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道魔倒计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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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非纯阳，”托着他的人话语里带上了点点莫名，轻声叮嘱道：“这里人多，好生注意。”
“多谢。”
少年的手探了探，最后抓着了青年的臂弯缓缓的站起。
青年温和的眉眼闪过一道异色，出于医者的本能，他半眯着眼，看向少年墨色的瞳孔。
叶英心有所感，下意识的阖上双眼。
“别动，”青年的指尖抚向少年眼睑，在半路被一只纤细的手牢牢握住。
“你.....要做甚？”
“吾无意冒犯，”青年露出和善的微笑：“在下不才，学有一点岐黄之术，常常下山为人看诊治病。观公子双眼有疾，可否让在下一看？”
少年没有回应，被束缚的手腕也没有被放松，但青年没有强行挣脱出去的打算。待人处事方面，他一向很有耐心，何况是对病人。
“吾只是想帮你看看。”语气中的温暖与善意，似乎让人无法拒绝。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眼帘终于缓缓的张开，半睁着一双朦胧的眼凝视着青年。叶英从小到大几乎很少有外出的机会，自己的性格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藏剑山庄的大庄主就算是坐在家里，也总有各种各样的人物自己上门来与藏剑打交道，然而能劳动大庄主亲自接见的人物当然不会多。过少的人际交流会让人对事物的鉴别方式有所欠缺，然也造就叶英的特别判断能力。
少年目光落处，对面青年的脸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翠绿的眼睛看得格外透彻。
以心为眼，以眼观心，清冷的颜色散发由心底而生的热度，对着的，却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这样的人叶英的记忆里也有过，就好像那年婧衣病发，他去请药王孙思邈诊治。那位仁心医者看婧衣的目光，就犹如眼前的人一般。可能医者大多如此.....
些许细微的判断，对叶英来说，已经足够了。
手腕上的力道慢慢放松开来，青年松了一口气，聚精会神观察着少年的眼睛。不得不说这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黑色琉璃般的眼眸在他看来是鲜少的纯粹而干净，然而眼底身处却隐隐渗出几丝扎眼的暗红，突兀的搅乱了一汪墨池。
瞳孔变色，一般来说是长期服用药物而导致的侵蚀后果，当然，毒也一样。青年不动声色，将目光依次落向少年发梢与指甲。火红色的发丝或许太过夺目，乍眼一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指甲在夜市的灯火与月光映照下看的不甚清晰，青年不由执起少年的手：“冒犯了。”
柔软的手掌似乎透着高出常人的温度，然而不一会又骤然降低，比平常体温低了那么一点，反复交替。青年皱了皱眉，只手切脉，感受到其强劲有力的脉搏，才是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是相互抵抗消磨，你曾经中过火毒，再以极寒药物以毒攻毒治愈，吾说的可对？”
“是。”
“应该是很霸道的毒，”青年放下手，发出轻轻的一声叹：“抵御的药物药性也很强劲，虽是两两抵消，筋脉作为两者的战场却是要饱受折腾，你可是还有一段时间筋脉胀痛，时常出现头脑充血，视觉恍惚的症状。”
“丝毫不差。”
“药物所产生残余副作用通常会沉淀在头发，指甲和眼睛里，而眼睛是最为脆弱的，”青年顿了顿，眉宇深深的皱起：“然而这样的症状并非无法避免，你为何会把身体拖成这样。”
叶英眼神一黯：“.....这个问题，吾不能回答你。”
“啧，”青年叹了一声：“实在胡来。”每个人都有难言的苦衷，他不能强求，然而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还真是让他一个行医者看不过来。
“跟吾来，”牵起少年的手，将他小心的护在身旁，青年缓缓地向人潮之外走去。没有先前的客套，青年牵手的力道透着强硬的态度，也不想想是不是会遭人反感。
叶英眼神微闪，有些奇怪，还有些无奈。最近总是遇见这种在某些方面特别执着的人，对伏婴他没有办法，但对一个陌生人，即使有几分好感也没有纵容的必要。
正要手腕一翻挣脱出去，一刹那，却有数到念头闪过叶英脑海。
医道并非伏婴专长，即使拼尽全力，他的眼睛还是在逐渐恶化。他不怕失明，只怕父母伤心，更怕追查起来牵连小妹。眼前有一丝复明的希望，他又何不尝试一番？
想着想着，叶英慢慢放松了臂上的力道，静静跟在蓝白人影的身后。背对着他的青年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唇角牵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青年牵着叶英来到了村口：“到了。”
叶英微眯着眼看了看。随着夜色渐深他的视力再次下降了一个台阶，然而眼前稀疏的模糊人影和小了很多的喧嚣杂乱之声，少年还是能判断出青年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这里是月华之乡的村口，吾常在这里摆设摊位替人问诊，”青年一边说着，一边取下背上的药箱，从中拿出针包：“时间太晚，想必你的家人等得久了会着急吧.....”
诡异的沉默了下，叶英脑海里浮现出正在怀抱温香软玉的朱武的形象.....
“吾先用针灸为你治疗一下，”取出细针，青年凝了凝神，银针坚定果断的刺入叶英攒竹穴。
“咦？”
轻微刺痛一过，叶英惊觉眼前视野明亮了一些。
数针再入承泣，鱼腰，瞳子胶三穴，深浅力道俱都恰到好处，就好像黎明的天空，初生的朝阳在缓缓的驱散黑夜。眼前模糊的人影，也在渐渐清晰。
一身蓝白道袍发束木冠的青年确实很像是纯阳的修道者，然而他的装束要素净的多。朴素却雅致，简单而温和，他的相貌更是温润，气息清冷而不会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从他身上很容易看到属于道家的中正平和。
“你是道士？”
“如你所见。”
“你，可有听说过纯阳？”
“不曾。”
叶英垂了垂首:“没有...么...”
好像自己的回答让他很失望.....青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是欲言又止，然而一想到他人隐私不便过问，便只低头收起了针包药箱：“针灸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还需要几日观察和药物的调理，不知你可否每日来此地一次，每日巳时之时，吾会准时在此行医。”
叶英一愣，旋即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也许，吾再无来此的机会。”
“无事，你可以说一下家住何处，吾去找你也无妨。”道者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萍水相逢之人，你们医者...都是如此执着？”叶英挑了挑眉。
“或者说，道无余乃是执着之人。”
“道无余？”叶英轻喃着这个名字。
“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好诗，”叶英眼前一亮。诗词是大唐的一代特色，总是醉心剑道，也不妨叶英对诗词的喜爱。
“你呢？”
“吾名叶英。”
“交换过名字便不算萍水相逢之人，”青年微微一笑：“吾现在得回去，明日再次恭候。”
“吾若是不来呢？”
“这啊？”青年歪了歪头：“吾也在此行医有一些年头了，好似并无见过你...你并非月华之乡之人？”
“并非，”叶英摇了摇头。
“那就麻烦了，”道无余扶了扶额：“吾能问你家住何处？”
“.....吾明天会来。”
“哈，这便对了，”青年转过身，月光下蓝色的身影渐行渐远，轻柔的声音随着夜风在少年耳边回荡：“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
“道无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道魔倒计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