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欺负你》佟晓璋

34、临门一脚

　　高扬说是请客赔罪，其实姚依依怎么会不明白，他这是借着机会再约她。不过这次她没有拒绝，到了家门口，她跳下车去，对他点头说：“那等你有时间，先给我打电话。”

　　高扬笑笑，朝她挥手示意她快去休息。她又说了再见，这才转身进了自己住的居民楼。

　　以前想起来自己被高扬缠住，姚依依就要满心郁闷。而这次他说要请她吃饭，她却莫名多了几分等待的感觉。而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星期。

　　中间高扬打过电话来，专门来道歉：“依依，对不起啊，我现在出国谈个合约，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姚依依嘴上说：“说什么对不起，好像我在等你似的。”

　　高扬笑笑不说话，只是说：“等我回国，给你带礼物。”

　　然后又过了十来天，正是周末，姚依依在家睡了一个饱饱的懒觉，足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刚穿着睡衣洗漱好，就听到房门被人敲得砰砰响。她以为是快递，披着头发就去开门，一开门就愣住了，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可不就是高扬？

　　她想到自己一身家居服，还有乱糟糟的头发，有种躲起来的冲动。高扬毫不避讳，把她上下打量一眼，摇头说：“就知道你懒，特意来得晚了，没想到还是……”

　　“我……我昨天晚上加班看稿子了！”姚依依狡辩。

　　高扬动了动手指，示意姚依依要让开。他身子往前一步，她不由自主就退了一步，这样就顺利被他走了进来。

　　他进门来，姚依依才发现他手上还拎着一只大大的购物袋，里面红红绿绿的看上去全是食材。她不由问：“你带着些来干什么？”

　　高扬反问：“不是说要请你吃饭？”

　　“啊？”姚依依有些不敢置信，“你在我家请我？你还会做饭？”

　　明厨明卫的小两居，高扬也不用姚依依指路，自己就转进了厨房，把一袋新鲜食材都放到流理台上，两手一拍就算任务完成。他转身说：“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连碗都不会洗。买了东西来，当然是你做。”

　　姚依依顿时瞪大眼，“你给我请客赔罪，还要我来做饭？”

　　高扬一副无辜的萌样，耸着眉毛点了点头。然而转身就往外走，一边打着哈欠说：“我坐了一整晚的飞机，回去洗了个澡就直奔你这里来了。体谅体谅我，乖乖去做饭，我在你们沙发上补个觉。”

　　他说完就来到客厅，在她们的大沙发上仰头一倒。眼睛紧闭着，一小会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姚依依好气又好笑，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无赖。好像面对着他，从来都是无语地只想翻白眼。可现在的郁闷又和从前不同，里面隐约带了几分小情侣故意调情时的暧昧。

　　他都登堂入室来睡觉吃饭了，姚依依不是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由他去吧。

　　——

　　姚依依也不是什么烹饪大师，从前在家里，郭颖是全职主妇，家务上的事情都是她全包。姚依依和爸爸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后来在大学里，自然也不用自己做饭。她开始学做饭，还是工作了出来租房子，和贺娆学的。

　　她总是佩服贺娆，她好像什么都会。可贺娆摇头对她说：“羡慕我干什么？我还羡慕什么都不用会的人呢！”

　　虽然姚依依只是徒弟，但是做饭这方面很有天赋，做了几次就青出于蓝了，不如贺娆手法熟练，但是味道比她做的还要好。

　　高扬买来的都是名贵食材，她平时看看标价都要吓跑的雪花牛肉、小龙虾、极品娃娃菜、澳洲玉枕薯……一样一样洗净切好，或油炸活爆炒，房间里响起烹油的嘶喇声，不一会就做出了四菜一汤来。

　　高扬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张薄毛毯，想也知道是姚依依给他盖上的。他蹑手蹑脚从沙发上起来，悄悄摸到厨房去，看到姚依依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捧着iPad，一副认认真真的好学生模样，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原来是在看菜谱。

　　她看得认真，也没发现背后有人窥视。高扬故意吓唬她，猛地一下子蹿到她身后，在她耳边喊了一声：“依依！”

　　姚依依拿着iPad的手一抖，平板电脑直挺挺拍进了汤锅里。她正读着食谱慢慢往里加料，锅盖是敞开的，这下子溅出来好高。她尖叫着一躲，高扬已经用力拉开她，将她往身后一甩，他自己却来不及躲开了，硬生生被滚热的高汤溅了一脸。

　　“唔……”高扬疼得闷哼了一声，姚依依过来关掉燃气，连忙过来看他，“喂，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高扬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朝她摆了摆。

　　姚依依却不放心，拉开他的手仔细打量着，焦心地说：“还好没溅到眼睛里，不然可真麻烦了！”可他脸上一片片的红点，还是让她心有余悸，“不过这脸上……哎，不会留下疤痕什么的吧？”

　　这么帅气的一张脸，真破相那就可惜了。

　　高扬那阵疼劲儿缓过来，全然不把这点小伤当回事，嬉笑着说：“要是真有伤痕，你就要嫌弃我、不要我了是不是？”

　　姚依依撇嘴，“你以为我是你，就只会看脸么？”

　　一不留神抓错了重点，马上被高扬抓住，扬着眉梢问：“你不是看脸，那你看什么？你看上我什么了？”

　　“谁、谁看上你了？你少自恋了。”姚依依转身就想躲开他，被他长臂一伸拉了回来。他把她锁在手臂之间，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几乎是低头贴着她的脸颊问：“真的看不上？一点都看不上么？”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姚依依明知道自己该推开他，但是头脑清明，身体却不停使唤，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只会呆呆地望着他眨眼睛。他箍在她腰间的大手好像有魔力似的，她愣怔了好半天，才嗫嚅出一句：“汤……ipad还在汤里。”

　　高扬摇头失笑，想着这丫头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其实她的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她对他动心了，他都看在眼里。但是他高扬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因为从前那样伤害过她，因为觉得她实在太美好，所以只要她没有亲口承认，他就不敢定义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不情不愿地放开手，姚依依马上逃也似的跳开了。

　　ipad被滚沸的汤水煮的黑了屏，姚依依用漏勺捞出来，先用冷水冲干净，然后惋惜说：“前些天才买的，这下肯定坏掉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她故意装着若无其事，想忘掉刚才的一幕。高扬也顺着她说：“买新的吧，也花不了多少钱。”

　　姚依依又翻白眼，“你以为我是你吗？这个要花掉我将近一个月的工资。”

　　那句“我给你买”就要脱口而出，可是想到她刚才躲躲闪闪的样子，他又忍了回去，随意地说：“那先去维修店看看吧，也许能修好的。”

　　闲聊几句的功夫，其他的菜都做好了，只是今天没有汤。饶是美中不足，高扬仍然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他的脸被烫的不算严重，一开始姚依依还担心，吃完饭过了一小会，就完全没事，连红点都消下去了。姚依依忍不住笑着说：“你这脸皮也太厚了，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高扬手里正拿着手机发邮件，她盘腿看电视。听了这话，拿着手机就拍在她的头顶上，故意凶巴巴地说：“反了你，连我都敢笑话！”

　　——

　　从那天以后，高扬去姚依依家蹭饭就蹭上了瘾，一有时间就拎着大包小包往她家里跑。有些话他不再说，但是意思不言自明。姚依依也都清楚，只是心里跨不过那道坎，总觉得还需要点什么，才能让她彻底下定决心。又或者，她是舍不得这种捅破窗户纸之前的暧昧时期，朦朦胧胧心照不宣，比热恋更让人觉得幸福。

　　高扬自从认识姚依依以后，几乎就从原来的夜场绝迹了。有的朋友们偶尔想起他，给他打个电话约他出去玩，他总是一个“不去”就打发掉。相熟的家伙们开玩笑，说他是从良了，还有的传出谣言来，说他生了什么病，传他得了艾滋的都有。

　　高扬听进耳朵里，也只是好笑地摇摇头。

　　别人怎么看，他从来也不在乎。真正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只有姚依依一个人。她这样不拒绝但是也不表态，到底是几个意思？她不是那种会故意吊着男人的女人，想来是还在犹豫？自己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忽然想起盛沣说过的玩笑话，泡妞就像踢球一样，中场再怎么转悠也是白搭，关键还是要“射门”。心里有时候也会起点恶劣的小心思……射门……要是真有那么简单，那他也不用纠结成这个样子。他现在是既要人也要心的，谈恋爱不像踢足球，哪里是简单粗暴就能解决的？

　　这天是聂东宇的生日，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在一起为他庆祝。他们这样的人，生日是用来宴请亲朋、大谈生意的好时机。但是又多少人愿意把自己最该庆祝的日子变成证券交易日呢？所以不少人过的都是“假生日”，至于真正的生日，总是叫几个知心的，悄悄地过。

　　高扬自然不会缺席，晚饭散了，聂东宇自己先回去。高扬也要回家去，却被酒兴正高的几个人拦住，嚷嚷着不许走，“人家老聂的女人怀孕了，赶着回去当二十四孝男朋友，你急着回去干什么？来来来，坐下，今天不把这些酒喝完了，说什么也不许走！”

　　“就是！”有人跟着附和，一起来摁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别走别走！这些日子你都跟阵风似的，除了谈判桌上，兄弟们都没地儿见你了。说，被哪个小狐狸精迷成这样？”

　　这些人虽然和他关系好，但是毕竟比不得盛沣聂东宇他们，并不知道他和姚依依的事情。从前交了什么女朋友，总喜欢拿来炫耀一番，有多高有多美，三围多么标准……男人们之间的荤话，现在高扬自己想想都觉得耳热。

　　可是姚依依，他从来没和这些人提过。好像多说一句，这小丫头就要被人平白看去了一样。她的美好，他不想别人沾染半点，恨不能把她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现在也不想和人多解释什么，只是无奈地推脱着：“你们别闹了，我晚上真的有事。”

　　“你晚上能有什么事？还不就是进进出出那些事儿。”

　　高扬哭笑不得，听着他们不荤不素的玩笑，只能摇头苦笑，“当你们饶了我行不行？我明天还有合同要签，今晚得回去加班。”

　　不管他怎么说，一群人就是起哄不许他走。只有盛沣明白他的心思，过来搭着他的肩膀说：“难得又聚一次，听我的，出去好好泡个澡，也舒活一下筋骨。”见高扬满脸不情愿，又嘿嘿坏笑了两声，“放心，只是泡澡，什么不该有的也没有，知道你现在守身如玉。”

　　是真的去汤浴。

　　霖江第一医院的对面，就是药用温泉。听说这里的泉水中有许多难得的矿物质，温热的泉水涌出来，又先用各种中药喂过的。人泡进去，周身涌动着药香，的确舒适解乏。

　　高扬这段时间忙着把高家的产业吞到自己肚子里，一方面自己早就准备得差不多，另一方面更是为了姚依依。

　　他知道自己和姚依依交往，肯定会被家庭反对。所以要先把财政大权握在自己的手上，到时候高家就是他的一言堂，他再做什么决定，才不至于让姚依依还要看他家里人的脸色。他努力想把她追到手，不是为了让她去受委屈的。所以哪怕她现在还没有答应，他也要未雨绸缪，把一切道路都为她铺平。

　　——

　　从温泉别墅里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那群人还嚷嚷着要去玩，高扬说什么也不肯去。盛沣凑过来说：“他们约了几个姑娘，都是正经人，长辈家的女儿。不如你把那小丫头也叫出来，一起出去唱唱歌？”

　　“还是算了。”

　　“现在城西那边的工业园区可已经招标了，你叫几个朋友帮忙围标，人家都给你铺好路了。今天叫你去玩玩，不去不合适。”

　　“那我自己去吧。”

　　盛沣不解，“叫她出来怎么了？正好让一帮朋友们也认识认识，省得老嚷嚷你出去玩。”

　　高扬抿唇，知道姚依依不喜欢他这些欢场的应酬，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她不习惯逛夜店，叫她也不见得出来。”

　　“切！”盛沣不屑，朝他伸出一只手，“你的手机呢？拿出来，我帮你叫她。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开玩笑！”

　　高扬推脱着不肯给，一群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抢手机，实在有碍观瞻。高扬没办法，被他把手机抽走。他找到姚依依的号码，对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手指一滑，拨通了电话。

　　——

　　高扬最近给姚依依打电话很频繁，但他知道她要早起工作，所以晚上过了十点钟就不再联系，有事也是发发信息。

　　现在已经夜里十一点，一看到高扬的来电她就有点担心。接起来的时候有些急，直接就问：“怎么了？这么晚打来？”

　　那边却是盛沣醉醺醺的声音，“是……姚小姐吧？”

　　不是高扬本人，姚依依的担心更甚，也不计较和盛沣的新仇旧恨，忙问：“我是啊，高扬他……”

　　“他怎么了？”

　　“我们今晚一起喝了点酒，他自己开车，出了点麻烦。”盛沣这样一说，高扬马上瞪眼要把手机抢回来。可他躲闪着不肯给，周围又有一群人把高扬困得死死的。他躲到安静到安静的地方才又说：“依依啊，高扬刚在急救室，迷迷糊糊还喊你的名字呢，你看能不能过来看看他？”

　　姚依依一听说出了车祸，人顿时有点慌，反应过来之后就马上跳下床找衣服穿。她一边把袖子套进去，一边问：“在哪个医院？”

　　“就在霖江市第一医院。”

　　“那好，我马上过去！你……你要看着他点，要是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联系好吗？”

　　盛沣憋着笑，连连点头，“好好好！这边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怕自己闹的太过，又加上一句，“他也没什么大事儿，你别太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