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七章 顺尧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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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水云卿和钟离珉还是并肩策马进入顺尧府城门的时候，十三名护卫全都会心一笑，而街边的顺尧府人，全都看痴了。
水云卿面上戴着纯金半面面具，身披墨绿色大氅；钟离珉的头发随意而束，一绺头发飘然而下，挡住了半边面孔，身披黑色大氅。两人一身装束，一身风骨，尽显潇洒脱俗。
他们当中多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传说当中的赌神，虽然不知赌神身旁的这一位是何许人也，但也一定不是一般人了。只可惜风三侠的传说当中，没有任何关于外貌的。不过，这对于钟离珉来说，无所谓，这一次的主角，是赌神。
进了城，水云卿略略放慢速度，而钟离珉呢，则一直落后水云卿几步。水云卿好胜，钟离珉才懒怠与她争那几步的胜势。何况，他们心里本都清楚，水云卿□□的马儿怎比得上钟离珉□□的骏骐，水云卿的骑术又怎赛得过钟离珉呢？
这一次在顺尧，他们二人是光明正大地进了一间客栈。这不是水家的客栈，在此处水云卿也感到略自在些。掌柜的见是赌神到访，断不敢招待不周。他们不光是听过赌神在京城的名声，更是刚刚听说过五圣手放出来的风声。如今的赌神同往昔的赌神相比，可更是身价万千了。
水云卿要了两间上房，人家还只道是他们财大气粗。水云卿放好了行李，转身便进了钟离珉房里。
钟离珉头也不抬，“你做男人的时候可真当潇洒。”
“你是在夸我吗？”水云卿挤了挤眼睛。
钟离珉笑道：“你还是妥协了，与我同行你也不吃亏的吧。”
水云卿抢道：“明明是你妥协好不好？你跟着江少侠我，锦衣玉食，不愁吃住，岂不快哉？”
“对对对，江少侠劫富济贫，侠义心肠，跟着你的确是省去不少烦恼啊！”
“说真的……”水云卿坐在桌边，收起了方才的顽笑作风，“这般大的排场，还真让我有些轻飘飘了。”
“还好，还好。”钟离珉到水云卿对面坐下，“最怕就是你不知道自己已然轻飘飘。”
“我……”
未及水云卿说下去，钟离珉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可你现下这样做，说不定以后会是很多人的福气。”说着，他嘴角微翘。
水云卿向前凑了一凑道：“我可是少有看到风三侠眼中如此奸猾呢！”
钟离珉若无其事道：“那可当真大事不好了，世人只看到三侠我的好，却只有你看到了我的坏。”
“怎么，你想杀人灭口吗？”
“不敢，不敢，我可不想死得更惨。”
“这个，你倒是说对了，我若出了事，我哥哥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
“你哥哥……靖远兄这个人啊，一向温润如玉，知书达理，可一旦面对你，一切就都不同了。”
“是啊……都不同了。”水云卿叹了口气，“你见过……我哥哥眼中的杀气吗？”
“不敢想象。”钟离珉摇了摇头。
“你可知道……我的赌博生涯是如何开始的吗？”
“你若愿说，我便洗耳恭听。”
“这还要从我的脸说起……”水云卿直起身子，娓娓道来，“我记得，那时候我还不到十七岁。姨娘教导我很多年，那时候我刚刚出道，在京城，也赢了几局。那是我出道以来赌的第一个大赌局，至今犹记得我那个对手，他叫做宋仁。若从你姑母那边论起来，他应算是你兄弟呢。你应能猜到的，那一局我赢了，而宋仁，他自然输得一败涂地。我本以为他会闹事的，赌场上输急了闹事的人，你应也见得多了吧。可是他却颇有风度，自认技不如人，便带人离开了。我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很大，月祺说，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我却不愿信。后来……后来，他们就追来了，我的脸……就成了从前那样子。若非月祺拼死回去报信，不知我会怎样。”
“也难怪，姑母可以解你的毒。”
“嗯，”水云卿继续道，“后来，哥哥带人来救我了。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耿爷那样狠绝的作风，可是耿爷还好，他平日里也常做些打斗的事情，可是哥哥……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眼中那样的杀气，从来没有，后来，也没有过。后来，我就决定踏上这条路了。说起来，我也没有传言中那么高尚，只是我感觉，赌博得来的钱，着实算不上来路正当，所以便用这些钱，做些善事了。但是，从那以后，哥哥便再没有停止过为我操心了。为了我，他备宵夜、练侍卫，甚至还为我在内城开了赌场。谁不知道他那是在公开和朝廷作对啊！若没有哥哥庇护，朝廷想是容不下我的吧。你看我这面具……”水云卿摘下了面具，“我想，你初到京城会注意到我，便是因为我这高调狂妄的金面具吧。”
“确是如此，当时我感觉，这小子，也太过高调了，所以便会注意。”
“当时，我的脸不好了，我只不过想遮住罢了。我本有一副铁面具的，可是不想戴上以后，脸上会异样红肿，哥哥就花钱为我打了这副金面具。是纯金的啊……你掂一掂这个分量吧。”说着，她把面具递到钟离珉的手上。
钟离珉掂了一掂，微微蹙眉。
水云卿笑道：“你心中定是疑惑了吧？你在想，这种分量，怎么可能是纯金的，是不是？我告诉你，因为，这面具是中空的。毕竟，它是戴在脸上的，不能太过笨重啊。”
“也难怪，天下有那么多女子想嫁与你哥哥的，那可不只是看重你家的钱财啊。”
“我又何尝不明白呢，就算没有爹的一纸遗书，就算没有和你们同气连枝，我们家……都已经和朝廷对着干了。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别想那么多了。”钟离珉为水云卿戴上了面具，“今晚的赌局，会更精彩的，是不是？”
“当然。”水云卿点了点头，“一局会比一局精彩。”
“今日你自己去吧，我便不去妨碍你了。一路奔波劳累，我可是要好好在这里睡上一觉了。”说着，钟离珉一个飞身躺在了床上。
水云卿推了推他，“这一局结束之后，我也有一位故人要去拜访，你可要一起去吗？”
“我去与不去，都听凭你了。”
“我想你会愿意一同前往的，”水云卿在床边随意坐下，“是霍云海霍大侠，我想你应当愿意一见。”
“既是霍前辈，我久闻其大名，自然愿意前往。”
“对了，他的掌上明珠可是一直希望与你比试一场，你若愿意奉陪，小姑娘一定欣喜若狂了。”
“哦？”钟离珉饶有兴味，“酒逢知己，棋逢对手，人生之乐事莫过于此，我当然乐意奉陪。”
“霍大侠是我世伯，霍姑娘是我的小妹妹，你呀……看在我的面子可一定要手下留情。她的武功……她的武功嘛，”水云卿嘻嘻一笑，“我就不多做赘述了。”
“原来如此。”钟离珉恍然大悟，“不过，小姑娘着实勇气可嘉，若她真想跟我打，我跟她打就是了。”
“你还记得么，我曾经打平了一局。那一局的对手就是她。”
钟离珉无奈笑道：“看来这位霍姑娘，有点意思。”
“时间快到了，我先行一步。”水云卿随手抓起一旁大氅，披在身上，出了门。
赌场又开盘了。这些年来，赌徒们渐渐学得聪明起来。如今他们不再押什么赌局中的赢家会是哪一位，而开始押赌神到底多久会拿下一个赌局。
消息放出以后，前来顺尧应战的共有三人。第一个人乃是从顺陈府赶来的遮天一骰聂沪，也是远近闻名的赌博高手，不过虽然他还没有金盆洗手，也有日子没有出来了。他赌了十几年，赢了不少钱，也够他过完下半辈子了。第二个人是蘅芷县的赌鬼秦陆，人称秦老六，他这个人，不拘输赢，他自己若不尽兴是不会下赌桌的。可话是这么说，人家之所以能成名，也是有几手的，赌了这许多年下来，自然也是胜多败少了。前两人，水云卿多少听人说起过，可这第三个人，却是为所未闻。第三人自称“山一豁”，这八成是个绰号了。什么意思，莫非是“山上的一个豁口”？这是水云卿听了这名号以后最先想到的意思。
这一局应不会太过艰难，水云卿心下想着。遮天一骰，纵然有个霸气的绰号，也终究是输过的，怎比得上赌神从未输过一局？况且，传闻聂沪也是赌桌上少有的君子之一。至于秦陆，水云卿并未考虑太多，赌鬼终究是比不上赌神的。只是这第三人，怕是什么后起之秀也未可知呢。
不过，每当上了赌场，水云卿便不会想那么多了。她相信，姨娘所授，可以尽破天下所有的千术。
聂沪已然恭候多时。聂沪小有名气之时已经年过三十，如今已过中年，早脱去了年轻时的狂妄，颇有稳重之风。水云卿的年纪面对其聂沪，显得略有些压不住场面一般。不过，水云卿并不在意，这些年来，与她交过手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她都大抵见过了。
“聂前辈好。”水云卿起身行礼。
聂沪道：“不敢，久闻赌神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风华绝世。赌神真是年轻有为，聂某惭愧。”
水云卿道：“前辈谬赞了，晚辈受之有愧。”
水云卿心中暗暗好笑，这些年来，赞美过赌神容貌风姿的人不计其数，又有谁真正见过赌神的容貌，又有谁真正知道赌神是何等风姿呢？然而，坐在房梁上的钟离珉，可是真的笑了出来。他这一笑，更多的是因为，聂沪的武功不过只能收拾些江湖宵小，而且他也并没带什么保镖前来。三侠对赌神无半句虚言，他又食言了。
虽然聂沪的绰号叫做“遮天一骰”，但他已不玩色盅很多年了。那时候因为玩色盅而成名，后来感到没意思，便转而玩了牌九。如今这色盅的手法也生疏了不少。
聂沪的这一局，水云卿很轻松便赢下了。虽然聂沪的手法并不高明，但在旁人眼中，这个赌局还是很精彩的。赌注不大，聂沪毕竟已经变得保守了，他可不会拿自己的身家作为赌注。只不过，连普通人都想在赌场上会一会赌神，何况是赌界的人呢？
“聂前辈承让了。”水云卿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聂沪道：“赌神技高一筹，不过，聂某的这些钱财能用于做些善事，这去路也算是很好的了。”说罢，他离开了赌桌，做到了一旁的席位上，成了一名普通的观众。过后，他还向水云卿讨了幅字画。
第二个人，秦陆。秦陆是全不似聂沪这般懂礼，看样子是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虽然早听过赌神的名头，可他仗着自己年长个十几岁，只当赌神是个毛头小子。不过，他是大错特错了。
这个人也不会武功，这是钟离珉眼中看到的。
水云卿两眼一眯，面前这人，还当真是个赌鬼。莫说要破他的千术，就是真的比出老千，应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吧。水云卿一路稳赢，赢得秦陆分文不剩。不过，他可尚未尽兴。
秦陆慵慵懒懒道：“赌神小兄弟果然技艺高超，现在，大哥我可已经输得身无分文，但是，跟赌神玩得酣畅淋漓，我可还没有玩够呢！这色盅也太没意思，我们，不如玩些有意思的？”
水云卿恭恭敬敬道：“前辈有何高见？晚辈洗耳恭听。”
秦陆道：“我想请这赌坊中的各位做个见证，从现在开始，请各位都不要离去。我们这一局便赌，这赌坊之中的人数，是单是双。”
“好！”水云卿来了兴致，“那晚辈便和前辈赌了。晚辈先不客气了，择个好彩头，选双了，前辈不会怪晚辈莽撞吧？”
“好，好，好！”秦陆一个劲儿拍手，“赌神就是爽快，那单自然就是我的了。”
“那么，赌注呢？”
“赌注就是我方才输掉的所有。”
“那么，前辈若输了，拿什么还呢？”
秦陆伸出了左手道：“我若输了，便砍了这只左手给你。”
“这……”水云卿略有些犹豫，“前辈……”
“方才赌神一直都是很爽快的，怎么，这点胆量都没有吗？”
“好吧，就依前辈所言。”水云卿勉强应下。罢了，若是连这种赌局她都没有胆量赢，就枉为赌神了。
“那么，就劳烦各位先站起来，数过一个，就请坐下。”秦陆建议道。
观战的人们全都站了起来，这样新奇的赌局，他们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水云卿道：“麻烦各位了，那在下这便开始数了。一……”
“二……”秦陆接道。
“三……”
“四！”
“五。”
“六。”
“七，八，九，十。”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
数了一会儿工夫，站着的只余不到十人，结果其实已经分明了。但是，所有人都愿等到最后一刻的到来。
“二百四十九。”
“二百五十。”
“二百五十一。”随着最后一个人坐下，水云卿也喊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二百五十一人，单数。
输了，赌神输了？
水云卿低头，笑而不语，看来，赌神还是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要怪，只怪她自己玩心太重吧。
“等等！”一个声音划破了寂静，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水云卿的身边，便是钟离珉了。钟离珉不缓不急道：“各位好像忘了在下。不过，也怪在下方才躺在房梁上看着这赌局太过入神，忘了下来。”
一片哗然，赌神还是赢了。
秦陆愣了一下，从腰间拔出了随身匕首，“愿赌服输，我输了，自当奉上我这左手。”
“等一下！”水云卿阻拦道，“晚辈怎敢请前辈留下一只手？请前辈……只砍下左手小指便是。”
秦陆咬牙道：“多谢了！”说着，他挥起了匕首。
水云卿即刻朝钟离珉递了个眼神，钟离珉随手拿过旁边一人手中把玩的核桃掷了过去，直打在匕首刃上。匕首从秦陆手中飞出，直直插在了墙上。
水云卿道：“天有不测风云，这一刀，晚辈就当前辈已经砍了。”
秦陆只说了句“多谢”便离开了。顷刻间，赌坊里爆发出了如雷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喝彩。众人没有想到，赌神竟连这不讲理的赌鬼都能制得住。
钟离珉低声道：“赌神真是存了一颗仁慈之心。”
水云卿问道：“我本不会出事的，你方才何必跳下来？”
沉吟半晌，钟离珉道：“你说过，赌神是不能输的，当你的赢成为别人的习惯，你就输不起了。”
“方才多谢。”
“应该的，无需言谢。”话音未落，钟离珉纵身一跃，消失在半空。他是又上了房梁，要知道，那个地方，是最能看得清整个赌局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八十七章 顺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