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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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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萧遥光跟中了邪似的,居然无视部下提议,自己不先发动进攻,苦等台城守军自己崩盘——可台城真正守将眼下是谁,那谁心里又有个谁还生死未定,对上他怎可能崩盘。反是萧坦之等人,陆续三面赶去,合围他在东府城中。
城上城下,攻防往来,一时十分热闹。
执掌制诰的中书侍郎任昉,此时也已入台待命。此人年纪和谢朓诸人相近,特擅笔札公文,和沈约也有着逾十年的交情,于是刚入城时,特意从中书侍郎常常当值的西省,跑到西掖门前转了半圈。士卒拦阻,沈约在城上看见,轻喝了一声“彦升回去”。
任昉抬头,恋恋不走,似有什么欲言又止。
沈约见他如此,又轻斥道:“玄晖不愿我今日失职,阿练不想你死在这里。”
这话涉及的面略广。任昉愣了一下,想了想,定了定神,摇了摇头,认真表示败退。
——谢朓所以落到今天这个样子,大抵,确实,他不想萧遥光赢。
至于萧雍州那还是暂时不提了吧,远水难救近火……
自古守城比攻城占便宜,东府城下,台军十三、十四两日,连战连北,萧坦之匆匆喊停。留守台城的沈约刘暄诸位,对友军深为关切,亦遣人特表慰问,竟至说到“领军辛苦,将守城易事留付我等,请尽力向前,我等必不负所托”之类谦辞。萧坦之闻知冷笑一声,道了句“右卫竟有自知之明,也不容易”。那信使听了,只觉脊背发凉,也就没告诉他其实这是左卫的话。十五日,情况突然生变,萧遥光的咨议参军萧畅和长史沈昭略,偷偷溜出东府城,趁着夜色游过秦淮,投奔台军曹虎阵地,大略同萧坦之等说了东府城中情况,便又匆匆赶回台城,将向君主禀报。——
消息传到,沈约不禁一击掌。
萧畅没问题,诚然如是。
另一方面,沈昭略的叔父沈文季,也松一口气。
萧遥光阵营同时失去文武之冠,立时群龙无首。大将垣历生次日也出城投降,当夜,东府城平,屋宇焚烧将尽,萧遥光也被斩首。捷报传至,京师解严。皇帝颁出诏命,罪止遥光一人之身,不追究他的子女,又追赠先前战死的台军将领。任昉深表“那谁死得好”,相关制诏随之文采飞扬、铺张扬厉,传诏的使者读起来,声音都比平时大三分。
沈约此时也卸下防守之责,却不遑听自己有何封赏、须何进退,匆匆会合范岫,赶往廷尉府。遥光既死,大赦可期,为某人向君王辨明,自有任昉。而沈约现在只想见到某人,进了府门,见过廷尉,说明了待要探谁,甫一得到许可,口中还在称谢,脚步已遽然加快。他身量本来出挑,又兼心情急迫,很快便把范岫甩在后面,也不知道某人监房所在,自顾一路问将过去。将到路的尽头,牢狱中一身依然整洁的白衣翩然而起,向他迎来。
“为什么当初不找我?”他脱口而出,说不清是质问还是斥喝,声音不大,火气不小。
白衣顿住。似乎吓了一跳。
愤怒之下,紧接着是冷笑:“快半个月,我知道你一定过得很舒服——我是知道你回不了家,你家别馆还是尚书省还是我家客房的床,肯定都没这边舒服。你是打算多待几天?我知道你是不想走了。你家那位不要你了你就也不顾自己了?你跟我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对方呆了呆,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变成这个样子你都不告诉我一声?!”
弯月般眉毛底下凤眼清澈,看清是他来,眨了眨,没藏住委屈的样子;但那人终究没说话,只是愣愣看着外面来探视的年长故友。
“你认识的第一个右率是我。跟左字有关的还是我。啧……”
——劈手攥住对方领子,将人拖到近前,沈约双目明睁,面色与声音一并低沉:
“你阿嬢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身后范岫正在这时奔入,见他二人如此形状,愕然呆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