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养成就吃了》泠萸

279、业债

　　因为没有后悔的余地，所以池中与从不让自己后悔，可人心不是磐石，人的心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换，当你终于承认你早在很久以前便后悔了，压抑许久的情绪势必会报复性的侵袭你，夺走你所有的安宁，让你夜不能寐，寝不安席，焦虑而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理智又时时提醒着你悔之晚矣，再做什么都已无济于事。
　　池中与之所以坐在这里，静静的等待长子出现，远远的看着长子来去，不是放不下为父的尊严，说不出寻求原谅的话，他踟蹰不前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后悔从来不是获得原谅的特权，即便做错事的是父母，对方是由你带到这世间的孩子，你给予他的爱与关怀也不能抵消你对他造成的伤害。
　　他承认后悔又如何？他低头悔过又如何？池洋不可能因此原谅他，回复他的很可能是字字诛心的质问，譬如你当初逼疯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后悔？你和我断绝关系把我扫地出门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后悔？你现在不怕人说你有个同性恋的儿子了？可我已经不想做你的儿子了。
　　他的儿子他了解，池洋从来不是宽容大度的人，他也从不信奉什么原谅别人也是放过自己，即便他给出了所谓的原谅，那也是碍于他母亲，不想他母亲夹在中间为难，而非由心的放下了，释然了。
　　池中与不想再勉强他了，自己的业债自己承担，余生都被后悔纠缠磋磨也好，至死也等不来儿子的原谅也罢，那都是他该承受的，慢慢消磨吧。
　　池洋更清楚父亲的顽固不化，所以第一次在水岸门外看到父亲的车，他只当是隔壁别墅区的车子途经这里，并未细看，更没有多想。
　　第二次见了他才驻足观瞧，确定是父亲的车，心下只有意外，不知他来这里意欲何为。
　　等到第三次看到那车静静的停在街灯下，池洋打给了母亲，问老太太老头儿这是唱的哪一出儿。
　　“他失眠的老毛病犯了，这段时间睡眠很差，开了药他也不肯吃，说安眠药吃多了容易老年痴呆。我让他吃过晚饭出去散散步，他倒是听了，可每次都让小张开车带他出去，我也不知道他散步散到哪去了。”
　　池夫人无奈道，“他心事重，又不爱和人说，整天闷声不吭的，我多问几句他还嫌我唠叨，说哪个上了年纪觉多？少睡一点死不了人，让我少操些心，我拿他也没有办法。”
　　结束了这通电话之后，池洋让等在一旁的路希先回家，又原地站了一阵才迈步朝那车子走去。
　　车窗被扣响，随即缓缓降下，露出了池中与波澜不兴的脸，街灯昏暗，模糊了男人眼角的皱纹，鬓边的白发，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沧桑，到底是老了，岁月的痕迹怎么也遮掩不掉，曾经的硬心肠也被消磨成了另一番模样。
　　“有事吗？”池洋问。
　　池中与微张了下口随后又闭上，最终只摇了摇头。
　　“没事就早点回去吧，别让我妈担心。”
　　池中与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眼底晦暗，他不开口是因为不知如何开口，于是只能沉默以对。
　　池洋见状无意再说，转身的刹那，车里的人却开了口：“你妈妈生日，你回来吧。”
　　池洋回头看他，却见车里的人稍别开脸，错开了视线。
　　池中与没有听到来自儿子的冷嘲热讽，但也没有得到明确的拒绝与答应，池洋在怔愣过后就回去了。
　　马路对面的街灯下站着个男人，魁梧的身型就像最能给人安全守护的骑士，池洋对他笑笑，被牵住手，听到他用温厚的嗓音道：“回家。”
　　路希站在单元楼前，看到由远及近的人影是一双，安心道：“花卷儿，回家了。”
　　两天后的上午，结束蜜月假期的夫夫俩回到了K城，因为奔波劳累，到家之后给张家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就洗洗睡了，直到下午三点钟才起床。
　　钱宁让张天琪去云顶景园接钱小歪，张天琪懒得动，就给云顶那边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小江就把钱小歪送回来了。
　　钱小姑奶奶圆润了一圈，皮毛顺滑无比，几乎泛着亮光，钱宁与张天琪不在家的日子，它过的很滋润，但这不妨碍它对失职许久的小奴心生不满。
　　钱宁扔下做了一半的家务，把爱宠抱在怀里连揉带蹭：“小歪，想我没有？”
　　钱小歪冷冷淡淡看着他。
　　钱宁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亲了一口，眉开眼笑：“想死你了。”
　　钱小歪依旧高冷，现在想起本宫了？晚了！
　　受了冷待的钱宁略微有些不是滋味，架着钱小歪的两腋晃了晃：“想不想我？”
　　后腿悬空的钱小歪猫眼微眯：“喵！”你再晃本宫下试试！
　　钱宁不知死活，加大力度摇晃：“想不想我想我不想我？呀！你个白眼狼，不想我就算了，还蹬我。”
　　“别闹了，惹恼了它又抓你。”张天琪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住钱小歪的脖子，扔精灵球似的把它扔了出去。
　　钱小歪平稳落地，冷冷的看着他们，钱宁凝眉瞪眼比手划脚的威吓钱小歪，钱小歪咧开三瓣嘴，喵呜一声，眼底尽是鄙夷，钱宁气绝，他怎么养了这么个混帐东西？
　　“……上午到的，太累了，明天再回家。”张天琪一边给钱宁顺毛一边同母亲聊天，“宁宁给你们带了礼物，他让我帮着选，坚持刷自己的卡，差点破产。”
　　钱宁想的多，闻言忙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乱说话，被当成旅行回来带几件小礼物还邀功或者向二老暗示手里不宽裕就不好了。
　　果然，张天琪才说完，张夫人就在那端笑着说：“不打紧，妈妈给报销。”
　　钱宁在张天琪胳膊上打了一下，小声说：“都叫你别乱说话，老太太多想了吧。”
　　张天琪：“是你想的多，妈开玩笑呢，要报销也是我给报销。”
　　钱宁瞪他：“显着你有钱了。”
　　张天琪：“嗯，人傻钱多。”
　　这边的钱宁和那边的老太太都被逗笑了，张天琪索性开了免提，私聊改群聊，免得他家小钱老师又多想。
　　结束这通电话，钱宁给母亲的护工打了电话，确认自家老太太也一切安好，便安心去整理行李了。
　　傍晚，杜君浩从拳馆回来，给他开门的是前来蹭饭的张天琪，茶几上堆着一堆礼物，一半是送给他们父子俩的，另一半是送给对门里两口子的。
　　张天琪应完门就继续择豆角去了，路希和钱宁都在厨房里忙碌，今晚的主菜是钱宁点的排骨炖豆角和得莫利炖鱼。他在外吃了半个月西餐，吃的够够的，中餐馆做的中餐不中不西，不伦不类，更难下咽，度蜜月的时候他就念叨他喵哥哥做的菜，一边报菜名一边馋的咽口水。路希这个好哥哥自然即日给他安排上了，不就是炖菜吗？咱炖两大锅，吃不了打包，明天接着吃。
　　鱼和排骨刚炖上，提前接到通知的池洋和周展就登门了，池洋今天去了店里，虽然啥正事也没干，但左右是上班去了，可以冒充一把劳动人民，进门往沙发上一坐，嘴皮一开一合的指使杜君浩：“给拿点喝的。”
　　杜君浩不指望这老妖孽长脸皮，于是看向了周展，让他伺候他老婆。
　　周展饿了，忙着拿路希的坚果零食垫肚子，没收到昔日老大的眼神指示。
　　杜君浩没再理他们两口子，收走张大少择好的豆角，拿进厨房，给路希打下手的钱宁立即接了下来，让杜君浩出去休息，虽然同为蹭饭的，但这两口子比那两口子自觉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