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不曾相识》酒女贞子

3、第 3 章

　　谢慕苏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右手在床头柜上不停地摸索，她闭着眼睛接通电话：“喂……”
　　“谢慕苏，把电视打开，换到第三频道，快！”
　　莉莉的嗓音全然不似刚睡醒时的低哑。
　　谢慕苏睡眼朦胧地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
　　她哀嚎道：“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三更半夜打电话叫人看电视，我可以投诉你吗？！”
　　“你先把电视打开再投诉我也不迟。”
　　谢慕苏赤着脚下了床，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电视上正播放着一段采访，一群记者围绕在赵导演身边，拐弯抹角地打探着新戏的爆点。
　　赵导演闭口不提新戏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只说了句“暂时无法透露”略略带过。有记者不甘心无功而返，提到了女二号以及其他配角，赵导演当下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女二号剧组已经选好了，是星尚公司的谢慕苏谢小姐。”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还在打瞌睡的谢慕苏，眼皮一跳，神智清明了不少。
　　“虽然谢小姐并非科班出身，但外形十分符合女二号的角色，希望大家不要戴有色眼镜看她。”
　　台下的记者会意地一笑。
　　人人都知道赵导演爱卖关子，每回拍新戏，主角的名单都要藏藏掖掖到拍摄结束，各大八卦论坛光是猜主演就猜了几个月。既吊足了众人的好奇心，又提供了话题给新剧造势。而赵导演也是有名的“关系户”，利用导演的名号，勾搭到无数刚入圈、想出名的小明星，在戏里给她们安插些不重要的角色，免费睡了美人，又没有得罪投资人。
　　现在，赵导演如此直白地说出女二号的人选，无论谢慕苏接不接受这个角色，她已经撇不清和赵导演的关系了。
　　——记者怎么会不拿有色眼镜看她呢？
　　不得不说，赵导演的如意算盘打得精。她重新接起电话：“所以呢，我这是骑虎难下，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了？”
　　趁莉莉沉默的空当，谢慕苏搬来笔记本，点开了几个常去的网页。昔日看八卦的她，如今成为众人八得热火朝天的主角，甚至还有人曝出她的大学、中学以及目前的住址。她严重怀疑，用不了多久，她爸妈的那档子破烂事也会被人扒出来。
　　“你合约快到期了吧？”莉莉突然开口，“张总和另外几个高层说，你要是愿意接下这个角色，续约的合同会换成肖可琪这一档。”
　　肖可琪是公司最近着力捧的女星之一，外形好，演技佳，后台硬——只是饰演过的角色的性格单一，无一例外的清纯派，参演的几部电影的票房也不高。除去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圈影帝影后，肖可琪的咖位在公司排得很靠前。
　　谢慕苏自然懂得莉莉的意思，只不过，这种恩赐的语气令她莫名的不悦。
　　她问道：“那我要是不接呢？”
　　电话不知何时换到张馨的手上，娇媚的女声传进听筒：“由不得你。”
　　谢慕苏冷笑道：“我的腿长在我的身上，想去哪儿还需要你们的指示吗？”
　　“说这话之前，你最好先看看合约，合同上白纸黑字地写着‘不听从公司的安排就等于单方面毁约’，你确定要付上亿的违约金吗？”
　　打蛇打七寸，谢慕苏入行多年，银行的存款不到六位数，她连违约金的零头都付不起。
　　她沉默，张馨继续说：“你那么倔做什么，赵导演又不会亏待你。”
　　劝诱的语气使得谢慕苏的脑袋里立刻映出两个大字——“老鸨”。
　　“况且，你考虑清楚，肖可琪这一档的合约可不是谁都能签的。”
　　“抱歉，我不屑与贵公司续约！”说完，谢慕苏就掐断了电话。
　　反正看在赵导演的面子上，她们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两秒钟之后，她又忍不住唾弃自己，这算什么？狐假虎威吗？一想到脑满肠肥的赵导演，她就浑身鸡皮疙瘩。
　　她将视线移到电脑上，一刷新，又多出了无数的跟帖。
　　有惋惜她的：“这么漂亮的妹子被赵肥猪糟蹋了，真可惜。”
　　也有鄙弃她的：“娱乐圈嘛，女明星为了上位什么事干不出来？有什么好可惜的！”
　　还有歪楼的：“猜角色是我的爱好啊！这么早就说出来，未免也太无聊了！”
　　或者是阴谋论的：“赵导演向来不会那么早公布人选，莫非是烟雾弹？”
　　谢慕苏一时百感交集，被人恶意揣测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好。
　　她合上笔记本，准备去补眠，电视的广告突然停止了，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大家好，这里是金融资讯栏目，本期我们邀请到了宁双牧先生……”
　　宁双牧。
　　谢慕苏重新在地上坐下，她盘着腿看着电视上的男人。宁双牧穿着合身的灰色西服，端坐在沙发上，他的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简洁地说完对岱城的经济局势的看法后，主持人又问了几个私人问题，他一一滴水不漏地回答。
　　深藏不露啊，谢慕苏叹道，她心中一动，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宁双牧”三个字。
　　显示的搜索结果并不多，但只要有他的名字，底下便是一片花痴声，垂涎他的相貌的人定会多过觊觎他的财富的人。
　　她连续看了几个贴子，她看到有人说道：“偌大的论坛，除了几张照片，居然没人扒出点实质性的东西！他的年龄几何、他是否有女友、他的家世背景……我想知道的是这些好吗？！”
　　立刻有人回复：“新来的？居然敢问宁双牧的背景，你难道不知道岱城有些男人是不可说的吗？还敢打探隐私问题，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谢慕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滑动鼠标，底下有人问哪些世家不可说，随即就有人故弄玄虚：“不可说自然是不可说，我只能告诉你他们姓氏的缩写，你自个猜去吧。”
　　钻石王老五也不好当啊，她关上电脑，慢悠悠地走向卧室。

　　天刚亮，她再一次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吼道：“又有什么事儿？！”
　　“请问是谢慕苏小姐吗？我是《岱城日报》娱乐板块的记者——”
　　不等他说完，谢慕苏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关机，她两眼一闭，继续睡。
　　睡醒后，她发现床边站着一个女人。
　　“早上好。”她揉着眼睛，朝洗手间走去。
　　莉莉娇俏的脸上布满怒意：“我不好！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机了？”
　　“吵。”
　　莉莉觑了她一眼：“公寓外面一堆记者，你的感觉如何？”
　　“真的假的？”谢慕苏双眼瞪圆，“我待会怎么出去？”
　　“当然由我这个金牌经纪人护驾咯！”莉莉兴奋地拍了拍胸脯。
　　“你打算怎么应付记者？”
　　“赵导演四个小时前联系了张总，说事先没商量是他不对，他现在和剧组全员等在传媒大厦七楼，准备召开记者会，就差你了。”
　　她沉默不语。
　　莉莉语重心长道：“你看开点儿，虽然赵导演的外形不怎么样，但拍戏还是不错的，你好生伺候他，对以后的发展——”
　　“好生伺候”，她还真干起拉皮条的生意了。谢慕苏冷冷打断她：“我之前说过了，不会和贵公司续约，所以我以后的发展不劳你费心。”
　　莉莉的表情有些受伤，谢慕苏却丝毫不动容。六年的时间里，她自认从未亏待过莉莉，虽然她没有成为国际名模，给莉莉脸上贴金，但她早已在心里将莉莉视为朋友。只是不曾想到，她在对方的心里，是可以为了事业而出卖身体的女人。
　　只怪自己看错了人，她不会再同情心泛滥，对莉莉心软，她不欠任何人。
　　打开门，一群记者蜂拥而上，闪光灯晃得她眼花。她跟在莉莉身后，进了面包车，一路无言。
　　到达会场，记者会已经开始了，有眼尖的记者发现她，对着她又是一阵狂拍。
　　“谢小姐，您打算进军影视行业了吗？”
　　“请问谢慕苏小姐，你对出演《象牙塔之恋》的女二号有何感想？”
　　“谢小姐看这里！你进剧组有多久了？”
　　……
　　谢慕苏就着离自己最近的话筒答道：“我和你们一样，六个小时前在电视上得知我即将出演《象牙塔之恋》的女二号，感想么，不胜惶恐。”
　　台下的记者一片哗然，赵导演的脸色倏地变黑。莉莉连忙挡在谢慕苏的身前，说：“谢小姐身体不适，接下来由我代替她回答你们的问题。”
　　莉莉按照事先背得滚瓜烂熟的公关稿上的内容，逐一回答了记者的问题，她才安然无恙地度过了记者会。
　　记者会结束后，莉莉被急急召回公司。谢慕苏拿着刚领到的剧本，正要翻看时，钱包里的手机铃声大作。
　　她一边翻着钱包寻找手机，一边进了电梯。电梯内已有人，她低着头说：“一楼，谢谢。”
　　好不容易找到手机，她接通了电话，下一秒，一道响亮的女声传进她的耳膜，刺得她头皮发麻。
　　“早上好，慕苏！我看了一晚上关于你的八卦！她们说你大学时的私生活极其□□，光是男朋友就交了十个！这是真的吗？”
　　“神经病。”
　　谢慕苏掐断了电话，不到两秒，手机再度响起。
　　“方苓告诉我，你骂完了她就挂电话。”
　　谢慕苏怒吼道：“林初戈你少糊弄我！几秒的时间，她是用脑电波告诉你的吗？！”
　　“今天周日，我和她在一起喝早茶。”林初戈啜了口咖啡，“今非昔比，谢大明星一夜成名，自然没空搭理昔日的旧友，是我们的错。”
　　“你就是为了嘲讽我才给我打电话的？”
　　林初戈答非所问：“你应该没有吃早饭吧？”
　　不说还好，一说谢慕苏就觉得肚子饿极了：“你们在哪儿？我马上打车过来。”
　　“我拒绝告诉你地址，你一来记者不也跟着来了吗？为了我和方苓的人身安全着想，你不如去买点干面包啃啃得了。”
　　谢慕苏大怒：“我这就回家上网发帖‘关于谢慕苏和她的两个闺蜜之间不可不说的故事’，你们给我等着！”
　　不给林初戈回击的时间，谢慕苏挂断电话，电梯刚好抵达一楼，她这才抬眼看向电梯内的另一个人。
　　“谢——”在看到男人的脸后，另一个“谢”字哽在了她的嗓子眼。
　　男人若有所思地扫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走出电梯。
　　——宁双牧。
　　居然是宁双牧！她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