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养成就吃了》泠萸

160、番外之钱宁（一）

　　“嗯。”张天琪的注意力都放在钱宁身上，对路希的话过耳不过心，回的也很敷衍，多一个字都没有。
　　路希面上笑意不减，有礼貌没脾气的样子，内心小剧场里的Q版小人儿则在鼓着腮帮子吐槽：钱宁在这里，不用跟我打听他的事就多跟我说一个字都嫌费神了？过了河就嫌桥碍眼，你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钱宁垂着脸处理柠檬，专心致志的似乎心里眼里只有那个柠檬。
　　张天琪终于意识到自己对路希的态度不太妥当，于是终于给了路希一个正脸：“我在休年假，家里人多，闹，来这边躲躲清净。”说完也不管路希什么反应就又将视线放回了钱宁身上，“宁宁，今天没课吗？”
　　“下午有一节。”钱宁半垂着脸往榨汁杯里加蜂蜜，张天琪嗜甜，依照他的口味应该多加两泵糖浆，这些钱宁都还记着，不过不是所有的记忆都和爱情这么美好的词汇有关，他只是在需要记住的时候记住罢了。
　　“那中午一起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去学校，不会耽误你上课。”
　　“琪少……”钱宁轻吸了口气，终于将头抬了起来，他的神情还算镇定，可眼底的却是戒备与忐忑，“我不认为我们可以愉快的共进午餐。”
　　钱宁已经做好承受张天琪怒火的准备了，然而让钱宁十分意外的是，以前绝对会让张天琪坏了心情变了脸色的拒绝并没有激起明显的波澜，他只是透出几许失望，几许无奈，还有一种像是苦涩般的东西，不过这没让钱宁觉得眼前的人可怜，他心里只有一种感受，那就是庆幸，这么好脾气的张天琪实在是太难得见了。
　　店门前支着两把墨绿色的阳伞，伞下摆着桌椅，初夏的天难得的云淡风轻，张天琪坐在伞下，心不在焉的喝着那杯有些酸的柠檬汁。
　　张天琪是个非常主观的人，习惯先入为主，不习惯听取别人的建议与意见，换句话说，他这个人非常的自我，他的父母家人都曾告诫过他这样不好，可惜他那时年纪还小，并不知道所谓的“不好”到底会给他带来多少损失，后来年纪大些了，事情看的多了，懂的也多些了，可还是改不掉那些毛病，他曾以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为自己开脱，并理所当然的认定大部分人都难以改变自己的本性，他也不强迫自己做那一小部分的完人，于是后来的后来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所谓的“不好”包含着失去，他也明白了失去了心爱的人与物又是何等苦涩。
　　临近中午时，路希和钱宁从店里出来，准备回家吃午饭，纠结了许久终究没能说服自己离开的张天琪起身拦下钱宁，噙着一个他不习惯驾驭的歉然微笑道：“一起吃午饭吧。”
　　他时常在钱宁不知晓的情况下去看钱宁，这种不期然的偶遇还是第一次，到底是自我惯了的人，即使想去改正那些不好的脾性和毛病，也没法一蹴而就将自己变成一个好好先生，他没能说服自己离开，也没能打消让这次偶遇尽可能久一些的念头。
　　路希不是个没分寸的人，他知道两人之间的事外人不易插手，但钱宁是他朋友，也是他很心疼的小老弟，他不忍心看钱宁为难。
　　“琪叔……”路希笑着开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想，想嫌弃就嫌弃吧，只要不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嫌弃死他也没关系。
　　张天琪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还要看店吧？今天就不带你了，改天琪叔做东单独请你。”
　　路希准备出口的话被硬生生的噎了回去，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自来敏感，所以尽管没人跟他说过张天琪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却能感觉出这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和他撕破脸恐怕不只是闹的不愉快而已。
　　路希还在焦急的盘算如何给钱宁解围，钱宁已经看出这次多半是拒绝不掉了，于是道：“好。”
　　他回的言简意赅，所以听不出他有多么不情愿。但张天琪还是怕他反悔，他甚至都没有回家取车，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就带钱宁走了。
　　车子停在了一家花园餐厅外，栅栏旁的蔷薇开放正浓，不少花枝都从栅栏里探了出来，院内的老式洋楼沧桑而静谧。
　　张天琪记得钱宁喜欢餐厅老板那只白色的大猫，第一次来这吃饭的时候眼睛几次溜到猫身上，像个可爱却不敢放纵的小孩子，离开前他终于忍不住摸了摸那只安静的大猫，大猫并没有回应他，那性情古怪的餐厅老板倒是和他聊了几句，大概是因为同是喜欢小动物的人，所以才显得颇为投机，可恨他那时候鬼迷了心窍，但凡看到钱宁对有些钱财或者权势的人笑脸相迎就偏执的认定他在献媚，那时候他一边喜欢着钱宁一边鄙夷着钱宁，他从未将喜欢说出口，因为他觉得钱宁不配，直到钱宁拼着不要命了也要摆脱他，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竟是这么的混蛋，这么的自以为是。
　　餐厅里重新装修过了，但大体还是原来那样，只是那张专门用来给大猫晒暖小憩的餐桌空无一物，钱宁显然是记得那只猫的，落座之后视线几次遛过去找寻，可惜那只猫并没有懒洋洋的走进他的视野，选一个舒服的卧姿，自得其乐的晒太阳。
　　午餐进行的很安静，张天琪吃的不多，也没怎么开口，钱宁更加安静，张天琪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但他没办法让他放下戒心，钱宁怕他，他的心肠或许谈不上很坏，但脾气却是真正的不好，以前他对他也根本谈不上好，苛刻，暴躁，喜怒无常，发起火来还打人，气的狠了都不像个人，虽然事后会心疼后悔，也会想法补偿，可伤害发生了就会留下痕迹，这是在所难免的。
　　张天琪很想告诉钱宁，他离开之后他改变了许多，他已经不常发脾气了，打人的毛病也有很久没犯过了，但他前科累累，只是这样空口白牙的解释和保证根本没法获得钱宁的信任，钱宁可能听都听不进去，怎么办呢？他该拿这个他想疼惜却不肯靠近他的人怎么办？钱宁已经离开他近一年了，他觉得自己快要等不下去了。
　　这天的午餐与谈话是以貌似平静的氛围结束的，饭后张天琪又送了钱宁回学校，一直到钱宁走进学校，再也瞧不见踪影，他才乘车离开。
　　晚些时候，钱宁接到了张天琪的电话，因为显示的是一组陌生号码，所以钱宁没有犹豫的接了起来，当听出那端叫着宁宁的人是谁的时候，钱宁真的很想挂电话，可他知道张天琪脾气如何所以生生止住了这种念头，语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欢喜不起来：“琪少，有事吗？”
　　张天琪温和道：“想找你帮个忙，不过你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我还是不说了。”
　　钱宁眉头微皱，心想你这是吃饱撑的拿我逗闷子呢？但嘴上只说：“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张天琪：“陪我聊聊天吧，这个不为难吧？”
　　钱宁压抑着满腔烦躁道：“不好意思，我正在忙，您找别人聊吧。”
　　张天琪静了一瞬，极轻的“嗯”了一声。
　　钱宁当机立断的挂了电话，一秒都没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