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养成就吃了》泠萸

171、番外之钱宁（十二）

　　张天琪给钱宁换了一张卡，每月固定打款，数额只够支付两人的日常开销，当然吃穿方面张天琪并不吝啬，钱宁的吃穿用度都和张天琪一样的标准，只是他不能随意动张天琪的钱，张天琪就是要卡着他，不惯他恃宠而骄的臭毛病。
　　那一年的冬天，跟了他近一年的钱宁提出了离开，张天琪觉着他不是以退为进就是总也捞不着油水打算换下家了，不管哪个原因都够张天琪搓火的，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按说包养又不是卖身为奴，跟不跟你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便是你之前有恩于人，人家也尽心尽力的伺候你一年了，若是行事体面的金主，不仅要放人离开，还会给上一笔“分手费”，怎么能一边为人不识抬举大动肝火一边扣着人不放？
　　奈何张天琪骗不住自己了，尽管他依然不承认他对钱宁上心了，所以才对钱宁提出离开这般恼怒，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他不承认也是如此。
　　可惜这样的“醒悟”并没让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反而越加紧张了。
　　张天琪活了二十多年，除去青涩懵懂的初恋，还没真格的喜欢过谁，头一回遇到个喜欢的，却是个要用钱哄着的小白脸，他如何心平气和的接受？他别不过这股劲儿来气，气就不顺，他气不顺，钱宁的日子就难过。动辄得咎的钱宁越发沉默，有时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就连在床上被折腾狠了都不再求饶，只咬紧牙关忍耐，好似在和谁置气。
　　张天琪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打小就是张家的宝贝疙瘩，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儿，哪里受的了别人给他脸色瞧？一次酒后抽风，他把钱宁给打了，等那阵风抽完了，看着钱宁红肿的脸颊，他也不是不后悔，恰时水岸开盘，他就送了钱宁一套房子做补偿。
　　可动手这种事有一就有二，等到房子装修好，钱宁提出自己搬过去住，张天琪又没忍住动了手。他就像个容不得一点违逆的暴君，而钱宁试图远离他的行为就像他最不可触碰的那片逆鳞，每逢此时他就会暴躁的不受控制。这次的补偿是同意钱宁搬出去，但钱宁没能借此远离他，他常去水岸过夜，休息日会整天待在那里。
　　之后的半年里钱宁又提了两次离开的事，张天琪对这件事的抵触情绪越来越重，后来已经加剧到了钱宁只是望着窗外发呆就被当做在盘算如何离开他，而他会瞬间暴躁起来，给钱宁的感受就是喜怒无常，上一秒还和颜悦色的抱着自己说话，下一秒就发了脾气，活像个神经病。
　　张天琪当时想，他都忍了钱宁上不得台面的出身和那些不堪的过去了，他都尽力顺应他了，钱宁还跟他使性子拿乔，他凭什么？他不过是他花钱养着的个玩意儿，有什么资格跟他使性子闹脾气不让他痛快？
　　去年的夏末秋初，这种饿性循环的日子终于被打破了，钱宁被再次欠下赌债的钱超打伤，住了半个月院，出院不久便割腕自杀了。
　　幸好钱宁出院后张天琪就在水岸陪他，那天又恰巧是个没应酬的周五，下班后他就直接回去了，钱宁被发现的时候气息微弱的倒在浴室里，衣服都被血浸透了，地板上也大片的血迹，唯有那张脸苍白的可怕。
　　忆起当日种种，心脏阵阵剧烈的抽痛，张天琪用力捶了两下胸口，随即紧紧抓住衣襟，强烈的悔恨让他难以呼吸。
　　你凭什么那么自以为是？你凭什么以为他一次又一次的提离开是在使性子闹脾气？你凭什么一边喜欢着他一边糟践着他？张天琪，你他妈混蛋！你混蛋！！
　　也不知是少爷胃肠金贵，吃不得廉价的平民快餐，还是连日吃睡不好，让肠胃着凉了，当晚张天琪闹起了胃病，起初只是轻微的疼，后来是恶心想吐，最后发展成了剧烈的绞痛，疼的他一头一头的出冷汗。
　　钱宁循声找到洗手间时，张天琪正在马桶前干呕，他已经把能吐都吐出来了，可胃里还是翻江倒海，似要把胆汁绞出来。
　　钱宁用漱口杯接了杯水给他，道：“漱漱口吧，把嘴里的味道冲下去兴许能好点。”
　　张天琪勉强止住了干呕，接过水漱口，把嘴里的味道漱掉果然好了一点。
　　“抱歉……”张天琪眼圈泛红，眼里盈盈两汪泪，既狼狈又可怜，气势直接从恶狼变成病猫了。
　　“抱什么歉？难受的又不是我。”钱宁看着气势弱了一大截的张天琪，忍住了骂他活该的冲动，“还吐吗？”
　　张天琪摇了摇头，尴尬的冲掉马桶里的秽物，捂着饱受折腾的胃离开了洗手间。
　　钱宁去卧室拿胃药，出来就见张天琪蜷着身子躺在他自己搭的地铺上，脸色蜡黄，眉心微皱，难受的似乎快要死了。
　　钱宁倒了杯温水给他服药，又湿了条热毛巾给他擦拭额上的冷汗，喃喃道：“你哪里是吃苦受罪的人啊？”
　　张天琪真想把钱宁的手捂在怀里，不让他收回去，可他不敢轻举妄动，他主动触碰钱宁时钱宁是不会躲的，大概是觉得躲不躲结果都一样，但他的眼睛他的心都在抵触，钱宁主动碰触他，还这么温和，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多半是肠胃着凉了，你吃了药去我屋里睡吧。”不等张天琪喜出望外，钱宁跟着道，“明天就回去吧，你要是有什么闪失，你家里人能生吞活剥了我，我担不起那个责任，再说你在我这耗着也没意义，白白让你我都不自在，何必呢？”
　　张天琪瞬间从云端跌了下去，跌的他全身都疼，他控制不住的将身子佝偻的更紧，扶在胃部的手青筋毕露，缓了好一阵才艰涩开口：“你别赶我，我只想离你近点……我不多求，只想离你近一点而已。”
　　富贵的命格注定了张天琪不是一个随意向人低头的人，然而现在他已经顾不得那些了，只要可以挽回钱宁，他可以把头低的更低，只要那个曾让他顺心顺意会对他浅浅笑着的男孩子愿意回到他身边，他可以忏悔，可以弥补，他甘愿付出他能给予的所有疼惜，只要钱宁肯回来。
　　见他还是这般冥顽不灵，钱宁便不再说了，已经明白自己病的没能让人心软还起了反作用的张天琪勉强的笑了下：“不那么疼了，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钱宁又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就回卧室了。自从张天琪住进来之后，他的睡眠质量就不如以前了，外面有点动静就能惊动他，醒来之后要躺上好一阵才能重新入眠，被张天琪这一折腾，钱宁一时间也睡不着了。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调到最暗，钱宁平躺在床上，望着房顶中央的吸顶灯，眼睛胶着着昏暗中的一个点，心下默念着路希对他的叮嘱，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顾全自己，不要走极端，不要伤害自己。
　　转天早上，钱宁用张天琪的手机打了通电话，张大少身娇肉贵，真出了差池他担待不起，还是让主的了事的人来管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