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大名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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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千手柱间一行人在大名府分别后，我解封了袖口中的面具戴在脸上。面具上雕刻的老翁面容慈祥和蔼，代表着五谷丰登的祝福。飞快地跃过火之国都城中繁华的大街小巷，我先来到了人迹罕至的城郊，一个可以测试一下在悬磐崖缔结下的通灵契约的好地方。
咬破手指飞速结印，白烟四起，一只不过我胳膊长的小鹰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它被召唤来的时候似乎正在俯冲飞行，以至于如今它的脑袋正以一个清奇的姿态磕在泥巴里。
小鹰抬起自己的灰头土脸，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什么鬼地………哎？是您！”
它很快注意到了自己身前的黑衣少女，契约的联系让小鹰一下子就认出了戴着面具的宇智波奈何。银色的羽毛间镶嵌着两只天蓝色如同宝石一般的眸子，这只年幼的小鹰欢快地歪歪脑袋。
“问奈何大人的安！”
它的声音带着孩子的孺慕和稚气，“我是我们一族千年来第一次被召唤的鹰了，回去我得好好炫耀！”
“…嗯。”除了同样文绉绉的语气以外，这种可爱的孩子和那个凶残易怒的鹰丸雨根本没有丝毫共同点啊………我忍住去摸它看起来软软的脑袋的冲动，目光随着它扑棱的翅膀一起升高，“你叫什么名字？”
“奈何大人，我叫鹰宝剑！您有何吩咐？”
“有东西需要你去送达，请稍微等一下。”
“是的！”
从袖口的封印里摸出笔墨纸张，我提起笔端端正正地用暗语飞快地写了一封寄给斑的家书——
【致亲爱的弟弟：
晚春即逝，盛夏将临，你与父亲可安好？流火，冶火，以及泉奈的功课可有进步？
任务中的突发情况，让我遇到了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心知已许久无法与你联系，如今特告平安。】
停了停，我望了望都城中心繁华的灯火，继续落笔。
【不过因尚有私事在身，恕暂时不能回去。桔梗城十分繁华，我会给你带礼物的，你可有想要的东西吗？
另，鹰宝剑是个好孩子，长途跋涉应已疲惫万分，务必照顾好它。
长姐，奈何。】
通读了一遍，我把东西收回封印，再把家书叠好塞进竹管中，将其绑在了鹰宝剑的爪子上。我摸了摸宝剑的脑袋，它脑袋上的羽毛温暖而柔顺：“宝剑，你去吧。”
它欢快地点了点头，带着我平安无事的消息，双翅一振冲上了夜空。
……
送走了鹰宝剑，我独自来到了坐落于大名府正南方的一座府邸。扶了扶面上的面具，我打量着这座府邸的正门。正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的是“凉花府”。
——凉花拂户牖，天籁鸣虚空。
非常豪气的名字，却非提于隐士门前，而是属于一位声名狼藉的皇子。
我一扭头，趁着夜色朝后院走去，随后轻轻跃过凉花府高耸的围墙，我抬眼望去，双眼便立刻被满园的风景浇灌成了紫色。
此刻正值晚春，庭院中大片大片的樱花树簇拥着盛开了，在微蓝的夜色下晕染出淡淡的紫光。这些树一片盛放，不见一丝绿衬在旁。暖春的月色混合着微凉的风拂得花瓣优雅地撇开了枝桠，我抬手捻去落在我头发上的花瓣。
这里正是雇佣了宇智波执行此次护送任务的雇主，二皇子殿下朝仓凉的大宅。传闻此人沉湎酒色、荒诞不羁，整日迷醉于荒淫的生活，十七岁已经侍妾成群。
其实，如果只是想单纯地进行报复，我便应该出门右拐去大皇子，朝仓宗秀的居所。杀人放火再嫁祸于人，继位什么的他也就不用想了。不过经历了悬磐崖一劫后，我却一个转身，来到了这位二殿下的老巢。不过按照这几年得到的消息，朝仓凉应该并不如传闻中一样一无是处——正相反，他也许十分聪明——毕竟原本一共五位的大名候选人中，除了朝仓宗秀和朝仓凉以外，都已经失去了生命。
我的步履安静地落在散落着柔软花瓣的青石路上，前方远远地有一抹橙色的灯火接近，将周围的一小片樱花也染上了薄薄一层橘黄。
再离得近些，便发现果然是个持着灯笼的人。来人执着一盏立方的纸灯笼，灯纸上印着紫色的木槿花。橘色的火光微微闪动跳跃，在不慎清晰的月色下描绘出她年轻的身影，婷婷袅袅地从夜色中走来。
在我面前站定，这莫约二十上下的女官低头，鞠了一躬，“贵客，殿下有请，请随下官来。”
我眨了眨眼睛，手指摸了摸腰际的剑柄，就跟着她去了。她平静而稳妥地掌着灯笼带路，不消片刻，我们就到了坐落于樱花林中心一座没有名字的亭子。
我止步于小亭子的石阶前。而亭中，一面屏风故弄玄虚地遮住了府邸主人的模样，只能听得到对方带着嘻嘻笑意的声音：“宇智波大小姐好兴致呀，怎么大晚上的来凉的后院做客？凉生性心地纯良、不经世事，很容易误会你的心意呀。”
“……”奈何，不能和神经病计较，世上神经病如此之多，都要计较岂不折寿？我嘴角一抽，摘下了面具，“二殿下，您既然料到草民会来，在后院面见草民，自然也会料到草民想与二殿下合作的意图。”
“我哪儿料得到呀，不过是偶然看到大小姐你因我的樱花园景色太美而来，斗胆与你共赏罢了。”
屏风后的人惊讶而无辜地回答着，“不过你若真有合作的意向………宇智波大小姐，你满打满算才快十三岁的年纪，宇智波一族自有比你年长的长辈在谋划打算，即便与凉谈合作，又与你何干呢？”
“忍者六岁上战场，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所以，十三岁，已经是一个可以和殿下合作互利的年纪了。”
我顿了顿，“而且，我暂时代表的只是自己，并非宇智波一族。”
“那你就为难凉了！”
隔着屏风，朝仓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扇子，“虽然你最近很低调，但我还是知道你，也知道你一年前让人闻风丧胆的声望。而且我也承认，你年纪轻轻便横行忘川原、闯出悬磐崖，已经很厉害啦。不过……”
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不过你一来不代表宇智波，二来两手空空、无所凭依，有什么能耐能使唤的动本殿下呢？”
“殿下说笑了，相必您也明白从从悬磐崖里闯出来意味着什么。”
透过薄薄的屏风，朝仓凉看到宇智波奈何轻轻一笑，亭中温暖的火光柔和了她过于年轻的面庞。她挥手拿出一个黑色的锦囊抛了过来，朝仓凉心念一动接到手中打开。锦囊内是一封信，他大致一扫，不由得面露惊讶。
屏风外，宇智波奈何声音清亮：“我与殿下交易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所以二殿下，你会和我合作的，因为我不但会让朝仓宗秀付出应有的代价，还要辅助二殿下成为这片大陆的霸主。”
“唔，听起来好像还不错。”朝仓凉收起惊讶，天真烂漫地笑了起来，“但是以什么名义呢……作为我的夫人如何呀？”
“殿下说笑了，我愿作为家臣。”
“呵呵呵～”朝仓凉痴痴地笑了起来：“真可惜，只是……凉的家臣又能带给凉什么样的收获呢？啊，对啦——”
他仿佛恍然大悟地打了一个响指：“小奈何好像说了，要与我交易国家的未来。所以，你要给凉的，应该是一个这片大陆上前所未有的，富饶而强盛的国家吧？”
“是，我会帮助二殿下建立一个国民都可以安居乐业的国家。”
我慢慢地跪在夜晚带着凉意的青石路上，附下了身子，任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在这个国家，农田不会因大部分耕农奔波流离的生活而荒废，导致饥荒肆虐，医者不会因只有富贵之家有能力培养和提供，最终，即便是普通的风寒也能夺走人们的生命。”
“在这个国家，男性不再为维系家人的温饱而风餐露宿、奔波至死，女性不再为无米之炊、奸污强辱而泪落满襟。”
“在这个国家里——为人父母者不再为白发人送黑发人而心碎欲绝，为人子者也无须从懂事时开始就已经习惯于饥饿带来的营养不良、年少早夭。”
“只是——二殿下，我一个人做不到。”我慢慢抬起头，望向屏风后的朝仓凉，“我只是为了这样一个国家而挥舞的剑，我将借助掌剑人的手砍下所有阻拦这个国家存在的人的四肢和头颅，我将需要一个刀鞘让我休养生息，如此……剑不须挥砍也可威震四方，不至于因为过盛的锋芒遭到毁灭。”
——一个人不行，一个人不可以，一个人做不到。
宇智波奈何话音落下，夜色中寂静了片刻。不过也只是片刻后，亭中便响起了‘轰！’得一声。缠绵着木槿花刺绣的屏风被某人从后方一脚踹倒。
旁边，候着的女官无奈地叹了口气：“二殿下，这是小国进贡的贡品，独此一面，下官怕是短时间都不能再寻得一个您满意的替代品了。”
“无妨的花飞，好的东西值得我耐心的等待呢………小奈何，你也这么觉得吧？”
站在毁坏的屏风上，一个手持竹扇，掩住自己小半容色的绝丽青年笑眯了眼。不同于其他名门望族平日对素雅的偏爱和一丝不苟的束发，这青年浑身都是华贵的光彩。他身披紫红的锦缎，大朵大朵的淡紫色木槿花随着他周身的动作在缎子上徐徐绽放，如墨水一般流动着的长发被同色的发带随意束起；漂亮的柳眉下，狭长的褐色双目亮晶晶的，竟如同一个单纯无邪的少年郎。
———这大概就是骚包吧……
我面无表情地思考着。做骚包的合伙人以及家臣好像有点不符合宇智波高贵冷艳的身份，怎么办？现在杀人灭口还来得及吗？
而此刻，朝仓凉自然浑然不知宇智波奈何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小奈何啊！你知道，这可真是艰难的任务，如果你找上大哥那个狭隘的蠢货，他是根本做不到的。不过，你很有眼光，我有钱有权，还很讨厌一尘不变的事物，既然我的剑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这个永无休止的战乱时代，便终结罢……”
朝仓凉一边念叨着，一边赤着双足从亭子冰冷的石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到了我的面前。他一抬手，紫堇色的衣袖稍稍掩住了自己眼中潋滟的波光，“所以，小奈何，直到那一刻，你会一直陪我身边，对吗？”
我道：“二殿下，直到您把这个国家建立起来之前，我都不会让您孤身奋战。”
朝仓凉仔细地望着宇智波奈何，半晌，他右手擎着拢起的扇子，轻点了点宇智波奈何额前的虚空——
“准了。”
他温和地说道。说完，还眨了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对奈何绽开了璀璨而纯净的笑容。
而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我都会回忆起这晚淡紫色的夜樱林，那袅袅而来的引路女官，以及亭中面容纯善天真的少年人。他们彼此相衬、互相依托的美丽是如此的鼎盛而华贵，让我想起盛唐时的诗，靖康后的词。这片交错缠绵景象似乎只应该盛放在乱世逝去后的第一个春天，或者歌尽于一个王朝荣极而败的叹息中。
只是此刻，桔梗城外三百里散布着奄奄一息的村落，再往外三百里便是一片忍者常常短兵相接的森林，更后面就是只有焦土和枯木的平原了。城中，凉花府后院高高的围墙内这绽开的美丽夜景，正不偏不倚地被荒芜的乱世层层包围着，仿佛来自繁华的呼唤，在无数次的酣梦中，在无数次令我深陷痛苦的绝境里，于我的耳旁一次又一次地、笃定地诉说着：
会到来的，会到来的，你如此强烈地期盼着的将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大名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