此时正在外间泡脚，还有三个宫女服侍。一个捏肩，一个洗脚，一个服侍茶水，看起来十分享受。
“嬷嬷，柳小主来了。”
柳多多拍掉了身上的雪花，来到许嬷嬷面前，看了一屋子的人，心虚地叫了一声：“许嬷嬷……”叫她一个人来，到底要做什么呢？
许嬷嬷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道：“奴婢见小主刚才吃多了，若是就歇下，停了食恐对身子有大碍，所以才让小主过来。”
“……”这回当差生的理由竟然是——她吃得太多？
“奴婢这里有个好法子，只消半个时辰就能助小主消食。”许嬷嬷说着，对伺候洗脚的宫女道：“行了。”
那宫女会意，替许嬷嬷抹了脚，穿好鞋，正要端盆出去，许嬷嬷道：“慢着，把沐盆给柳小主。”又向柳多多道，“请柳小主把沐盆顶在头上，跪半个时辰，便能消食了。”
啊？柳多多呆住，许嬷嬷的意思是让她顶洗脚盆？还要跪着顶？
端盆的宫女也显得很犹豫。
许嬷嬷又吩咐道：“揽翠，给柳小主拿一块厚些的绒垫，别跪坏了腿。再把炭盆拨旺点儿，挪近些，别冻坏了身子。”
叫揽翠的宫女似乎是许嬷嬷的心腹，不像端盆的宫女那么胆小。她应了一声，马上拿来了一方又厚又暖的锦垫，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就准备好的，铺在炭盆旁边，并恭敬地说道：“小主，请吧！”
柳多多连忙拿出差生的自觉，自我检讨起来：“嬷嬷，我下次再也不吃这么多了……”言下之意就是，我错了，这次能不能就算了？
许嬷嬷板着脸道：“小主要是不喜欢奴婢的法子也没关系。只是小主吃得那么多，奴婢以为就算站一晚上也消不了食。小主是愿意站一晚上，还是用奴婢的法子，随小主乐意。”
这意思可不是让柳多多二选一。身为差生的柳多多很有悟性地马上“卟通”一声，跪了下去！她已经经历过太多，知道老师铁了心要罚一个学生的时候，讲多少好话都没有用，反抗更是只会激怒老师，结果适得其反！这种时候，身为差生，还是乖乖认罚最好。
许嬷嬷轻蔑地斜了她一眼，向端盆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战战兢兢地把洗脚盆放到柳多多头上，看着柳多多扶稳才敢松手。
好重……柳多多拼命顶住盆，不让里面的水晃动，因此整张脸都涨红了。
许嬷嬷向一旁道：“揽翠，你照应着些，等柳小主消了食，就好生扶她回房去睡。”
“是，嬷嬷。”
做足全套劳防保障工作，许嬷嬷就心安理得地睡觉去了。
柳多多顶着盆，心里既尴尬又委屈，可因为她是差生，脸皮本来就比好学生要厚，所以忍住了没哭鼻子。好不容易跪满半个时辰，揽翠地把洗脚盆从柳多多的头上挪走。柳多多只觉手、腰和腿都已经僵住了，只能维持顶盆的动作，一动也动不了。
揽翠强行把她搀扶起身，柳多多步履不稳，双腿一直不停地哆嗦。
好不容易蹒跚回东三排，两间南房早已熄了烛火，北房也是漆黑一片，黑暗中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梨花已经睡熟了。
丫头竟然不等主子就先睡了，连灯也不留一盏，揽翠意味深长地瞟了柳多多一眼，半冷不热地道：“奴婢告退了，小主早些歇息吧。”
柳多多独自坐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等缓过了体力，便自己拿水盆到后头找内侍要热水洗漱。谁知道小厨房里只有一个值夜的太监，一见是东三房的柳小主亲自来接水，先是十分惊讶，接着态度就冷下来。“小主来得这么晚，奴才们也是要歇息的，现在哪里还有热水？喏，边上水缸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水，小主不嫌弃就尽管去打好了。”
柳多多默默来到水缸边，可缸里竟然连冷水也没有了。柳多多只得回了房，没有刷牙洗脸就上了床。
梨花睡在外侧，被她惊动，不耐地翻了个身道：“真是麻烦！”
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柳多多裹紧被子，在冰冷的被窝里无声地饮泣。
魏然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她果然笨得都可以载入史册了，竟然入宫的第一天就和同屋闹翻，还引起了教引嬷嬷的反感，连丫头也不待见她。这样高难度的事情，她究竟是怎么在短短几小时内办到的，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
孤独无助的感觉包围了柳多多，她真的好想家，好想爸爸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秀女所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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