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九天》夏未央93

15、第十五章 雪衣少年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红枫山庄的景色很是别致美丽，不输逍遥谷。
　　然而，九歌现在完全没有闲情观赏这些。
　　七天前，她和水流觞到达了红枫山庄，受到了老庄主江云天的热情款待。原来白长老早已经飞鸽传书给江云天，告知江云天会有爱徒前来为少庄主医治腿疾，并在信中大肆夸赞她的岐黄之术，让江云天不必忧心。
　　听江云天转述时九歌很是汗颜，师父也太言过其实了，她哪有那么些神通，若是治不好可就丢脸丢大了。

　　她一直深信，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因而在来红枫山庄之前，就收集了些关于红枫山庄的消息。
　　需要她治疗的少庄主名叫江微生，自幼不良于行，性子寡淡孤僻。江微生现在的母亲苏婉是江云天的续弦，他的亲生母亲秦卿，在他出生时便因为难产去世了。
　　苏婉本来只是秦卿贴身陪嫁丫鬟，秦卿的离世让一直和妻子百般恩爱的江云天痛苦不已，这时苏婉一直陪在江云天身边，温言软语安慰他，还细致入微地照顾小微生。
　　想来是苏婉的万千柔情打动了江云天，秦卿去世三年后，江云天正式娶她为妻。
　　从一个小小的侍女到红枫山庄的女主人，苏婉可以说是一夜飞上枝头变凤凰。
　　但根据九歌这些天在山庄中了解的情况，一举登上高位的苏婉却没有恃宠而骄，依旧温婉可亲，一直待江微生视如己出，对待家仆也很是宽厚，是个深得人心的好主母。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江微生似乎并不怎么待见自己的继母，态度很是疏离。
　　九歌一边看收集到的这些江家的资料一边咋舌，真是复杂的人物关系啊，果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知道少庄主江微生到底是个多难伺候的主呢。

　　真正见到江微生时，她有片刻的失神。
　　落花纷纷如雨，粉色的桃瓣飘飘洒洒落在树下雪衣少年的青丝间、衣襟上。
　　落寞，悲伤。
　　他静静坐在一张华贵轮椅中，肤色苍白如雪，琉璃般的眼睛仿若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长长的睫毛微颤，似蝴蝶展翅欲飞。
　　后来她才知道，院中的那棵桃树是他的母亲秦卿生前亲手种下的。

　　“你是？”少年开口，声音沉静如水，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九歌微微怔神的模样。
　　“微生，九歌是白老先生的爱徒，她是来帮你治腿疾的。”江云天上前立在二人中间介绍道。
　　江微生略带诧异地打量了九歌一眼，随即淡淡道：“父亲，你糊涂了么，这样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治好我的腿？”
　　本是寻常人耳中略显怠慢的言辞，九歌却听得差点热泪盈眶。
　　太感动了！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一个人认为她是女孩子了，而且还是在她男装打扮的情况下，一眼就看了出来。之前是谁说江微生不好的，真是有眼无珠！

　　江云天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咳咳，总之，既然是白老先生亲自推荐的，一定有过人之处，你就安心接受治疗吧。”
　　“我已经习惯这么坐着了，您就不要继续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江微生轻轻摇了摇头。
　　明明是淡笑着的，可是为什么那么让人心痛？
　　“你不要放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咦？谁在说话？
　　注意到视线的集中点，九歌才意识到是她自己。
　　江云天闻言，一脸感激：“那就拜托你了，九歌公……九歌姑娘。”
　　九歌笑得勉强：“江庄主太客气了，家师之托，九歌定当尽力！”心中默默地抽了自己两耳光，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说了这样的大话！

　　江云天又交代江微生些事情，便离开去忙庄中事务去了，只留下九歌和江微生二人。江微生看着桃花，九歌看着地面，一时间周围寂静得只听闻风拂过枝头的“沙啦”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微生转头看向九歌，问道：“你当真能治好我？”
　　九歌挠了挠头，不确定道：“额，我尽力而为吧。”
　　江微生的视线又回到了桃树上：“你倒是实诚，既是来了，便为我诊治罢。”
　　九歌暗自长叹一口气。唉！方才一时心软，想也不想就夸下了海口，现在想退也不能退了。
　　硬着头皮，她取出药箱，细细地为江微生检查起来，还问了饮食起居等相关事项。
　　出乎意料，江微生是个很配合的病人，并不像传说中那般孤僻，难以亲近。
　　他只是性子偏静，不爱说话罢了。
　　不过不爱说话没关系，她来说好了。
　　治疗的时候，九歌絮絮叨叨地从东家长扯到西家短，江微生静静地听着，好看的眉眼渐渐带上浅浅的笑意。
　　如果可以，真希望她能够让这个病弱的美少年重新站起来啊，九歌看着江微生的笑容，想着。
　　生平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是懂医术的，不用站在一旁无能为力。
　　眼前突然浮现了那个，风华无双的身影。
　　宫主，如今的我，多少也是有些用处的罢……
　　九歌黑白分明的水眸里，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淡淡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