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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顾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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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君浩:“不了,晚上还有事,改天吧。”
张云瑞:“杜叔,您别跟我妈客气,我哥在这里帮忙真的帮大忙了,他一天完成了我小姑一周的KPI。”
他小姑立时不爱听了,说自己业务能力不差的,如果她也能穿成行动的卖家秀,也能一天完成一周的KPI。
张云瑞:“得了吧,你都准备一年了,TOPIK到现在都没过,借着在这里卖衣服练习口语,你目的就不纯,能完成啥?”
比侄子年纪小的小姑姑不用爱幼,瞪眼怼回去:“那也比你强,起码我有追求,你咧?毕业即失业,失业到如今,哪来的大脸说我?嘁~!”
路希换完衣服出来,姑侄俩还在互掐,侄子嘲笑姑姑被韩剧洗脑了,人生追求居然是去泡菜国吃泡菜,姑姑骂侄子不敬长辈,不尊孝悌,作势化身豌豆射手,吐他一脸珍珠,张嫂喊他俩出去吵,吵完再回来。
父子俩谢绝了张嫂对临时销冠的犒劳,张嫂便拿了套新款秋装给路希,路希再推辞,张嫂就不答应了,她一边将那套提前装好的衣裤往路希手里塞一边说:“你饭也不吃,衣服也不收,凝姨还怎么找你帮忙?收着收着,明天还来哈,这几天就让云瑞给你做司机,别让你爸跑了。”
爷俩从店里出来,路希笑着揶揄老爹:“带着废物儿子讨生活的老男人果然不吃香,小姑娘心思单纯,考虑不到那么多,小姑娘的姐姐帮着把关了。”
杜君浩淡道:“你是不是想跑回家?”
路希嗔怪:“这么大年纪怎么不识逗呢?”
杜君浩:“你跑回去吧。”
路希立时不皮了,乖模乖样的问:“爸,晚上想吃什么?我请。”
杜君浩没同他客气,直接驱车去了东福楼,杜君浩都把车钥匙抛给泊车员了,路希才拿着没喝完的奶茶下车,问杜君浩:“真吃呀?”
杜君浩:“不是你要做东吗?反悔了?可以,你作陪吧,爸来买单。”
路希挺起小腰板:“谁反悔了?我大小是个个体户,就算我那小槽子糕店一直亏钱,也不差这一顿饭。”
杜君浩:“终于知道槽子糕是什么了?谁告诉你的?”
路希:“没人告诉我,我自己上网查的,话说我不知道也不奇怪吧?这么有年代感的词汇,本地孩子都未必听过,何况我还是外地孩子。”
杜君浩失笑,还挺会给自己找补,就是无聊了点,还特地上网去查,但凡他这个个体户忙一点都没这份闲心。
这顿饭到底还是杜君浩请的,说是替张嫂犒劳销冠,实则是哄儿子,谁叫他去相亲了呢?他缺理。
路希问服务员要了个袋子,一边把没喝完的白葡萄酒往袋子里装一边说:“子不言父过,跟我缺理没事,你别再外面缺德就行。”
杜君浩气笑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还拿话点他,他不就碍于介绍人的面子去喝了个茶吗?就算耽误了人家姑娘的时间,也就是一壶茶的时间,又没耽误人家一辈子,他怎么又联想到同妻有多可怜娶同妻有多缺德了?
池洋说孩子共情能力太强不是好事,这么看说的一点不错,他家这个就是,遇事想的太多,共情能力又强,外人看会觉得这孩子善良懂事,他却容易因这性情多烦忧。
路希把酒放好,接过账单看了一眼,顿时没了共情别人的闲心,眼睛瞪的比他吃的溜圆的肚子还圆:“这瓶酒一千九?老板疯了还是收银打错价格了?拿干白当茅台卖呀?”
爷俩都上车了,路希还在抱着那瓶酒念叨:“太黑了吧?对半赚还收百分之十的开瓶费,连吃带喝的,我能打12315投诉他们宰客吗?”
吃饭路希不心疼,喝酒喝心疼了,毕竟他家就是卖酒的,明明可以省下的钱却让人家赚了去,还赚他们这么多,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脑袋大。
杜君浩同情能力没他儿子强,他儿子那么认真的心疼着,他却觉得好笑,个体户的钱不好赚啊,尤其是这种讨过饭吃过苦的小个体户,他恨不得变成小貔貅,见天儿蹲他店门口吞金币,想让他吐出来,得趁他不备把他倒提起来抖落,不使把子力气你别想抖出一个子儿。
杜君浩如是想着,脑海里出现一只两手紧紧抱着肚子的小貔貅,被倒提起来时使劲蹬踹着小短腿儿,一边呜哩哇啦喊:“别抢我的钱,我好不容易赚的,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杜君浩被自己脑补的情景逗笑了,路希奇怪的看向他,问他在笑啥,杜君浩笑着说:“没笑什么。”
路希:“没笑什么你笑什么?”
杜君浩:“喝多了,随便笑笑。”
路希一脸无语的看着正在开车的人:“喝茶也能喝多?”
杜君浩:“一定要爸实话实说吗?好,爸笑你小气,笑你腿短,笑你都跟池洋玩投资了,喝瓶酒还心疼成这样。”
被笑话该生气的,路希却忍不住笑,只能边笑边控诉:“笑我小气就算了,笑我腿短算怎么回事?我腿短不是你养的吗?你没给我养出大长腿,还笑话我,你算什么好爸爸?”
杜君浩:“我说没笑什么,你非要问,告诉你你又不爱听。”
也不知是撑的还是这话噎的,路希打了个响亮的嗝儿,胃里的酒气顺势涌了上来,他怕自己吐出来,忙捂住了嘴。
杜君浩睨他一眼,道:“忍住,一口一百九,吐了更亏。”
路希被揶揄的忍俊不禁,笑着低喊:“停车,我宁可用小短腿儿跑回去,也不要被你问候肺管子了。”
杜君浩淡道:“怎么?腿是我养出来的,肺管子是亲生的?”
路希被他的冷幽默戳了笑点,笑的直喊爹:“活爹,你静静的酷着吧,别说话了,我笑吐了,亏的是你钱,你挣钱也不容易呀。”
谁赚钱都不容易,但相比杜君浩刚到K城谋生时,现在要容易多了。
那时才叫不容易,他既没高学历,也没能在社会上立足的一技之长,只能凭借着部队里摔打出来的身手去做保镖。
夏夜年纪小,性情顽劣,虽不至于动辄打骂手下人,但不少给人出难题,夹在他和他父兄之间,工作很难做。
后来辞职出来和张崇合伙开酒吧,张崇同他称兄道弟,说的比唱的好听,实则是个连亲手足都能算计进去的人,实在称不上好交,身边的人都为他们直至拆伙也没闹翻称奇,只有他自己清楚合伙的生意有多难做。
餐厅是他为自己铺的后路,防着两人闹翻,张崇丢给他一句钱都亏了,便将他踢出去。新店开张,既无口碑,也无固定客源,一点一点做起,自然也不容易。
好在都熬过来了,他这孤家寡人也有了家,用池洋的话说,路希破了他六亲缘浅的命格,他若顽固不化,或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把这个帮他“改命”的孩子逼走了,他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他不信鬼神,年少轻狂时也不信命,如今却是信了。无需任何人告诫,他也会像顾惜自己这条命一样顾惜路希,舍不得他受丁点难为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