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棋》浮生三公子

12、第 12 章

　　Part 13
　　方家，方如沁已为众人安排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方如沁向欧阳少恭道谢，同时不由问道：“少恭，那日见到与你一道的女子呢？我想谢谢她对我的救命之恩。”欧阳少恭扭头看向百里屠苏，见他果然面色不自然，不禁轻笑：“如沁，那人并非女子，更何况他不是正在席上吗？”
　　“难道……这位少侠就是——”方如沁有些讶然。欧阳少恭勾唇一笑以示回应。
　　欧阳少恭此时已换上一身白衣，墨玉一般流畅的长发用雪白的丝带束起来，一半披散，一半束缚，端雅绝俗，飘然出尘。
　　百里屠苏和方兰生都有些看呆了，还是方兰生怔怔开口：“哇，少恭，你又变好看了！”欧阳少恭额上一阵黑线，有些无奈：“小兰，好看不是形容男子的。”
　　方如沁却是拧住了方兰生的耳朵：“叫你平时不好好看书，连形容女子容貌的词语也能用错。少恭这叫‘仙姿佚貌’！”
　　“二……二姐，我错了，你先放开。”方兰生求饶道。
　　欧阳少恭仍在一旁扶额：如沁你用的好像也不对吧……
　　百里屠苏却在一边默默赞同方兰生的话，若是被少恭知道他心里想法，估计也会气得使出一记沧海龙吟。
　　午后，暖暖的阳光从稀疏的叶缝中漏了出来，形成一道道粲然的光束。几簇娇艳的挑花盛放于枝头，与绿叶婆娑的垂柳交相映衬，春意盎然。
　　端坐于桃花下的男子却是更让人心动。那人一袭白衣，静静坐于桃下，双手抚琴，白玉般的十指拨动于古琴之上，伴随着琴弦颤动，悠长宛然的琴声恍若天籁般缓缓流出。美好得如同一幅画。
　　百里屠苏在转角处静静地抱臂看着这一幕。
　　铮然一声响，琴声忽又变得尖利，琴弦瞬间崩断，惊落了满树的桃花瓣，娇嫩的花瓣从树上缓缓飘落在琴身，夹在琴弦之间。扬扬花雨中，欧阳少恭神情怅然。连相陪他多年的琴此刻也损坏了去，对他一个爱琴如痴的人，倒也是有些难以接受。任那偏长刘海遮掩了脸庞，他眸中神色难辨，只微叹了口气，轻轻抚落琴上落花，抱了琴缓缓离去。蹁跹白衣长摆拖了地，拂开一地落花瓣。
　　百里屠苏看见此刻场景，莫名有些担心。
　　少恭，一直都很爱惜他的琴吧？千年孤寂，也许只有琴音与他不弃不离。那人曾经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天下可大可小，若心静，一片残香，一具古琴足矣。”
　　一片残香，一具古琴足矣。
　　这是得有何等的落寞，才会有这样的期许。
　　拿着焚寂来到茶小乖的茶铺。茶小乖甚是殷勤地迎了上来：“唉哟，百里少侠，坐坐坐坐坐，稀客呀您这是。呃，喝点什么，好茶我这有！”
　　“不必，”百里屠苏冷道，“我今天来是要问你一件事。”
　　“那百里少侠可是想知道什么？”
　　“哪里有上好的琴弦？”
　　“哟，这上好的琴弦能奏穿云裂石之声，琴音通透，还能发人深省~”茶小乖正说得尽兴，见百里屠苏面无表情，又急急接上，“这琴弦嘛，更是以千年冰蚕丝为上等。”
　　“你可知哪里有千年冰蚕丝？”百里屠苏言简意赅。
　　茶小乖重复了一遍：“千年冰蚕丝——，极其罕见~”
　　“但只有上古的仙人用来做古琴的琴弦时才会用……”
　　“你只需告诉我哪里能找到这种千年冰蚕丝。”百里屠苏目光清冷。
　　茶小乖有些无语，这一次两次打断他的话还让不让他好好做个百晓生啦！嘴上却道：“这什么百里少侠，我去翻翻古籍，你稍等，稍等啊。”
　　来到里屋，拿了一卷竹简细细翻阅，终是找到了关于千年冰蚕丝的记载。
　　兴冲冲地来到百里屠苏面前，指着竹简道：“喏喏喏，这里肯定有。雾灵山涧有一位隐居的蛟仙，喜爱收集世间奇珍异宝。这上面写着他那儿有千年冰蚕丝……”
　　“真的？那我现在就去找他。”百里屠苏提了剑就要走。
　　“诶诶，百里少侠莫不是忘了什么？”茶小乖用胖乎乎的大拇指摩挲着其他四指。
　　“什么？”百里屠苏略有些不解。
　　“这……银钱什么的多多少少也得……”
　　百里屠苏仍是不解。
　　茶小乖见捞不到什么好处，只得道：“得了，看少侠你是欧阳大夫的朋友，这次就当是我请你的吧。”
　　百里屠苏见他神神叨叨，不愿过多停留，提着焚寂向雾林山涧出发。自是没听到身后茶小乖喃喃：“这方家二小姐为了欧阳大夫建了医馆，百里少侠现在找寻这千年冰蚕丝果不其然也是为了欧阳大夫。这一个个的都在折腾什么？”
　　走了许久的山路，弯弯绕绕，却仍不见所谓蛟仙的影子。一直向前走，终于看见前方有个湖心亭。走近一看，望见湖心亭内有一儒雅男子，正执棋对弈，只是对面却并未有人。
　　百里屠苏见他气度不凡，开口询问：“你可是蛟仙？”
　　那男子闻声回头：“哦，你是谁？”
　　“在下百里屠苏，是为求得千年冰蚕丝而来。”百里屠苏恭敬道。
　　“你是为自己所求，还是为旁人所求？”
　　百里屠苏并未答话。
　　那蛟仙偏了偏头，笑道：“看来是为旁人所求了。”
　　百里屠苏微微一颔首，答道：“不瞒仙人，在下此次是为了……”
　　少年顿了一顿，复又接上：“是为了重要之人而来。”
　　“哦？重要之人？当真有趣。我在这山涧已许久未有人来过，”那蛟仙语气一转，“不如这样，你我对弈一盘，若你能赢了我，我就将这千年冰蚕丝予你，如何？”
　　百里屠苏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那蛟仙执黑棋，百里屠苏执白棋回应。两相交锋，那蛟仙一个疏忽，让百里屠苏占了先机，再一执棋，那蛟仙已是输了棋局，见此百里屠苏不禁面上一喜，却也只是微勾了唇角。
　　百里屠苏正要向那蛟仙讨要千年冰蚕丝，却见男子正甩袖离去，不由道：“你是修为极高的仙人，怎可言而无信？”
　　“呵，”那蛟仙似在冷笑，“这千年冰蚕丝是我的物件，又何尝轮得到你来做主？”
　　百里屠苏闻言面上一冷。
　　“若是有本事，你自己来取。”说着用蚕丝缚住了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想要挣开，那蚕丝反倒越缠越紧。那蛟仙冷笑着看他。百里屠苏用焚寂一砍，那蚕丝不堪一击散落在地面。
　　那蛟仙飞起身来向百里屠苏攻去，百里屠苏一个灵巧的转身，二人顿时打得难舍难分。那蛟仙趁百里屠苏一个不注意，运起一道光圈重重向他袭去。百里屠苏竖起焚寂一挡，却也是被逼退了好几步，内里一阵气血翻腾。那蛟仙见百里屠苏停顿了片刻，更是猛烈地向他施去攻击的法术。百里屠苏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手握焚寂，双腿半跪在地。
　　然而脑海里为那人拿到千年冰蚕丝的念头却是越来越深，用焚寂撑起身子，擦干唇边血迹，仍是剑指那蛟仙。
　　听得那蛟仙一声冷哼：“想不到还挺耐打的嘛，那就打到你死心为止。”说着又运起新一波术法攻击。
　　百里屠苏闭上双眼，运起焚寂之力，眉间红痕渐现，焚寂闪烁着阵阵红光。那蛟仙不由一凛，不敢懈怠丝毫。奈何那焚寂之力太过强大，那蛟仙也被震出数尺之远。他不禁捂着胸口侧躺在地上，本以为那少年的目的只是千年冰蚕丝，却见少年双手执焚寂，面带黑煞，双目血红，正向他一步步走来。那蛟仙只得用身子挪着后退，只见那少年将暗红断剑高举头顶向下砍去，他一闭眼只感到一阵凌厉的剑气拂过脸庞，却是停了下来。他一睁眼，只看见少年不住摇头，似想将这黑煞甩出脑外，趁少年仍制衡着焚寂煞气，那蛟仙连忙回到湖内，也不顾那千年冰蚕丝掉出衣内。
　　百里屠苏终是一阵脱力，昏倒在草丛里。
　　而在方家却是炸开了锅，已是日暮，方家姐弟见仍不见百里屠苏身影，不禁急得团团转。方如沁急道：“万一少恭从医馆回来，知道屠苏不见了，那该如何是好？”
　　方兰生却是一脸不在乎：“二姐急什么，那木头脸武艺高强，难道还有什么人能伤了他去？”
　　“话虽如此，可是……”
　　“我看哪，这木头脸说不定在药庐里帮少恭呢，我们不必心急。”方兰生说着又偷了席中一块糕点。
　　所以，当欧阳少恭提着药箱回到方家，二人询问下得知他也未曾见过百里屠苏后，不由得开始担忧起来。
　　欧阳少恭也思衬着少年初来琴川，人生地不熟的到底能去哪里？
　　夜幕渐深，百里屠苏从带着露水的草丛中醒来望见天上一轮明月时，来不及顾由身上伤痛，却是想着：“这么晚了，少恭怕是要担心了。”正伸手摸索焚寂，却触到一团光滑冰凉的丝线，拿过一看，透明的丝线在月色下闪着点点银光，百里屠苏心下一阵欣喜。
　　左手抚着肩上伤痕，百里屠苏一瘸一拐的回到了方家。看见欧阳少恭房内仍是灯火通明，他本不愿叨扰，却是鬼使神差的敲了门。
　　欧阳少恭闻声为他打开了门，却见门外少年一身斑驳伤痕，狼狈不堪。
　　“屠苏？你这是怎么回事？”迎了百里屠苏进来，欧阳少恭便略带担心地询问他的伤势，神情担忧。
　　百里屠苏不由心中一暖，嘴上依旧道：“少恭，我无事。”说着从衣襟内掏出了那保存完好的千年冰蚕丝，递给了那温雅男子。
　　欧阳少恭看见那闪着淡淡银光的千年冰蚕丝，抬眼看到少年眼内清澈的光芒，一瞬怔愣：“屠苏，你是为了去取千年冰蚕丝？”
　　那少年浅然一笑，仍是神情淡淡，不置可否。
　　出乎少年意料的是，那人并未接过千年冰蚕丝，也没有少年想象中的温润一笑。
　　他只是挑过灯芯，打开药箱，拉过少年身上衣物，静静为百里屠苏上着药，一脸冰冷神色。除了少年疼得抽气声，再无其他。
　　“少恭？”百里屠苏不禁有些委屈。
　　欧阳少恭上完了药，只是慢慢收拾着药箱，淡淡道：“屠苏伤势过重，夜色也深，不如早些歇息。”如此早早的下了逐客令。
　　百里屠苏更是一阵委屈，不曾想过此番行事倒惹得那人不悦，几番想出言解释，但百里屠苏始终是百里屠苏，最终也只是放下手中的千年冰蚕丝，为那人轻掩上门，拖着一身伤痛回了房。
　　欧阳少恭关上门，转头眸色沉沉地望着那一团千年冰蚕丝，贝齿间只闻得一声冷嘲：“不过一缕亡魂而已，也配对我事事上心？既你想看到挚友情深的戏码，那我便满足你。不知当发现一切不过一场骗局，百里屠苏我倒要看看你又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