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女神》泼墨桃子

28、第二十八章

　　艾青感觉自己好像漂浮空中，身体被风轻轻地托着，一上一下，轻轻荡漾，犹如一片落叶不知去向何方。
　　渐渐地，她睁开眼，这里是哪里？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哦，是小时候她每次放学会经过的那个小巷子。
　　一声声猫叫声在黑暗中响起，犹如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吵的人心声不宁。记忆里那个巷子口的草丛里会有很多野猫，每每到了一个特定的时节，猫儿们就会躲在暗处齐齐呼唤。那拉着嗓门的叫嚷声音，让人烦不胜烦。

　　怎么会好好的又听见这个声音了？
　　突然，她好像确实听见了一个男孩的哭泣。她弯下腰去看面前的草丛，里面窜出来一只野猫，睁着一双大眼冲她嘶吼了一声，“喵呜”又快速窜走了。
　　艾青蹲着身子看草丛里面，草丛被猫钻过的地方形成一个小小的空隙，仿佛爱丽丝要进入的神秘世界，幽深而静谧。

　　她托着腮盯着草丛里面，眼睛一眨不眨，“我看见你了。”其实，不是看见，是她感觉里面有个什么东西在。
　　这是一种直觉，她说不上来。
　　面前的草丛纹丝不动，她歪着头，对着草丛笑了笑，“你饿不饿？我包里有面包。”说着，伸手从包里一掏，那是她妈早上在她包里留着的课间餐。

　　面前的草丛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艾青拿出小手帕，铺开展平，然后把面包细细地用手帕包好放在地上。
　　“你是害羞吗？没关系。我不看你吃。面包留这里。我走了噢。”艾青背起包，轻手轻脚的走了。

　　草丛依旧是安静一片。
　　好像是第二天，艾青一大早背上了牛奶和面包赶去那个那个草坪去看，面包没有了。连同她的小手帕也没有了。
　　她把热乎乎的牛奶放下，把塑料袋包好的面包放在一边，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对着草丛里的那个人说：“牛奶是热的，趁热喝噢。还有面包，是肉松的。你慢慢吃。”
　　说完这些，一蹦一跳的走开了。

　　中午，她蹑手蹑脚走近草丛，把东西放下，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草丛有什么东西快速动了一下。
　　她装作没有听见，抬脚往前走。一，二，三！猛地回头，看她还不抓到他！
　　回头的一瞬间，她怔住了，眼前是一个长得瘦瘦小小的男孩，趴在地上，真的像一个小猫一样，孱弱的身子，衣服破破的挂着，听见动静猛地抬头，一脸提防。

　　这是怎么样的一双眼，她想起她妈有对黑玛瑙的耳环，也是这个色泽。黑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
　　她蹲下身来，伸出一只手去，“嘘，你别怕。你吃，我帮你把风。”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很低，她怕说的高了，把这个人吓跑。
　　那个男孩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了她片刻。终于，还是拿着面包钻进了草丛。

　　她忍不住地笑了，托着腮坐在草丛外面，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啃食声音，看着巷子口偶尔经过的路人。

　　“喂。你是在找谁吗？你告诉我，我妈很厉害的，这一片的人都知道哦。”艾青小声地说着，里面的动静停了一下。
　　她絮絮叨叨地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哪些内容。艾青的童年是寂寞的，因为没有好朋友，除了看书就是睡觉，很少有谁真正去听她说什么。
　　她从这两天不及格的考试卷开始说起，又说起前两天前面巷子口发生了一起车祸很吓人。然后又说了最近小区总有陌生人进进出出，她瞧着一个都不像好人。

　　“吵死了。”终于，里面的男孩开口了，“你不能安静一点吗？”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很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她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觉得这个男孩是她发现的，她给他喂食，他就是她的。
　　这种归属感，让她一时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走了。你躲好吧。”她眯着眼睛笑了笑，其实心里难过的有点想哭。连这只小猫一样的男孩都不愿意理她。
　　“喂。”在她即将转身的时候，那个声音喊出了她。
　　她迅速转过脸来盯着草丛看，透过层层叶子，她仿佛看见草丛背后的那双黑瞳，“恩？”
　　“我不吃荤，吃素。下次别给我肉松的了。”那个男孩憋了很久终于开口。

　　噢。他吃素。她记住了。

　　——
　　她笑了笑，挥挥手走了。却没说还来不来。
　　草丛里面的男孩忍不住趴着想，真是个笨蛋。他在喊她继续来看他，这个笨蛋懂不懂？

　　下午，她没有出来。他有些着急，肚子开始咕咕地叫着。
　　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她还是没有来。他忍不住终于跑出去溜达了一圈。

　　这里的车辆很少，长长的巷子冷清清的，他身子很冷，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冷战。走到大街上，看见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他路过这辆面包车，车窗里一片漆黑。
　　可是他直觉面包车里有人，所以他尽量低着背含着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就在他害怕地要躲回去的时候，他眼前一亮，那个笨蛋正从家门口做贼一样地往这里来。

　　他忍不住地笑起来，冲她摇摇手。

　　——
　　艾青看见那个像小猫一样的漂亮男孩了。心里一开心，忍不住一路狂奔，昨晚上她没有出的来，所以今天早上她趁着爸妈没起床，装好了早餐就赶紧溜出来了。

　　她跑到他的面前，看着那双黑黑的大眼仁说：“喂，这个面包是我昨天在学校买的。没有肉松的噢。”
　　说着，还从包里拿了一个保温瓶，像献宝一样地说，“豆浆，昨晚泡好的豆子。早上刚榨的，热乎乎的。”

　　面前的男孩怔住了，小手接过豆浆和面包，头低着半天没有抬起来。
　　她忍不住低头凑过去看，然后她看见一滴滴水珠从他脸上掉在地上，“你怎么了？是不是饿太久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孩摇摇头，却是哭的说不出话来。
　　她的手轻轻地顺着他的背，他下意识地要躲开，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站在原地没有动，感受着她的手轻轻柔柔地抚过他的后背。那种温暖的触感，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做过，只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不要哭。小弟弟，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家有暖和的被窝，我以后每天给你做早饭吃。你不哭，我以后都保护你。”她轻轻地安慰着他，他却听的忍不住要笑起来。

　　这个笑容，让人想起冬天的暖阳。让人心生向往。
　　艾青一时看的有些呆了，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看见街角的面包车突然猛地被人打开，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大喊一声，“跑！”

　　两个人迅速地拉着手向巷子里跑了。他们跑的飞快，穿过那道小巷子，艾青想也不想把他往草丛里猛地一推，“躲好，不要出来。”

　　她转过身，迎着那个迎面冲过来的年轻人，笑眯眯的，实际上手已经害怕地忍不住地抖了起来。

　　你别怕，我保护你。
　　千万别出来。

　　一个重击击在她的脑袋上，她意识一阵恍惚，身体仿佛飘在了空中，游荡漂流。只是这次，她再也不再觉得孤单了。
　　因为记忆里，有一双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他说：“我会来找你。你等我。”

　　她记起来了！
　　艾青猛地睁开眼，面前是昏暗的石头墙壁。脑袋后面隐隐作痛，她捂着后脑勺，顺着亮光去看身旁。

　　几个人围着火堆坐着。
　　小虎子说：“怎么还不醒？会不会砸傻了？已经够傻的了。”
　　二丫叹口气，“三元同志，你掉下来的时候不能发个声吗？”
　　陈三元耸耸肩，一只手抓着树枝去挑面前的小火堆，“那种情形下，我叫的已经够大的了。谁知道她还刚好从水里钻出来。”

　　只有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突然回过头来，那双黑色的双瞳仿佛是等待了多年，透过层层记忆望过来。

　　“醒了吗？”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只有艾青才能分辨出来的轻轻微扬的音节。

　　她笑了起来，这个人开心的时候，最后一个字的音节会轻微挑起，这细微的变化仿佛只有她能留意。
　　“恩。”她对着他的双眸，看着他如画一般的眉眼，两颊忍不住地发烫。带着两团小红云她慢慢挪到他的身旁，视线看着面前的小火堆。

　　陈三元挠挠头，靠过来，终于不好意思地说：“哎，那个……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砸到你。”
　　艾青迅速摇摇头，仰着脸冲她绽开一个微笑，“没有，是我要谢谢你。”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来，谢谢？
　　艾青的视线飞速在旁边的沈立身上晃过，却沉默不语了。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以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
这章是个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