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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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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忻继续说:“还有,告诉你,我也不是汉人,我们西域人做起事来,一向刁钻狠辣,你知道的。”
钟离珏冷笑,“但是我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决定了我做事会比你更狠辣。”他身上流淌着的是皇族的血液,皇族权力之争,若真斗起来,骨肉至亲亦可杀,何况是一个小小的西域女子呢。
“该说的,我都对你说了,你不相信是你的事。可是,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你说呢?”
“好,不如我们来赌一局。”钟离珏拿开了匕首,缓缓站起身来——他不敢猛然起来,怕是会吃不消。
“怎么赌?”
“我们不妨就打开这镖车,若里面没有他造反证据,让我离开,我就当这路上遇到土匪;若里面有他造反的证据,不劳你动手,我自尽。如何?”
“就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值得吗?”
“这你就别管了。击掌为誓。”
“好,一言为定。”赵忻伸出手,与钟离珏击掌三下。
钟离珏把匕首还给赵忻,“我的剑呢?”
赵忻吩咐道:“取钟离镖头的剑来。”
“多谢。”
赵忻从下面的人手中接过剑,递给钟离珏道:“不客气。镖车就在院子里,请随我来吧。”
镖车果然就停在院子里,完好无损。
钟离珏拔出剑,一剑劈下去,镖车应声碎裂。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钟离珏指着那些碎片和空空如也的镖车,“姑娘,这就是你说的所谓‘证据’?麻烦你下次出来劫镖的时候,编一个好一点的理由。”钟离珏心中松了一口气,若真有什么证据,恐怕他就没办法脱身了。当然,如果造反是真的,没有所谓证据也是真的,这最好。
钟离珏把剑插进剑鞘,“镖车虽毁了,我本人还是要去南域府,先走一步,告辞。”
“等等!”赵忻叫住了钟离珏。
“姑娘还有何贵干?”
赵忻竟跪在了钟离珏面前,周围的人见赵忻跪下,亦全数跪在钟离珏面前。
“你们……”事情越发扑朔迷离,让钟离珏一头雾水。
“钟离公子,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钟离珏冷道:“这又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赵忻起身道:“实话跟你说——这次真的是实话,南域府你不用去了。我就是那个接收这镖车中东西的人,的确,镖车里什么都没有。赵恂,是我亲弟弟,我的汉名叫赵忻。镖局的那些人都没有死,他们只是昏倒了。”
“你到底想干嘛?”钟离珏拔出剑指着赵忻,“若你们姐弟就是在这儿等着我的话,大可现在就杀了我,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定打不过你们;若你只是想玩玩的话,我警告你,你玩得太过分了。”
赵忻避开剑的锋芒,“我们有一笔交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钟离珏收起了剑道:“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你可有一句话是真的吗?”
赵忻道:“造反是真的,我们姓库卓也是真的,但我们可不敢造朝廷的反,我们只是想夺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我相信你们可以帮到我们,当然,我们也会不遗余力地助你达成你所想做的事情。”
“我钟离家父子三人而已,才在京城落脚一年,水家在京城已超过一甲子,轮势力、轮实力,你们若想找帮手,大可以找水家,又凭什么相信我们能够帮你们呢?”
“你相信我吗?”赵忻一脸神秘,“我们西域伊赛人的嗅觉就像大漠的狼一样灵敏,我们相信,能帮助我们对抗尤祂部的人是你们而不是水家。你们在京城落脚仅一年,就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有理由相信你们。”
钟离珏并没有透露他知道赵恂、赵忻为卓亲王做事的这层关系,而是继续问道:“那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你们,你们知道,我们要做的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但我们愿意赌这一把。事成之后,有我们伊赛族库卓一部做后盾,还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钟离珏心想,我们所要做的事仅仅靠一个库卓部做后盾,岂非成了笑话,不过,若真有伊赛族库卓部伸出援手,决计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半晌,钟离珏道:“这件事我一个人不能做主,还要回去与义父和大哥商量,你和赵公子都住在京城,我们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等等。”赵忻伸手拦住了钟离珏。
“你还想怎样?”
“我和我弟弟把我们和这么多族人的性命都押在你的身上,你拿什么来保证我们的安全?”
钟离珏扔下了剑,没好气地说:“反正我现在手无寸铁,不如你干脆把我绑了去找我义父和大哥谈条件?或者,不如你干脆编一个更悲壮的故事给我听,让我猜猜你口中哪些是假的,哪些才是真的?”
“我想我喜欢上了你。”赵忻毫无征兆地说,“这句是真的。”
钟离珏怔住了,赵忻太过直接,太过突然,总让他无法预料。从三日前的突然袭击,再到这一次……
“怎么了,招架不住我的真话么?”赵忻笑了起来,“我们伊赛族人都是很直接的,不像你们汉人,说句话还要‘犹抱琵琶半遮面’,吟诗作对还要分个‘豪放’、‘婉约’,我们伊赛儿女,就是比你们汉人的‘豪放派’还要豪放。我们冒了太大的风险,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试探于你,这几日,让你受苦了,是我不好。我见你竟肯赌上性命去相信我弟弟,所以,我仰慕于你,就这么简单。”
“你相信我的为人吗?若你肯相信,能威胁到我的人和事有很多,你动动脑子,总能想出几个。如此你还怕牵制不住我么?”
赵忻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的人都退下。然后,她缓步走进了破庙里。钟离珏也跟了进去。说些重要的事屏退左右,这也很正常,不过……
赵忻转过身。那时天已黑了,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很是昏暗。
钟离珏不禁好奇道:“方才那么重要的事你当着手下也都说了,现在又屏退左右,莫非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
“当然!”赵忻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妖冶,“你知道,结盟最低级的方式就是联姻,但最快最有效的方式也是联姻,所以,水云卿可以嫁给你,我何不能投怀送抱呢?”说着,她便解下了腰带,扔在一边,“就在这里,在这破庙之中,一孤男,一寡女,当然要屏退左右。”这时候,她已脱下了外衣,只剩里面一件轻薄的衣裙。然后,她拉住领口,一步一步向前逼过来,不一会儿,她已是香肩半露。
“够了。”钟离珏侧过身去,“把衣服穿上。”
“怎么,你不愿意?”赵忻继续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你们江湖人不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么,这点场面就怕了?”
“你自重。”钟离珏侧身闪过,向门口走去。
赵忻拉住了钟离珏,“我连家都亡了,还在乎什么名节吗?若能复我灭门大仇,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你知道,你不必如此,我也不会出卖你。你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要不起库卓部的公主。”
“我早就怕了!”赵忻只是稍微用力,就把钟离珏拉回来,按在墙上,“你已经三天水米不进,方才劈的那一剑,大约已经耗尽了你的力气。对,我的武功跟你是比不了的,可是你现在未必打得过我。但是,这件事说出去,你说别人是会相信我逼你,还是相信你逼我?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回去娶你的水大小姐!”
钟离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意,“好,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玩!”说罢,钟离珏猛地抱住了赵忻,低头吻了下去。
一个如暴风骤雨般的热吻,让赵忻喘不过气来。这次是换做她被按在墙上,换做她在抗拒。但是,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心跳一直在加速,这种感觉,多少年没有过了?记得上一次心跳这么快,还是她偷偷在弟弟的饭菜里下了巴豆,等着父汗处罚的时候。不,从她解开衣带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一直在加快,直到这时候,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赵忻狠狠地咬了一下钟离珏的嘴唇,这才令钟离珏放开了她。
“你来真的!”
钟离珏抹去嘴边的血迹,“怎么,怕了?”这次换他问这句话。
“你……”
“今日,先是自己咬破了舌头,再被你咬破了嘴唇。”钟离珏耸耸肩——他假装吐血,是当时狠心咬破了舌头。
赵忻愣在原地。钟离珏走过去,捡起了她的外衣,替她披上,“把衣服穿上,夜里凉。”
赵忻猛地推开钟离珏,自己到角落里把衣带系好。的确,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钟离珏半是无奈,半是欣慰地笑道:“我真庆幸,你跟我想象的,不那么一样。我开始对你有些好感了。”
赵忻上前来,很快,她方才的狼狈已经消失。她眉毛微微上挑,语气是不卑不亢,“我是低估了你骨子里的狼性。无论你方才如何看我,我赵忻,的确喜欢你。不管你跟水大小姐的婚约是因为真心相爱,还是纯粹为结盟,我赵忻都喜欢你。”
“那就谢谢你的美意了。”
狼性?钟离珏的骨子里有着怎样的狼性,他自己都不尽清楚。但是,作为拓跋氏,骨子里的狼性是不会输给库卓氏的,如今,不过是因为做了皇族的隐忍。
“往东三十里就是官道,外面随便哪匹马都可以骑。”
“多谢。”钟离珏弯腰捡起地上的剑,便走了出去。
赵忻也跟了出去,站在门口望着钟离珏的背影。
手下的人围上来,陈蠡问道:“主子,您没事吧?”
赵忻摇摇头。
又有一个人问:“主子,就这么让他走了?”
赵忻眯起眼睛,“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绝不会出卖我们,相信我。”
“是。”
才走出几步,钟离珏便感到一阵晕眩,仿佛天空和大地都在旋转。他扶住一棵树,却感觉树在左右摇摆,剑掉在了地上,想去捡,手臂却不听使唤。体力连续透支,从夺匕首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一直都是在强撑。这样撑下去,定撑不到九台府,甚至,可能连上马都撑不到了。
终于,他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满眼都是繁星,但他已分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天上的星星。
“去看看!”赵忻吩咐道。
几个人上前去,把昏倒的钟离珏抬进了庙里。
赵忻又吩咐道:“你们当中四分之三的人会去向阿卓复命,剩下的四分之一留下就够了。把水拿来。”
陈蠡点出四分之三的人,遣他们回去,然后给赵忻取来了鹿皮水壶。
赵忻把水倒在手上,再小心翼翼地送进钟离珏的口中,这才发现,钟离珏的嘴唇早已干裂,还挂着方才的血迹,还有,一排牙印。
赵忻自言自语道:“阿卓说过,如果不行,不必勉强,可我还是做了。钟离珏,你三天水米不进,居然还能打得过我,你明明被我绑在柱子上,居然到最后还能把匕首架在我脖子上,其实,你要是服个软,我早就放了你,我哪敢杀你呢?你的身后可是水家。话说回来,若你真靠服软脱身,我和阿卓,不会选择你。呵呵……我现在真想狠狠地嘲弄自己,父汗好像从来都没说过不可以喜欢汉人,我却从小都因阿卓的外祖家是汉人而看不起他,如今的我呢?我库卓阿桑妲,莫非就栽在你的手里?”
不知不觉,月亮已从枝头,挂上高空,月明星稀。陈蠡进来说:“主子,子时都快到了,您先去隔壁歇着吧,今晚我照顾钟离兄……钟离公子吧。”
“兄弟相称习惯了?”
“是。”
“那就不用改口了,无妨。”
半晌,陈蠡道:“主子,离开扎托以后,您变了很多。”
赵忻苦笑道:“对,我再也不是什么阿桑公主了,也再不会让你去往阿卓王子的饭食里面下些奇怪的东西了。”她抬头看了看遥远的西北方向,“我的家在扎托巴和,早晚有一天,我会回到那里去,我要做扎托巴和的长公主。”
“您和阿卓王子一定会做到的。”
“我知道。好了,我去歇着了,这边拜托你。”
“是。”