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旗下[西幻]》漠北桃花

35、蜜娅联合商会7

　　“你已经设想了那么久之后的生活了吗？”格瑞菲斯笑着反问。

　　阿里大笑着摇头，“这还需要设想吗？作为一个不可能拥有后代的混血矮人，我人生的轨迹早已经描绘完毕。我会在钱币与货物的漩涡中畅泳，直到筋疲力尽，不得不登上那黄金铸成的彼岸。等到年迈力衰的时候，我会静静待在华美的宅邸里，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床单上，推开人造水晶的落地窗，就能看到赠予我无尽财富的蔚蓝大海。那时我会收养一群年轻聪明富有锐气的继承人，他们贪婪、虚伪、精明、务实，但会表现得无比敬爱我、关心我，我会在他们的阿谀奉承悉心呵护中迎接死神的召唤。”

　　“亲爱的阿里，我不得不说，你所描绘这幅场景无趣极了，与芸芸大众并无区别。要知道即使是亲生骨肉，在握有巨大财富的长辈临终前，也是一样的贪婪虚伪。”

　　“那么你呢，格瑞菲斯？你一定想好了一幅有趣、壮丽、独特的晚年景象，对吗？嘶——”阿里闷了一口手中的甜酒，因其清凉刺激的甦叶而略微呲牙。

　　“我还没有看到那么远。”格瑞菲斯说，“先剿杀海盗，清理航路。”

　　“你的目标是三大海盗吗？绯红魅魔，黑秃鹫、还有碧瞳之狼？”阿里问。

　　“也不单单是他们，如果有其他骚扰商船的海盗消息，请一定及时告诉我。”

　　“这是当然。所有关于海盗的消息，联合商会都是无偿共享的。”

　　“跟刚才的新闻一样，我需要的是商会长的私人独家信息。”格瑞菲斯微笑道。

　　“商会长的独家信息当然也包括在内。”阿里说。

　　雷伊尔的耳朵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

　　格瑞菲斯偏了偏头，看向壁炉旁边的落地钟，“时候不早了，我该回码头了。多谢你的款待。”

　　“不考虑一下留宿吗？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阿里挽留道。

　　“我留在飒盾的时间还很长。”格瑞菲斯站起身来，“等闲下来，我还会再来叨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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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会的守卫看见马车车厢上的商会标识，大声吆喝让道，让格瑞菲斯和雷伊尔两人乘坐的马车毫无障碍地驶出蜜娅联合商会的大门。

　　飒盾城没有宵禁，街道上车流滚滚，店铺灯火通明，路边商贩大声吆喝着，龙鳞马的马蹄声自然融洽地汇入这首马路夜曲。

　　雷伊尔坐在车厢旁的踏板上，他望向车后方，只见蜜娅联合商会的白金色别墅在视野中慢慢缩小，渐渐融为这副深夜中也不会褪色的彩色石画中一个明亮的小色块。

　　几万盏煤气灯在隐藏得极好的铜质输气管道的供养之下，不惜一切地燃烧着，绽放着金黄色的光芒，彼此呼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黄金网。

　　美丽又贪婪的飒盾城，不知汲取了多少黑钻山脉的矿藏营养，汲取了多少代石匠会工匠的汗水，汲取了多少守财奴宝库中的财富，才终于点亮这盏智慧和财富的明灯。

　　飒盾城的金色夜景，是在黄金沃土之上以黄金雨浇灌出来的黄金之花，是女神之域和教皇国在神的荣光照耀下也无法复制的新时代的奇观。

　　这种一直被人忽视着的超凡之力，在炼金术士的诡秘和魔导师的强悍前，显得那么低调平凡，低调平凡到没有学者肯为这种力量单独起一个名字。

　　“我知道的。”格瑞菲斯突然说，将雷伊尔从沉思中惊醒。

　　诶？雷伊尔有些惊诧，他扭头看向车厢内，透过车窗接收到了格瑞菲斯看向他的视线。

　　“我知道阿里在关于海盗的事情上有所保留，不过我不在意。”格瑞菲斯说。

　　雷伊尔张开的嘴巴又合上了。他刚才确实有想这件事，但他并没有打算自作多情地提醒格瑞菲斯。若是他能看出来，格瑞菲斯肯定早已了然于心。

　　格瑞菲斯接着说道，“你明天来这里接受阿里的教导，听从他的吩咐，不要懈怠。你根本想象不到，在整个飒盾城，有多少人情愿用1000金塞特跟你交换位置，哪怕只有一天。”

　　雷伊尔忙不迭地点头，他知道格瑞菲斯并没有对事实做任何夸张。

　　“如果你有机会窥见一些私人事务，我希望你不要做任何的额外打探，更不要对任何人泄露你因他信任而获得的消息，无论是出于炫耀，还是出于为我效劳的初衷。”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雷伊尔迅速大声地回应。

　　格瑞菲斯微微点头，没有做无谓的追问确认。他双眸沉静，看向前方的港口，那里船桅林立，竖影森森，恍若深冬的栎树林。

　　此时，阿里正面带怅惘地倚靠在落地窗前。在他身后，半旺的壁炉将他一身黑色小西装染上温柔的暗红色镶边。精灵般跳跃不定的火焰，在他单手摇晃着的水晶杯中波纹荡漾的葡萄酒面上，折射出迷离沉醉的弧光。

　　停在酒杯上方的嘴唇却已忘记啜饮，只剩一串低语从淡红色的缝隙中缓缓吐出，语调轻柔，仿若呓语。

　　“我的朋友啊。自我的意识，自尊的概念，究竟根植于血肉，还是来自于教诲？这一点我们还有分歧，谁也无法说服谁。但能够达成一致的是，一个能够认知历史、掌握格局、胸怀未来的人，是很难随波逐流下去的。”

　　“野心是种子，知识是肥料。十年来，你看似无意、却坚持马不停蹄地浇灌着这些卑贱却顽强的野草，究竟是想做什么呢？我的朋友，格瑞菲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