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梦湾

95、第九十四章 端倪 那一刻的宁

　　赌神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赌神的名声也越来越响。这才走了过了全国的一半，赌神已几乎是名震全国了。
　　钟离珉顽笑道：“不如你现在就振臂一呼，揭竿而起吧。”
　　水云卿毫不客气地回道：“我现在揭竿而起，大约也只能革了你的命吧。”
　　“革了我的命？”钟离珉笑道，“革了我的命，哈哈……”他索性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水云卿没好气地问道。
　　“革了我的命，那人们就要革了你的命。”
　　“那我们便试试，到底是你的名声大，还是我的名声大。”
　　钟离珉道：“我不跟你比，你赌神的名头自然是比我大的，因为你比我有钱。”
　　“对对对，还是三侠见多识广，有钱的确是件好事，有钱能使鬼推磨。”
　　水云卿□□的马儿突然一声长嘶，发起狂来。水云卿一声惊叫，奈何马儿癫狂得厉害，根本拉不住缰绳。她的手上已被勒出了血痕。
　　“撒手！”紧急之中，钟离珉喊了出来。
　　水云卿下意识松开了手，被马颠得飞向了半空。钟离珉飞身过去接住了水云卿，二人在地上滚了好远一段才停了下来。
　　钟离珉从地上爬起来，一箭射过去，把水云卿的马儿射死。确认了四下没有危险，钟离珉才上前去检查了那匹马，竟是中毒而死。马臀之上，插了一根毒针。
　　“莫非有人要杀我？那他们何必刺我的马？”
　　“这才证明他们用心之狠，若直接杀你，势必有不少人会追查，还得过你十三护卫那一关。可你若坠马身亡，就是死无对证了。”
　　事出突然，十三个人这时候才出现。
　　钟离珉的道：“让他们十三个近身跟着吧，若有什么事也好照应着些。”
　　水云卿冷道：“看来他们终于是沉不住气了，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们一定要查出动手的人到底是谁。”
　　“不行！”钟离珉即刻便反对，“你以为你赌得天下无敌就可以拿你的命做赌注吗？”
　　这是水云卿第一次看到钟离珉如此疾言厉色，至此，她不敢再反驳。是查出凶手重要，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的确是该好好掂量一下。
　　钟离珉吹了声口哨，叫来了骏骐。骏骐朝着水云卿那匹马儿的尸体不住长嘶，久久不能平息。水云卿这才想起，自己那匹马，是一匹母马。
　　钟离珉道：“上马。”
　　水云卿道：“我坐在你后面，这样骑得还快些。”
　　钟离珉不悦道：“我们又不急于一时赶路，你坐前面，我坐后面，上马。”
　　因着钟离珉语气坚定，水云卿也不再反对，便飞身跳上了马。随后钟离珉上马，他们这才再次开始行进。
　　钟离珉何尝不想快些赶路，何尝不想快些回到最安全的京城。可是，他不能让水云卿坐在后面。如果那样，身后有人放冷箭，必是水云卿首当其冲；若有人迎面袭击，他下意识地便会低头趴下躲避，受伤害的，还是水云卿。但是若水云卿坐在前面就不一样了，身后的危险，他替她挡着，迎面而来的危险，他便能压住她趴下。
　　如今，才是真的有人要动手了。钟离珉越骑越快，也再没有了平日里和水云卿说笑的心思，只一心骑着马，想着赶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又有安全的地方呢？
　　“你……那天……”过了很久，水云卿才想着开口说些什么，“那天在古家落水，多谢你救我。”
　　钟离珉道：“你我何须言谢？”
　　果然如钟离珉所料，迎面飞来一支暗箭，钟离珉把水云卿按在身下，躲过了这一箭。紧接着，迎接他们的是一阵箭雨。钟离珉和那十三人全都飞身而起，挥剑挡开了那些飞来的箭。很快，地上铺满了从空中砍下来的箭。
　　杀手们终于现身了。在这荒郊野外动手，的确是好地方。
　　东方铭道：“公子、三侠，你们先走，我们先拖住他们，随后再到前面赶上你们。”
　　钟离珉咬了咬牙道：“那就有劳东方大哥了。”说罢，他大喊了一声“驾”，策马向前奔去。
　　晌午时分，钟离珉和水云卿终于逃过了追杀，东方铭他们也干掉了杀手，赶了上来。好在这些人并不难应付，十三人中没有人受伤，当中只有张恪宗为了保护穆莘，不慎被划破了衣衫。东方铭还捡了不少箭来。
　　钟离珉道：“东方大哥，这帮人既然认定了要对我们动手，一定不会只有这一次，这一路上，还要劳你们费心了。方才你们与他们交手，他们的武功怎么样？”
　　东方铭道：“那些人的武功还可以，但最重要的是他们训练有素，视死如归。打不过的就自尽，我们想留一两个活口也难。他们口中所含都是剧毒，服下以后即刻便能致命。这种毒不是寻常人所能拥有的。这些人多半是死卫，如果刺杀失败，就算他们能活着回去，恐怕也难逃一死，倒不如服毒速死来得痛快。”
　　听了东方铭的话，再回想着水云天的话，钟离珉很快便有了另一个猜测。下杀手的，可能是皇上。第一次，葛曜寨被灭门，第二次，侠盗凌檀被斩首示众，第三次，便轮到赌神了。这三次有何共同之处？对，他们都是侠义心肠，能令天下归心的人。试想，如果天下百姓的心思都在他们的身上，而不心向朝廷，那么朝廷该如何立足呢？若真有一日这些人振臂一呼，天下百姓以他们马首是瞻，揭竿而起，那顷刻间便是江山易主了。想到此处，钟离珉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个猜测，似乎更合理一些。
　　“你是不是又有了新的猜测？而且，这个猜测，又比上一个更加可靠，更加可怕？”
　　“嗯，有。”钟离珉坦言道。
　　“说吧，如今的我还有什么话听不得呢？”
　　钟离珉便说了那可怕的第二种猜测。一环扣一环，一事接一事，不得不说，这个假设真的更为合理。可是，四下根本就没有安全的地方。而且，他们身在最南，不管是原路返回，还是原计划行事，京城都很远。最致命的一点是，赌神的行踪根本就无法隐藏，因为他走一处就赌一处，必须要把消息放出去。
　　钟离珉道：“后面的地方，你不再赌了，我们过了桐山，直接取道西域，去扎勒塔。”
　　“扎勒塔？那不是萨顿族的领地吗？你在那里也有朋友？”
　　“有，但我们只是暂避，然后去扎托找弘燚。若我的猜测是对的，他们是皇上的人，他们便不敢过了西域的界；若我猜错了，他们不是皇上的人，那我们，还解决不了么？”钟离珉面露杀意。虽然他杀的人不少，但水云卿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因为，他一般还不及面露杀意，就已经手起刀落了。
　　他们停在了一个茶摊。毕竟不能连续奔跑，马也是受不了的。茶摊旁有一条小溪，骏骐和另外十三匹马在那里喝水。
　　老板满脸堆笑地为他们上了几壶凉茶。他们也早已口干舌燥了。才要端起茶杯，钟离珉突然发现了事情的不对。老板端着那么重的茶壶，左手却一直背在身后，而茶摊上坐着的其他人，大都在谈天，而不在喝茶。茶摊不过是个给过路人歇脚的地方，况且这里地处偏僻，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此谈天呢？
　　钟离珉随手抓起一把土撒在水云卿的茶杯当中，水云卿没注意到钟离珉的小动作。低头看见腌臜的茶水，她叹了口气，推到一边。她也不让老板来换，只觉得在这种地方，换也没有用。那边，江湖经验不足的洪鼎轩、金言铮、郜仁平和穆氏姐妹，早被其他人按住了手，而水云卿看着钟离珉茶杯中澄澈的茶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茶摊上的人全都从桌下抽出兵器，群起而攻。钟离珉掷出了茶杯，茶杯撞在茶摊老板的剑上，剑立时断成两截，茶杯也四分五裂，茶水溅在老板的脸上，他很快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钟离珉随手抄起一壶茶，淋在他随身带着的箭上，然后拉着水云卿上马，朝东方铭喊道：“东方大哥，不要恋战，我们快走！”
　　“知道了！”东方铭立刻带领大家冲出重围。
　　待所有人都杀出来，钟离珉抽箭、搭弓、放箭，一气呵成。“嗖嗖”两箭飞过，杀手中三人毙命。这现造的毒箭，还是很好用的。可是，等到完全解决了这一伙人，钟离珉的箭已经所剩不多。他没有办法随身带太多的箭，骏骐是无法负担的。
　　钟离珉感觉非常不好，因为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接近他的第二个猜想。若果真如此，追杀的人会源源不断，杀不完，也甩不掉啊！
　　连续三四日，他们都在躲，都在逃。不敢住客栈，不能给对方请君入瓮的机会。他们日日都宿在野外，便由穆氏姐妹照顾水云卿。有时候，半夜三更便要打斗起来。他们已经干掉了七拨杀手。这一次，水云卿的一手暗器工夫终于派上了用场，虽不能致命，却给其他人争取了不少机会。这一次，她杀了她人生中杀的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十三人都受了伤，连钟离珉和水云卿也因多次坠马，身上有了多处的淤青和擦伤。
　　那时已过了三月中旬，南方本就天暖，一行人都已换了单衣。没带多少行李的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虽然每每经过城镇，水云卿便置不少衣衫，可买的速度赶不上坏和丢的速度。三月二十一日晚上，一行十五人略显狼狈地围坐在篝火旁。
　　丁问笙道：“我们不能这样被动下去。他们每一次都会派新的人过来，可我们只有这几个人，无论如何也是耗不过他们的。”
　　闻天谌道：“明日我们就到桐山脚下，如若进山，我们应该有机会甩掉他们。不知风三侠在桐山可有朋友？”
　　钟离珉道：“桐山地界汉人少，都是桐山族人，语言不通，我没什么朋友。但是我曾三次涉足此处，对山中地形还较为熟悉。”
　　东方铭道：“好，那我们明日便兵分两路上山。两日后黄昏时分在西边山脚会合。”
　　钟离珉凭着回忆连夜画下了桐山地图。经过商议，由东方铭带领张氏兄弟、穆氏姐妹，金、洪、郜三人，一行共八人先行，其余五人和钟离珉、水云卿一道，随后进山。
　　次日，东方铭等人已走了一阵，晌午时分，钟离珉水云卿一行人才出发。桐山高而不险，上山并非难事。如今，不但钟离珉他们随时保持警惕，连水云卿也随时手握暗针，准备战斗。钟离珉教她的那些闪避身法，也已成了下意识的动作了。可那最好是永远也用不上的啊！
　　上山的路上，水云卿一直闷闷不乐。
　　“你怎么了？”
　　“我……我感觉我自己是你们的累赘，早知今日，我就应该央舅舅教我武功的，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总能自保。可现在……”
　　“别这样说。”钟离珉打断了水云卿，“你现在自责也无济于事，除了分心，什么结果也不会有。”
　　“可你们受了那么多的伤，都是因为我……我……”
　　“行走江湖哪有不受伤的道理？你若想补偿我们，日后的机会还多呢。”这听上去像是一句玩笑话，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之下听来，一点也不好笑。钟离珉只是心中这样想，开口便这样宽慰水云卿了。
　　在山上的第一夜，格外宁静，总给他们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只是来游山玩水的。但身上的伤口和衣衫上的裂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现实的残酷。
　　在这样的高山上，总感觉离天空更近些；离天空更近，仿佛心就更宁静些。天上的月和银河，静静悬着，仿佛挂在空中的一幅画卷，让一切的一切都静止了。
　　那一晚，水云卿靠在了钟离珉的肩上，沉沉睡去。恍惚中，她感觉，这个肩膀就是她真正可以依靠的肩膀。晨起之时，钟离珉看着沉睡的水云卿——她已经太累了，他有那么一瞬的满足，但不得不轻轻摇醒了她。该赶路了。
　　那一刻的宁静真的只是错觉，那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杀手是迎面而来的，钟离珉便意识到了己方已败了一筹。上山路上，追杀的人从前面来，这就说明他们不是在靠曲折的山路甩掉追杀的人，而杀手却是有备而来，早在前面等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