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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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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敏感的婉荷察觉到了两人紧绷的气氛,她实在不想看到这对爱侣的罅隙,便自顾自的说着,语气从容温和,波澜不惊。
“想必二位都是志存高远的人,虽然这顾家堡也是顾少侠的阵地,但是未来您父亲的基业还需要您继承,只是您现在的羽翼尚未丰满,还需要岳大俠的辅助,可是这些跟您与陆沉香小姐的感情不冲突。”
陆沉香听着婉荷有条不紊的解释,激动的情绪慢慢的冷静下来。
听完婉荷的分析,陆沉香静静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不说话,她若有所思的静静坐在那儿,月华拉长了她孤单的身影,更显得孤单。
而顾卿恒则暗暗握紧了拳头,他知道现在两个人处于一个需要沉淀的时期,再怎么去纠结,也无用,而婉荷那一番有理由的解释,也是在给双方台阶下。
婉荷在顾家堡算是半个管家,她的母亲一直就在顾家堡做事,这么多年顾家堡的兴衰成败她一直看在眼里,也是自己带陆沉香进来之前他最信任的丫鬟,两人之间似兄妹之情的友谊,也帮助顾卿恒做成了很多事情。
三个人僵持了半晌,顾卿恒疲惫的摆摆手,他看着小河对岸脆弱的陆沉香,用低沉的声音慢慢的说着,语带怜惜。
“沉香,那我就听婉荷的,我俩都好好的沉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还是会跟着岳师兄一起练剑学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还没等陆沉香反应过来,她就听到顾卿恒的声音,他似乎在低声给婉荷交代着什么,婉荷保持着有礼的距离静静的聆听着,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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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陆沉香照顾好之后,婉荷回到自己的厢房,静静的望着天空,月华如练,她手里的活儿都干的差不多了,但想起今天陆沉香和顾四郎之间的争端,她深有感触。
第一次见到陆沉香,是在一个惬意的午后,顾卿恒带着陆沉香出现在顾家堡的时候,整个寨子都沸腾了,最让她惊叹的是陆沉香沉静而又淡然的姿态,她面对众人总是这样的淡定和柔和,并且不摆架子,相处一个月之后,她和自己成为了最好的朋友,甚至无话不谈。
但是身为大丫鬟的她当然明白两人之间的牵绊,一对有情的人望着彼此时候的眼波流动,是不会骗人的,看着这样有回应的感情,她十分羡慕,也微微有些嫉妒。
不像是她,爱着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却只能远远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什么都不敢做,也不敢告白。只能这样沉默的当一个以爱为名的影子,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罪恶感满满。
婉荷原姓乔,父母双亡之后被卖到黔中,被好心的老堡主收养,成了管事大丫鬟,掌管东院的事物,她勤快而又能干,在她的印象中,老爷和夫人对自己很好,包括和老爷一起担当重任的岳群海。
她第一次见到岳群海,是在一次太行山南北宗掌门人进行比武的现场。
因为原来举办比武的场地过于狭窄,所以豪杰们提出在顾家堡举行。
那日似乎特别的热,喧嚣的蝉鸣抵挡不住云贵高原的暑气,前来参加比武的各大门派的英雄豪杰和掌门们聚集在顾家堡的忠义堂,人声鼎沸。
婉荷作为招待这些英雄的大丫鬟,自然是尽心尽力的端茶倒水,这些豪爽男儿被照料的十分满意,作为寨子里的掌事丫鬟,她有条不紊的率领着众多仆役穿梭于饭桌前,擂台边,无声的给这届比武大会以最好的支撑。
可是,事情的发展总是有些意外的。
那是岳群海作为副堡主走马上任的第一天,那年的婉荷不过十四岁,还是个很稚嫩的小姑娘,而顾卿恒还是个很小的孩子,婉荷虽然才十四岁,却生的脆生生水灵灵的如同一朵娇嫩的花骨朵,引起了在场一些人的注意。
参加这场比武的豪杰们都是豪爽直率的男性,但是也不乏一些身处二流,内心也龌龊的渣滓混入其中。
那天她正准备帮一位新晋掌门倒茶,却被他周围的男人抓住手臂,想要调戏一番。
没有见过如此阵仗的婉荷,忍住眼泪想要挣脱,但是她只是一个小姑娘,没有力气挣脱男子的手,两人撕扯之际,婉荷听到一声慵懒的调侃,那个男人拽着婉荷的手不愿意放弃。
“沈师兄,您这样拽着我家小丫鬟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啊,想我顾家堡一向民风淳朴,但也经不住您这么折腾您说是不?”
婉荷转过头一看,阳光下,岳群海潇洒的站在那儿,剑眉星目而又英挺颀长的身躯里面昂藏着宛如野兽一样的力量。
只见穿着简单的服饰的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如此器宇轩昂的磊落男儿,星眸含笑,却达不到眼底,很显然,他的笑意只是一层模糊的伪装自己的面具,这个擅长减法和轻功的男子武功高强,看起来却面如冠玉玉树临风。
婉荷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她还是个小姑娘,不懂得情滋味,但是她痴痴的看着岳群海,半天都回不过神。
那个被岳群海擒住的男人本想再争几句,但是看着岳群海狠厉的眼神,只能不情不愿的收了手,他当然明白自己并不是岳群海的对手,嘴上逞强几下之后悻悻然的走开。
只见岳群海笑笑的对着婉荷说了句:
“姑娘你自己要注意,以后小心点。”
而实际上岳群海的这些话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之语,在婉荷的心里却成了甜蜜的回忆。
从此,婉荷的视线纠缠着岳群海,眷恋的缱绻的,再也放不开。
那时的岳群海内心还不像现在这么焦灼,眉眼之间意气风发,很多时候都显得那样的无私和勇猛,而婉荷喜欢在远处默默的看着他,看着他陪着老堡主一起练剑,那诸多的回忆在现在的婉荷想起来,都是那样的甜美而撩人。
她很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情感,好在岳群海也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在没有和燕三娘成亲的那些岁月,他也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而已,抱着自己的梦想郁郁前行,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身边被一道温柔的视线缠绕。
婉荷有的时候会突然想,自己这么多年,最放不下的就是对岳群海的眷恋,如果那宿命一般的相遇没有就好了。
在岳群海和燕三娘结婚的那天,她哭了一个晚上。
锣鼓喧天,红烛摇曳,她忍着眼泪服侍着夫妻二人入洞房,当宾客们笑着闹着离开的时候,她呆呆的站在门外,看着岳群海和燕三娘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烛暖心扉,她抱着自己,突然地觉得冰冷,那种由内而外的孤独笼罩着她,她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
婉荷无疑是美丽的,她聪明且温婉,在父母双亡之前,她也算得上是管家小姐,除了和一般的姑娘相比认得几个字之外,她对于武学的理解也颇有自己的想法,这让老堡主十分器重,曾经在燕三娘和岳群海拜堂之后想要纳婉荷为妾,但是个性倔强高傲的婉荷婉言拒绝了,她只求一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这样施舍而来的怜悯,她不需要,也不想要。
岳群海看着自己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平静无波,他搂着燕三娘的手充满力道也温柔无比,婉荷一时间有了一种绝望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再这样坚持下去依旧是爱而不得的那方,而善良的她不想毁掉岳群海来之不易的幸福,所以她默默地选择了埋在了心底。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房门被打开,一个小仆役匆匆跑来,告诉婉荷说岳夫人有些不适,需要端汤送药,婉荷想也没想就冲向小厨房,熬制起燕三娘需要的汤药来。
待到送到燕三娘房里的时候,岳群海焦急地坐在床边握着燕三娘的手,连日来的操劳,让燕三娘也有些疲惫,她发着高烧,芙颊上全是香汗,嫩白的肌肤摸着也都是汗,让岳群海焦躁不堪。
婉荷小心翼翼的端着药进去,途中和岳群海的目光有些微接触,两人表面波澜不惊,内心都各怀心事。
岳群海当然知道婉荷的心意,但是他对自己的妻子一心一意,没有想过这件事,现在的他已经被欲望和野心腐蚀,没有了内心早期的纯粹。浑浊的心里只想着自己的攀登之路,很多人对他的感情他不想回应,只觉得疲倦。
感觉到婉荷的靠近,岳群海转过头看着婉荷,面无表情。
“劳烦婉荷姑娘了。”
低沉的嗓音有着说不出的诱惑,婉荷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控制住拿着药的力道,因为她知道哪怕是岳群海黑着脸看着自己,她还是会心跳加速。
见婉荷送过药,岳群海吹了吹药碗里的药,命一旁的仆人小心翼翼的抬起燕三娘,喂到她的檀口中之中。
紧闭着眼睛的燕三娘很困难的咽下了婉荷煮好的药,岳群海望着面前跟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妻子,却没有感觉到什么情绪。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
众人呆立了半晌,待到被叫来的宅子中的郎中把了把脉,低声对岳群海说夫人没事之后,岳群海才敢放心离开。
婉荷正准备要走,就听到燕三娘虚弱的声音,似乎是在呼唤着什么。
“岳郎,你快去忙你的吧,我想让婉荷姑娘陪我一会儿。”
岳群海要拉下青纱帐的手一顿,无言的对着婉荷摆摆手,婉荷赶紧躬身行礼,目送着岳群海的离开。
“好好照顾你夫人。”
只听得岳群海磁性的声音里面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